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蘭看到宋青瓷也很驚訝，她瞥了下旁邊的男人，下意識想遠離他，劉小軍像沒看到似的，還問她：“小蘭，你還需要買什麼？”
王小蘭慌的不行，她惱羞成怒地瞪了下男人：“我買什麼，要你管。”
丟下這句話，她匆匆跑開，那速度都能趕上亞運會百米冠軍了。
李南從車上下來，看到劉小軍一臉驚訝：“劉營長，剛剛跑過去的是王小蘭同志，你跟他一起來的？”
劉小軍臉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嗯，她沒有車，我捎她來的。”
李南總感覺哪不對勁，但兩人年齡相差太大，又加上劉小軍有家庭，也沒多想：“那你先忙，我去公安局一趟。”
等人一走，葉桂華拉着宋青瓷說悄悄話：“閨女，剛剛那兩個有問題。”
宋青瓷眉梢微微上揚，老母親觀察細微啊：“怎麼看出來的？”
葉桂華一臉驕傲：“這很難嗎？進一次國營飯店少說也要好幾塊。
沒點關系，哪個男同志會隨便請女的吃飯？
不過，那男的看着年紀挺大的，那女的也是葷素不忌，這麼老也啃的下去，也不怕崩掉牙齒。”
宋青瓷微微點頭，分析的很對，就是不知道劉營長的媳婦還在不在，如果在，王小蘭做的事可是很毀三觀。
“那個女的長得醜還惡毒。”
葉桂華聽出話中的言外之意：“她欺負你？”
宋青瓷嗤之以鼻：“就憑她？呵，她沒那個本事。”
宋北豎起大拇指：“小妹，你是這個，我要向你學習。”
……
國營飯店的早餐很豐富。
黑板上有肉包、素餡包、油條、豆漿、燒餅、面條等等。
宋青瓷看向宋大慶老兩口：“爹娘，你們吃什麼？”
宋大慶跟大隊長學過幾個字，認識黑板的早餐單，不像葉桂華兩眼抓瞎：“我吃餛飩。”
長到六十歲，還沒吃過吃餛飩，想試試是什麼味。
宋北也舉手：“我要肉包，來三個，不，來四個。”
葉桂華不識字，不知道黑板上寫的是什麼：“閨女，早上有哪些吃的？”
宋青瓷將黑板上的字，一一念給葉桂華聽。
“閨女，我來一碗面。”
宋青瓷也選包子。
一個包子一兩糧票，八個包子是八兩，餛飩跟面都是二兩糧票，一共是一斤二兩糧票，六毛六分錢。
葉桂華身上有零錢，她數了三個兩毛的，六個一分的給服務員。
宋青瓷幾人在店裏吃。
服務員脆拿一個小盤給她們裝包子。
八個包子放在盤裏，像一座小山。
宋北都不想回去了，在這裏不是紅燒肉，就是肉包子，太幸福了。
宋北拿起包子，用力咬一口，皮薄餡大，口感鬆軟，咬一口滿嘴的鮮香，香醇滋味在舌尖跳躍。
娘呀。
好吃的靈魂要出竅。
宋青瓷給葉桂華老兩口一人一個：“你們也吃，不夠再買。”兜裏還有兩斤糧票，可以買不少。
葉桂華這下也不糾結了，她用力啃一口，她沒文化，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她只知道很好吃。
“好吃，閨女，你也吃。”
宋大慶也咬一口，滿嘴是肉香味，他口齒不清道：“難怪人人都想下館子，這國營飯店做的包子就是不一樣。”
葉桂華翻了個白眼：“能一樣嗎？人家國營飯店用的是白面粉，家裏用的是蕎麥，裏面還摻了野菜，老粗老粗的，卡喉嚨的很。”
一個包子下肚，面也好了，葉桂華聞着香味，一臉滿足：“真香。”
這時，宋大慶的餛飩也來了，雪白剔透，中間的肉餡若隱若現，再配上蔥花，就好像一池秋水中的白蓮，煞是好看。
一碗餛飩十五個。
他給葉桂華夾兩個，還想給宋青瓷夾，被她拒絕了：“爹，你自己吃，我吃飽了。”
這個年代的包子量很足，一個起碼有三兩重，她吃了一個半， 另外半個給了大白。
