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查下來,沒什麼大問題。因爲她身份特殊,加上醫院裏這兩天已經混進來太多的狗仔,黎戈在單源的保護下,靜悄悄地出院了。
雖說是出了院,但該有的休養不能少。好在黎戈本就不是什麼炙手可熱的女星,需要成天趕通告,她倒是樂得呆在家裏,好好想想清楚。
以前挺喜歡黎戈,是因爲這女明星長得美,演技又好,演什麼像什麼。不過趙枚不是追星族,對明星的私生活沒有什麼興趣。眼下自己成了活在電視屏幕中的人,又名正言順地住進了人家家裏,對她的好感卻越發多了起來。
這是黎戈名下的一套小公寓,一個人住足夠寬敞。裝潢簡潔輕快,黎戈一踏進屋子就覺出了些輕微的喜悅感。
看來這是個很注重生活質量的人。
身爲趙枚的前世,她盤算着什麼可以買,什麼不可以買,老公和趙雪穿的用的都是好的,只有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穿好多年,現在想來,真是愚蠢之極。
打開衣櫃,一整個衣櫥的衣服,其中家居服占了小半個衣櫥。
簡單舒適,又帶點小女孩的浪漫。黎戈對這身體的本尊好感度直線上升。想起黎戈,連她也覺得冤枉。
安安分分地演戲,安安分分地做人,到頭來,死在這樣一場莫名的車禍裏。
她不知道黎戈本尊是否會在天有靈。
想了想,她拿出手機,這是黎戈的手機,在車禍現場被找到,被單源從警察局帶了回來。
鬼使神差地,黎戈給手機充上電,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指紋解鎖不在話下,劃開屏幕,找到通訊記錄,正主黎戈生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是一個名爲“爾嵐”的人。
那又是誰?
微信、QQ,該翻的都翻了一遍,好友沒有多少,聊天記錄也寥寥無幾。
她的生活,淨得不像一個女明星。
黎戈開始有點懂,這個身體爲什麼一直不紅了。
對着鏡子看了半天,除了這頸托實在有些礙眼,其他沒有什麼不好。
黎戈打開電腦,鬼使神差地搜索起了最近的新聞。
視線停留在一個並不顯眼的標題上,開明小區四個字有些刺眼。
“輕生”、“爭執”、“瑣事”……
沒有一個字眼是對的。看來,那一對狗男女直到最後都沒有說實話。
她看得皺了眉頭,視線定格在圖文中的一頁。
有些老舊的小區,一個女人披頭散發躺在血泊中,面部被打了馬賽克,但是身下猩紅的血依舊看得人胃部不適。
一定很疼。
有多疼,她再清楚不過。
自己的一生,多麼不值。
黎戈默默關了電腦,走在落地窗前發呆。
在家裏養了幾天,好不容易拆了頸托。
黎戈悶得發慌,化了個淡妝,滿意地看着鏡中明淨的自己,想了想,戴了副墨鏡,出了門。
一路走到了最繁華的商場。
黎戈包裏裝着信用卡,這是真正的黎戈的家當。但此刻追究所有權沒有意義,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雖說包治百病,但大抵還是她在身爲趙枚時太過節約,看着那些標價,愣是沒舍得下手。
黎戈正站在一家店門口努力說服自己勇敢地跨出這第一步,身子忽然被猛地一撞。
好死不死,她手裏握着一杯茶。
好死不死,茶掉落之前,精準無誤地灑在了她的白裙子上。
手裏的茶應聲而落,掉落之前,恰到好處地灑在了她的白裙子上。
黎戈下意識地看了過去,那是個個子很高的男人,見自己不小心撞了人,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徑直從包裏拿出幾張毛爺爺,塞到了她的懷裏。
黎戈不了,她一把拉住了那個男人。
男人不耐煩地回過頭,像是又細細打量了她一眼,有些不屑地道:“差不多得了,這些錢夠你買一件新的。”
他說完這話,轉身就走,黎戈自然是緊抓着不放,兩種力道交織之下,黎戈顯然敵不過,狠狠地晃了一下身子,墨鏡也掉了下來,露出了底下精致無暇的一張臉。
男人本來是極不耐煩地回過頭,在看到她這張臉的一瞬,愣了一愣,隨即臉上神情柔和下來。
“抱歉抱歉,剛剛是我不好,我太着急了,失禮了。”
男人不經意地瞟了一眼身後,又盯着黎戈看了一會,忽然道:“爲了表示我的歉意,我還是親自帶小姐你挑一身吧。”
黎戈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拉進了附近的一家時裝店。
男人一邊走,一邊做着自我介紹:“我是慕容洲,不知小姐叫什麼名字?”
