厲硯遲那張本不顯露情緒的臉上,眉頭輕輕的一皺。
聽着身後車子被開走的聲音。
那一皺而過的眉頭已然舒緩,恢復到了淡漠。
厲硯遲只是嘴角不屑的淡冷一勾,坐進了車裏。
他把依靠車窗而睡的女人,摟至自己的懷中,靠在自己的肩上,沉着聲音,對車前副駕駛的人吩咐:“查一下少夫人晚上在哪裏喝的酒。”
江羨:“好的厲總。”
車開進別墅,停在了正廳的門口。
厲硯遲把車後座裏沉睡的人抱了下來,邁着腿,走進了別墅裏。
他對這段婚姻的意圖是什麼,他從來沒有刻意去掩飾過,全深市的人都知道又如何。
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個人人都能看低的私生子。
成爲厲氏的總裁,確實背靠沈家借了勢力。
可誰又敢否定,這當中沒有他的實力。
畢竟,身爲厲家長子的厲硯霖背靠的可是厲家的勢力,最終還不是敗在了他的手裏。
如今誰人在他面前說話,誰不是小心翼翼,避及過往。
她溫雨默敢對他聲張舊事,不就是仗着她是他妻子最好的朋友。
厲硯遲抱着女人進了客廳。
客廳明亮的燈光下,看着躺在他懷裏還安靜入睡的女人。
她膚白,一頭黑亮柔順的頭發原本是夾在腦後的,如今被她睡得有些凌亂,有幾縷散落黏在她的臉上,黑與白顯得分明。
她五官長得精致,濃眉沒有任何紋繡過的痕跡,只微微修過眉形。
那雙不算圓,卻也不小的眼睛,睜開看人看事時,總給人一種透着厭世的清冷感。
此刻一雙眼輕輕閉合,眼睫毛上有些溼潤……
厲硯遲並沒有多想。
視線從她長長的睫毛掃過她小巧立挺的鼻子,嫣紅的唇瓣,整張巴掌大小的臉……
她無疑是漂亮的。
漂亮到曾經想去沈家求娶她的世家公子數不勝數,卻又都沒有那份能被她入眼的絕對的信心。
所以,他早早就下了手。
他當初去沈家提出娶她時,甚至搬出來了曾對她有救命之恩一事。
他從來沒有掩飾過娶她的用意,在她面前也不曾……
他當然知道她不傻。
畢竟,他這兩年回報給沈氏的利益,讓全深市人人都誇贊,沈家大小姐目光長遠獨特,選男人的眼光更是一絕。
所以,他們的這段婚姻,早已從最終他個人的意圖,變成了雙方的共贏不是嗎?
次清晨。
沈棠悅頭疼腦脹的清醒了過來。
昨晚怎麼回到家,怎麼躺到大床上的那段記憶,她顯然沒有。
但一眼看見了髒衣簍裏的那件黑色大衣,她知道,厲硯遲昨晚回來了的。
沈棠悅從大床裏翻身起床,忘記了穿鞋子。
她赤腳踩在地磚上,盡管房間裏暖氣充足,但是沒有鋪地毯,在腳板底接觸到地磚的時候,一股透徹的冰涼直竄上心頭。
她走到了髒衣簍前停了下看。
看着裏面放着的,她和厲硯遲同樣黑色的大衣。
她伸手提起厲硯遲的那一件。
眼前的大衣在她眼底又上演了一遍昨厲硯遲在酒吧裏給沈欣妍耐心披上大衣的那一幕。
他這件衣服,曾把別的女人包裹住……
沈棠悅提着這件衣服,轉而丟進了垃圾桶裏。
沈棠悅心裏鬱結着一片揮之不去的夢魘。
可她還是沒有表露在臉上。
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的,平靜的洗漱,換了衣服下樓。
本以爲這個點應該已經去了公司的男人,此刻竟然還坐在客廳裏。
他一身西裝筆挺的坐在客廳沙發的正中間,右手拿着手機正在接聽電話,左手,指尖還夾着一支抽了一半的香煙。
他的眼睛半眯着,淡淡的垂着,就盯在面前的煙灰缸裏。
可目光卻沒有聚在上面。
沈棠悅猜不透,不知道他是在認真的聽電話裏的內容,還是在想什麼。
沈棠悅看到,煙灰缸裏已經有幾個被抽完摁滅的煙頭。
厲硯遲煙癮不大。
很多時候一天忙下來,也抽不出時間來,一天抽不上幾支煙。
只有在感到有壓力的時候,才會連着抽幾支……
他大早上就開始不停的抽煙。
興許是有什麼事令他煩擾,只能用抽煙來緩釋。
可是,如今權勢在手的厲硯遲,全深市多的是想從他這裏討到的企業。
事業上已然沒有能困擾他的事。
那,是什麼事呢?
讓總是淡然着一張臉的男人,在這樣一個早上生出了愁容來。
許是看見她出現在了客廳裏,厲硯遲不動聲色的把手中的煙滅在了面前的煙灰缸裏。
沈棠悅也在這個時候回神,若無其事的對他揚起溫柔的一笑,並沒有走過去打擾他接聽電話,轉身去了餐廳。
沈棠悅不知滋味的吃着面前的早餐。
直到聽見男人走進餐廳裏的腳步聲。
她抬頭,笑着問他:“今天不用去公司嗎?”
厲硯遲淡眸凝視着她,聲音低沉:“現在就要走。”
沈棠悅點點頭,雙眼依舊注視着他的神色,故作不經意道:“媽說沈欣妍回來了……晚上要是有空,我們回去吃頓飯。”
厲硯遲神色不變,淡聲:“晚上有應酬。”
沈棠悅:“好,回頭我跟媽說一聲就行。”
沈棠悅本還因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任何的神色轉變,而感到一絲的欣慰。
即使她那個時候明明看穿了一切,或許更早……
可如果一切都如同雲裏霧裏一樣的模糊不清晰,她也可以繼續自欺欺人下去。
就像這三年一樣的自欺欺人。
因爲,她早上在洗漱好的時候接聽到了母親的電話。
她知道,沈欣妍是因爲護照到期回來的。
沈欣妍還會走。
她和厲硯遲的子會一直繼續……
可,她聽見厲硯遲問:“你昨晚和溫雨默在醉月喝的酒?”
沈棠悅有些木訥的點頭。
他淡漠的聲音提醒她:“那種地方人群雜亂,你厲少夫人的身份,不適合出現在那裏。”
“以後沒什麼事,也別喝那麼多酒。”
“醉成昨天那樣,要是讓記者拍個正着,會斷章取義,拿你喝醉酒做我們夫妻之間感情不和的文章。”
沈棠悅始終成仰着頭,微笑的看着他的姿勢。
可眼底早已模糊看不清他的樣子。
直到聽見有人關門離去的聲音,她才恍然,人已經走了……
沈棠悅的臉色終於沒有繃住,蒼白一片。
心裏,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的往下墜……
厲硯遲知道她昨天在哪裏喝的酒。
他在深市早就有只手通天的本事。
那他必然知道,她昨天在那裏看見了什麼。
可,他只字不提。
更不加以解釋。
只讓她做好他的厲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