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格尋信，雪夜初探
蘇錦凝望着沈驚寒平靜的側臉，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睫羽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竟讓他那份疏離感淡了幾分。她還想再追問些關於鎮國公府舊部的細節，可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戒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蘇錦凝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轉身朝院外走，走到門口時又頓住腳步，回頭補充道，“夜裏涼，我讓錦兒給你送床厚被子來。”
沈驚寒抬眸看向她的背影，石榴紅的披風在暮色中劃出一抹亮色，像極了當年鎮國公府花朝節上，母親穿的那件石榴裙。他喉結動了動，終究只是低聲應了句：“多謝郡主。”
蘇錦凝回到凝香閣時，錦兒已經把厚被子送到了冷香院。碧月端來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輕聲道：“郡主，您今天跟侯爺談得怎麼樣？侯爺沒怪罪您吧？”
“父親沒怪罪，只是讓我多留心沈驚寒。” 蘇錦凝接過蓮子羹，舀了一勺慢慢品着，目光卻落在了書桌的方向。書房暗格 —— 父親的書房裏，真的藏着跟鎮國公府有關的舊信嗎？
她放下瓷碗，起身走向書房。永安侯的書房在凝香閣的西側，平日裏除了父親和貼身小廝，很少有人能進去。蘇錦凝小時候常偷偷溜進去玩，對書房的布局還算熟悉，可從未聽說過有什麼 “暗格”。
書房裏彌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書架上擺滿了各類典籍，從《史記》到《孫子兵法》，應有盡有。蘇錦凝走到書架前，手指輕輕拂過書脊，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個角落。父親的書桌在書架對面，桌上擺着一方端硯，硯台旁放着幾支毛筆，桌角還有一個銅制的鎮紙。
她走到書桌前，蹲下身子查看桌腿和桌底，又拉開抽屜仔細翻找，可除了一些奏折副本和書信，什麼都沒有。難道是紙條上的信息有誤？還是暗格藏在更隱蔽的地方？
蘇錦凝皺着眉，重新走到書架前。她記得小時候曾在書架最頂層看到過一本破舊的《論語》，當時覺得無趣就沒在意，現在想來，那本書的位置似乎有些奇怪 —— 書架最頂層的書大多是些不常用的典籍，可那本《論語》的書頁卻很新，不像是長期閒置的樣子。
她搬來一張凳子，踩在上面伸手去夠那本《論語》。指尖剛碰到書脊，就感覺到書架背後似乎有輕微的響動。她心裏一動，用力將《論語》往外一拉，只聽 “咔嗒” 一聲輕響，書架側面竟緩緩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裏果然放着一疊泛黃的信件，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系着。蘇錦凝小心翼翼地將信件取出來，解開絲帶，拿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 “鎮” 字印章，顯然是鎮國公府的印記。
她拆開信封，裏面的信紙已經有些破損，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信是鎮國公沈毅寫給永安侯蘇承安的，內容是關於邊關糧草調度的：“承安兄，近日北狄異動頻繁，邊關糧草緊缺，我已讓人從江南調運一批糧草，預計下月中旬抵達，屆時還需你在京城接應……”
蘇錦凝繼續往下看，後面的幾封信大多是關於朝堂局勢和兩家合作的內容，並沒有提到什麼 “冤案”。直到看到最後一封信，她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這封信是沈毅在鎮國公府出事前三天寫的，字跡有些潦草，似乎寫得很倉促：“承安兄，大事不好！丞相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計劃，近日頻繁調動兵力，恐怕是要對我們下手。我已將關鍵證據藏於府中密室，若我出事，還望你能護住驚寒，幫我洗刷冤屈……”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後面還有幾行字被撕掉了，只剩下模糊的墨跡。蘇錦凝的心猛地一沉 —— 父親果然跟鎮國公府有合作，而且還知道丞相的陰謀！可父親爲什麼不告訴她？爲什麼眼睜睜看着鎮國公府被滅門而不出手相助？
“郡主，您在幹什麼？”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蘇錦凝一跳，她慌忙將信件藏到身後，轉身看到永安侯不知何時站在了書房門口，臉色陰沉地看着她。
“父親……” 蘇錦凝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知道自己私自闖入書房、偷看父親的信件，肯定惹父親生氣了。