黎戈面色淡淡的,“你才小姐。”
慕容洲聞言一愣,隨即唇角的笑容更深了,“我看着你有些面熟,你是個明星吧?”
黎戈臉上不動聲色。
如果真的認識,怕是早就報出大名。他這麼說,恰恰說明並不認得自己。
看來黎戈果然是不紅。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衣架前挑衣服,身後呼啦啦走來一個人。
“慕容,你怎麼看到人家都不停一下的啦,咦,這是哪位?”
黎戈心裏大徹大悟,原來是爲了躲人。
她饒有興致地轉過頭去看了一眼那女人,身材高挑偏瘦,打扮妖豔,看這男人的周身氣度,這莫非是個模特?
有意思。
慕容洲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邊明目張膽看戲的,沒有回答。
那美女橫了黎戈一眼,宣誓主權般地挽住了慕容洲的胳膊,撒嬌道:“怎麼這麼久不去找人家了啦,今天我好不容易才在你家分店裏看到你了,你倒好,掉頭就走!”
聽到這裏,黎戈已經基本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轉頭挑了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徑直走進了試衣間。
再出來時,事情好像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轉變。
導購小姐顯然也很尷尬,見她出來,毫不猶豫地迎上來,絲毫不吝嗇贊美之詞。
這點,黎戈倒是認同的。她的身材本來就很好,這件裙子將她的線條勾勒得相當完美,又顯得大方得體,十分有氣質。她對着鏡子看了看,很滿意。
見鏡子裏有人在看她,她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轉過頭去問:“怎麼樣?”
慕容洲的眼睛都看直了。
以前他喜歡的女人都是妖豔型的,但是面前這一位,明明臉上只化了淡妝,他偏偏看出了風情萬種。
而且,滿臉明明白白寫着看熱鬧,眼中都是玩味。
小東西。
他只覺得心髒被人撓了一下,癢癢的,還挺令人回味。
一旁的美女模特坐不住了,叉着腰惡狠狠地指着黎戈道:“你到底誰啊!”
黎戈看也不看她一眼,轉頭再度打量鏡子裏的自己,淡淡地回答:“要債的。”
慕容洲挑起了眉。
美女模特又沖着慕容洲撒嬌:“慕容,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嘛,前幾天還對人家百般殷勤,這才幾天啊,就有新歡了?”
美人在此,慕容洲也不願意再打馬虎眼了,無所謂地點點頭,對美女模特說:“倩倩,咱們好聚好散,之前送你的首飾也不少了,你這麼鬧下去,誰都不好看。”
還沒等人家反應,他轉頭就在店裏轉了一圈,隨手拿了好幾件衣服扔給黎戈,“這幾件也試試。”
這是要借自己來甩掉舊情了?黎戈心下雪亮,心安理得地拿了衣服進去試,毫不意外地,每一件都好看。
一旁的美女模特已經氣得臉都歪了,她恨恨的指着慕容洲,氣憤地說:“慕容洲,你好,你好!”
轉頭又指着黎戈:“你別太得意,遲早有一天,你也會被這樣甩了的!”說完,掉頭就走。
慕容洲沒有理會她,爽快地道:“這些我都要了,幫我包起來。”
導購小姐正歡天喜地地抱着衣服要去打單子,黎戈阻止了她。
她身上又穿回了那間淺藍色的連衣裙,指了指吊牌,對導購小姐道:“不用了,我只要這一件,幫我把吊牌剪了吧。”
導購小姐有些失望地看了眼黎戈,見她眼神堅定,只好過來幫她剪了吊牌。
黎戈瀟灑地指了指身後的慕容洲:“他買單”,徑直出了門。
慕容洲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唇角掛着笑,對導購小姐道:“把剛才她試過的那幾件都包起來。”
導購小姐的臉上又揚起了笑容。
出了門,慕容洲頭一回拎着大包小包,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幫我調下監控,穿着湖藍色裙子的女人,對,查到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