宋青瓷現在還記得她給大白包子時，大家看她的眼神，有震驚，有不解，有憤怒，覺得一只鵝吃得比人還好，覺得她浪費。
不過，別人怎麼想，跟她無關。
宋大慶見宋青瓷真的不要，又放回自己碗裏。
宋北一直盯着宋大慶，見他遲遲沒給自己，哇哇叫起來：“爹，給我兩個，也讓我嚐嚐味。”
葉桂華一巴掌拍向他的後腦勺：“餓死鬼投胎啊。
連吃四個大包子，還盯着你爹的餛飩？
口口聲聲說要孝順我們，你就是這樣孝順的？”
宋北被葉桂華罵的無地自容：“娘，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只想着自己。”
葉桂華沒搭腔，繼續低頭吃面。
宋大慶抬頭看向宋北：“這是我閨女孝順我的，你想吃，找你閨女去。”
只有四個兒子，沒有閨女的宋北：“……”
老頭子是在嘲笑他嗎？
……
吃完早餐。
宋青瓷幾人走出國營飯店。
站在馬路上，葉桂華左看一下，右看一下：“閨女，往哪邊走？”
宋青瓷找人問過，知道怎麼走，她指向左邊：“這邊。”
一行人走了大約十五分鍾，便到目的地。
百貨商場是老建築，采用磚混結構，上下共兩層。
主樓門頭上鑲嵌的三顆五角星熠熠生輝，中間爲開闊的商場大廳，左右兩側設有四間門店，搭配古樸的木質門窗，盡顯年代質感。
一樓以用百貨、服裝、布匹、鞋帽、鍾表等爲主。
二樓以家電爲主，如自行車、半導體收音機、照相機等國產商品。
商場人頭攢動，每個櫃台前都黏着三圈伸長脖子的顧客。
葉桂華生怕宋青瓷丟了，她牢牢拉着宋青瓷的手：“好多人，閨女，別走散了。”
宋青瓷的目光透過前面的人頭，落到成衣櫃台：“娘，買成衣的人不多，我們去那邊看。”
葉桂華看過去，只站了寥寥幾個人，確實很少：“一般都是買布自己做，買成衣劃不來，不過，你情況不一樣。
閨女，你打算買幾套？”
宋青瓷笑：“先看款式。”
百貨商場的成衣款式豐富多樣，宋青瓷看中兩套，她指着中間那套藍色格子連衣裙：“有小碼的嗎？”
“有。”
“給我拿一套這樣的，還有左邊那件布拉吉小圓領，我也要，也是小碼。”
這兩件不便宜，加起來是二十五塊錢，還給兩張布票。
買完衣服，她又跑去買鞋。
挑了很久，買了兩雙，一雙塑料涼鞋鞋，一雙回力球鞋。
宋北看得羨慕不已，下一輩子他也要當女人，也要找一個軍人。
宋青瓷想給葉桂華兩口子買，他們拒絕了，葉桂華是這樣說的：“閨女，我們先不買，等你掙了錢再買。”
宋大慶很認可這句話：“閨女，你娘說得對，聽你娘的。”
宋青瓷不傻，她能猜到葉桂華的心思，她覺得用女婿的錢，沒有底氣，怕霍雲霆給她甩臉色：“行，以後買。”
買好鞋，宋青瓷又去買大白兔糖、芝麻餅、麥芽糖，最後才上二樓買自行車。
新車還得去公安局軋鋼印。
宋大慶在前面推車，抓着車龍頭，他整個人是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宋北則在後面摸車：“蹭亮蹭亮的，看着就讓人歡喜。”
“一百三十塊，夠普通工人四個月工資了，當然歡喜。”葉桂華也喜歡車，就是肉疼錢。
宋青瓷嘻嘻一笑，用邪修數法數給葉桂華聽：“娘，這車，最少可以用五年，一年按三百六十五天來算，五年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再用一百三除以五年的天數，算出來一天只要七分一。
這樣一算，是不是很劃得來？”
宋北反應最快，他豎起大拇指：“小妹，被你一算，感覺還賺了。”
葉桂華也舒服了：“不止五年，我聽別人說十年打底。”