永安侯走進書房，隨手關上房門，目光落在蘇錦凝身後：“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蘇錦凝咬了咬唇，還是把信件拿了出來，遞到父親面前：“父親，這些是您跟鎮國公府的舊信吧？鎮國公府的冤案，跟丞相有關對不對？您爲什麼不告訴女兒？爲什麼不幫鎮國公府？”
永安侯看着那些信件，眼神復雜，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錦凝，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復雜。丞相勢力龐大，背後還有太後撐腰，我若是貿然出手，不僅救不了鎮國公府，還會連累整個永安侯府。”
“可鎮國公是您的朋友啊！您眼睜睜看着他被冤枉，看着鎮國公府滿門抄斬，心裏就不難受嗎？” 蘇錦凝的聲音帶着幾分激動，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怎麼會不難受？” 永安侯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沈毅是我多年的好友，他出事，我比誰都心痛。可我是永安侯，我要對侯府的幾百口人負責，我不能拿整個侯府的安危去冒險。”
他頓了頓，伸手摸了摸蘇錦凝的頭，輕聲道：“錦凝，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丞相之所以敢對鎮國公府下手，是因爲他手裏有‘鎮國公通敵’的‘證據’，那些證據做得天衣無縫，就算我想幫，也無從下手。”
“那沈驚寒呢？鎮國公在信裏說讓您護住沈驚寒，您爲什麼不早點找到他？” 蘇錦凝問道。
“鎮國公府出事那天，我就派人去救沈驚寒，可丞相的人看得太緊，我派去的人沒能成功。後來聽說沈驚寒被發配漠北，我正想辦法救他，沒想到你卻先把他買了回來。” 永安侯看着女兒，眼神裏帶着幾分欣慰，“錦凝，你長大了，懂得爲別人着想了。”
蘇錦凝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撲進父親懷裏，哽咽道：“父親，我們一定要幫沈驚寒洗刷鎮國公府的冤屈，不能讓丞相逍遙法外！”
“放心，父親不會讓沈毅白白冤死的。” 永安侯輕輕拍着女兒的背，“那些舊信你收好吧，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尤其是丞相的人。沈驚寒那邊，你也要多留意，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那麼平靜，有沒有什麼別的心思。”
蘇錦凝點點頭，將信件重新放回暗格，又把《論語》放回原位，確保看不出任何痕跡。
接下來的幾天，蘇錦凝按照父親的吩咐，一邊留意沈驚寒的動向，一邊繼續讓他幫忙鑑定古玩、研墨抄書。沈驚寒依舊像往常一樣，對蘇錦凝的吩咐言聽計從，只是偶爾會在沒人的時候，獨自站在冷香院的梅花樹下，望着京城的方向發呆。
蘇錦凝知道，他是在想鎮國公府的事，是在想如何洗刷家族的冤屈。她心裏有些不忍，卻也明白，現在還不是告訴她真相的時候 —— 父親說過，丞相的人一直在暗中監視沈驚寒，若是讓丞相知道他們已經拿到了舊信，後果不堪設想。
這天傍晚，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很快就給侯府的庭院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蘇錦凝坐在凝香閣的窗邊，看着窗外的雪景，心裏有些煩躁。她讓碧月去請沈驚寒來研墨，想讓他幫忙抄錄幾篇關於雪景的詩詞。
沈驚寒很快就來了，身上穿着那件青布長衫，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銅爐，爐子裏燃着幾塊炭火，散發出淡淡的暖意。“郡主，外面雪天寒，我帶了個暖爐過來，您要是覺得冷，可以用用。” 他將暖爐放在桌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心。
蘇錦凝看着那個暖爐，心裏微微一動。這幾天天氣越來越冷，她還沒來得及讓人給冷香院送暖爐，沒想到沈驚寒自己卻帶來了一個。“你這個暖爐是從哪裏來的？” 她問道。
“是前些天錦兒姑娘送被子的時候，順便給我的。” 沈驚寒拿起墨塊，開始研墨，“郡主，您今天想抄錄哪些詩詞？”
“就抄錄幾首關於梅花的吧，你不是喜歡梅花嗎？冷香院的梅花雖然快枯死了，可下雪天看，倒也有幾分意境。” 蘇錦凝隨口說道，目光卻落在了沈驚寒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研墨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只是指關節處有些泛紅，顯然是凍着了。
沈驚寒研墨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蘇錦凝，眼神裏帶着幾分驚訝：“郡主怎麼知道我喜歡梅花？”
“我猜的。” 蘇錦凝避開他的目光，拿起一本書假裝翻看，“以前聽人說，鎮國公府的庭院裏種滿了梅花，你作爲世子，應該很喜歡吧？”
沈驚寒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母親喜歡梅花，所以父親在府裏種了很多。每年梅花盛開的時候，母親都會帶着我在梅花樹下寫詩作畫。” 他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懷念，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蘇錦凝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不禁有些發酸。她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母親去世時的場景，眼眶微微泛紅。“你母親…… 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她輕聲問道。
“嗯，母親很溫柔，也很善良。” 沈驚寒的聲音有些低沉，“鎮國公府出事那天，母親爲了保護我，被丞相的人殺害了。”
蘇錦凝的心猛地一痛，她沒想到沈驚寒的母親竟然是這樣去世的。她想安慰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研墨。
墨很快就研好了，沈驚寒拿起毛筆，準備抄錄詩詞。蘇錦凝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沈驚寒，你能不能幫我鑑定一件古玩？我前幾天從‘寶珍閣’買了一塊玉佩，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當然可以。” 沈驚寒放下毛筆，看向蘇錦凝。
蘇錦凝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錦盒，打開錦盒，裏面放着一塊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飛翔的鳳凰，工藝精湛，看起來栩栩如生。“這玉佩是‘寶珍閣’的掌櫃推薦的，說是什麼漢代的珍品，要價三千兩銀子。我看着喜歡就買了，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沈驚寒拿起玉佩，仔細觀察起來。他的手指輕輕撫摸着玉佩的表面，又對着燈光看了看玉佩的紋理，片刻後，他放下玉佩，對蘇錦凝說道：“郡主，這塊玉佩是贗品。”
“又是贗品？” 蘇錦凝皺起眉頭，“這‘寶珍閣’的掌櫃到底想幹什麼？接二連三地賣假貨給我！”
“郡主息怒，或許‘寶珍閣’的掌櫃也不知道這玉佩是贗品。” 沈驚寒耐心解釋道，“您看這玉佩的紋理，漢代的玉佩紋理細膩，線條流暢，而這塊玉佩的紋理雖然看起來精致，卻有些刻意，顯然是後人模仿的。還有，漢代的玉佩大多是用和田玉制成的，而這塊玉佩雖然也是白玉，卻不是和田玉，而是普通的昆侖山白玉，價值遠不如和田玉。”
蘇錦凝拿起玉佩仔細一看，果然如沈驚寒所說，玉佩的紋理確實有些生硬。她心裏更加生氣，決定明天就去 “寶珍閣” 找掌櫃算賬。
就在這時，窗外的雪突然下大了，寒風呼嘯着拍打窗戶，發出 “嗚嗚” 的聲響。蘇錦凝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披風。
沈驚寒看着她，猶豫了片刻，說道：“郡主，外面雪下得這麼大，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冷香院了。”
“嗯，你回去吧。” 蘇錦凝點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冷香院的被子夠厚嗎？要是不夠，就跟錦兒說，讓她再給你送一床。”
“多謝郡主關心，被子夠厚。” 沈驚寒微微躬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時，蘇錦凝突然開口叫住他：“沈驚寒。”
沈驚寒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郡主還有什麼吩咐？”
蘇錦凝看着他，心裏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說道：“雪天路滑，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還有…… 要是晚上冷，就把暖爐放在身邊，別凍着了。”
沈驚寒的身體微微一僵，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蘇錦凝的目光。她的眼神裏帶着幾分關切，不像之前那樣帶着戲謔或試探，而是純粹的關心。他心裏微微一動，低聲道：“多謝郡主，沈某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凝香閣。
蘇錦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心裏有些復雜。她知道自己不該對沈驚寒產生過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