宋大慶紅光滿面，笑得牙齒都曬黑了：“有車好，去哪都方便。”
宋北眼珠子一轉：“小妹，可以借我學學嗎？”
葉桂華一巴掌拍過去：“想屁吃呢？敗家子，誰學車，用新車？摔壞了，你賠得起嗎？長的不好看，想的倒是挺美的。”
宋北委屈巴巴地看着葉桂華：“娘，我都三十了，能不能別老打我？都被你打傻了！”
葉桂華冷嗤一聲：“沒打你，也沒見得有多聰明，人傻，還怪這怪那的。”
宋北：“……”
宋青瓷樂呵呵地看着他們：“……”
這一家子很有煙火氣息，也很和諧。
……
宋青瓷幾人剛從公安局出來，便在門口看到李南，宋青瓷走過去：“李同志，你回部隊嗎？”
李南目光掃到自行車：“我忙完了，正要去百貨商場找你們，你們呢，忙完了嗎？”
宋青瓷點頭：“我們也忙完了。”
吉普車速度很快。
五公裏只花了八分鍾。
到了招待所門口，宋青瓷沒有急着下車，而是抓一把大白兔糖塞到李南手裏：“李同志，今天謝謝你！”
李南是軍人，三大紀律裏有一條是不拿人民群衆一針一線，這些糖在李南手裏，如同燙手山芋：“宋同志，我不能要。
你這樣是害我，領導知道會罵死我的。”
宋青瓷是真沒想這麼多：“行，我拿回去。”
……
回到房間。
宋青瓷將今天買的糖跟餅分成兩份。
一份給宋北帶回去，一份留着吃。
宋北不敢相信這是宋青瓷給他的：“小妹，真給我？”
宋青瓷無語地瞥了他一眼：“這不是給你吃的，這是讓你帶回去，給我那些侄子吃的。”
宋北咧嘴一笑：“一樣一樣，小妹，你好大方，這麼多糖果，說給就給。
等你年紀大了，我讓小恒他們給你養老。”
宋青瓷又不是丁克，她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哪用得着侄子給她養老，不過，她也沒有拒絕，而是樂呵呵地應下：“好，我等着。”
收拾好一切，一衆人又閒聊了一會，
他們聊的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宋北：“……”
又是不想回去的一天。
“小妹，你進了廠，要是聽到有人找代班的，或是要賣工作的，一定要寫信告訴我。”
葉桂華很理解宋北要當工人的心，但她還是提出幾個現實問題：“你來這邊，你兒子媳婦不要了？再說真有工作賣，你也沒錢啊？
我聽別人說，一個臨時工都要好幾百，你有那麼多嗎？”
這話一出，宋北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懨懨的，沒一點精神：“難道我只能當一輩子農民，在地裏一輩子活！”
見識過外面的世界，一點也不想下地掙工分怎麼辦？
宋大慶嘆氣：“認命吧！”
宋青瓷很理解宋北的心情，在地裏活，一天十工分，到年底兌成糧食，就沒幾個錢了。
“你學歷太低，就算有機會，也輪不到你。
想當工人，首先得拿到高中畢業證書。”
不管有沒有機會，先做好充足的準備，機會來了，才能好好握住。
宋北一臉懵：“啊……我都三十歲了，還要讀書？”
宋青瓷白他一眼：“活到老學到老，沒有證書，進不了廠。”
之前原主去找過工作，保衛科的人告訴她內部招工，要有城市戶口跟高中畢業證才能參加考試。
不然，連考試的機會都沒有。
像宋北這種情況，只能買工作。
不過，她不會說，給他一點希望，免得他蔫了吧唧的。
只讀到小學的宋北攥緊拳頭，眼裏滿是堅定：“爲了工作，我拼了。”
就在這時，敲門聲倏地響起。
宋青瓷走過去打開門，看清來人，她臉上露出不悅：“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