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辰聽了小弟的話，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交代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們先得有一身像樣的行頭。”
“可是……”龍清清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最便宜的麻布短褐都要二十五枚銅幣，我們身上的錢本不夠。”
就算夠了，買最便宜的衣裳，也是不行的吧……
龍辰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去買一身最便宜的衣裳，這件事就交給你，剩下的交給我。”
龍清清眉頭擰成了疙瘩，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她無條件相信大哥：“好！我現在就去，趕在城門關門前回來！”
說着就要往外跑，龍辰卻忽然叫住她，俯身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龍清清的眼睛瞬間睜大，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咬了咬牙，狠狠點頭，轉身朝着廟外小跑而去，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
佛像頂端的貓貓扒着石沿，毛茸茸的黑腦袋探得老長，幽綠色的眸子緊緊盯着龍清清離去的方向，下意識叼住了自己的尾巴尖。
人會不會遇到危險啊？
龍清清在快到城門的時候，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抬起小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嘶”的一聲，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順着臉頰往下淌，鼻尖哭得通紅，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走投無路的模樣。
她這才抹着眼淚，朝着城門走去。
此時的城門依舊熱鬧，進出的行人絡繹不絕。
守門的還是之前那兩個侍衛，一個正靠在牆上打哈欠，另一個則低頭擦拭着腰間的佩刀。
兩個侍衛瞥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嫌棄小乞丐身上髒，還是多少有點同情心，索性揮了揮手，直接放他過去了。
龍清清心裏悄悄鬆了口氣，連忙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官爺”，快步從侍衛身邊走過。
她太清楚城門的規矩了——名義上只收商人的入城費，可實際上，得看守門侍衛們的心情。
要是真被爲難，她這點錢本不夠塞牙縫。
進城後，她把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裹得更緊了些，加快腳步小跑起來，像一陣風似的穿過喧鬧的街巷，最後停在了一條街的拐角處。
這裏並排開着兩家布店，離得不過幾步遠，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左邊那家生意紅火，店內擠滿了顧客，老板娘是個慈眉善目的胖大嬸，臉上掛着溫和的笑，瞧着就脾氣極好。
右邊那家則門可羅雀，店鋪門面狹小，門口掛着的幾匹粗布也顯得灰蒙蒙的。
店主是個瘦高個女人，約莫三十多歲，顴骨突出，眼尾上挑，嘴唇削薄，眼神陰沉沉的，瞧着就不好惹。
她就是王寡婦，人人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
傳言說，和她交往過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還說她那張嘴厲害得像刀子；更有甚者，說她是妖怪變的，夜裏會出來吸人精氣。
龍清清站在街對面，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小手攥得緊緊的。
她實在想不明白，大哥爲什麼讓她找王寡婦買衣服，而不是去那個和善的胖大嬸家。
可想起大哥的叮囑，她還是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低着頭快步走進了王寡婦的店裏。
“呦呦呦！”她剛一進門，一道尖利的聲音就炸開，王寡婦放下手裏的針線，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她。
那眼神像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她從裏到外剝個淨，“這是哪兒來的髒東西？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阿貓阿狗都敢往裏闖了？”
龍清清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手腳都有些發僵。
但她還是咬着牙，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帶着哭腔，卻異常堅定：“我……我想買一件最便宜的衣服。”
“哈！”王寡婦冷笑一聲，站起身走近幾步，手中的手絹“啪”地一下甩到龍清清臉上。
帶着一股皂角的冷味：“乞丐也買新衣裳？有錢不填飽肚子，倒想着穿新衣裳，真是腦子進水了！”
手絹打得不重，卻帶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龍清清的眼淚掉得更凶了，肩膀微微顫抖，卻強忍着轉身逃跑的沖動。
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哽咽着說：“我大哥……我大哥快死了，就想着……穿一次新衣裳……”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看着格外可憐。
王寡婦臉上的刻薄瞬間僵住，捏着手絹的手指猛地一緊。
她盯着龍清清看了許久，那雙陰沉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空氣瞬間陷入了死寂，只有龍清清壓抑的嗚咽聲在狹小的店裏回蕩。
就在龍清清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想要落荒而逃的時候，王寡婦忽然動了。
她轉身走到貨架後面，胡亂翻找了一陣，拿出兩身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衣裳。
“滾！快滾！”她把衣服狠狠丟到龍清清面前，聲音依舊尖利，卻少了幾分刻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真是晦氣死了！”
說着，她用手絹捂住口鼻，連連後退幾步，臉上滿是嫌惡，仿佛龍清清是什麼急需掃地出門的髒東西。
龍清清沒有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
然後掏出所有的銅板，一枚枚整齊地排在地上：“這些錢不夠，剩下的，我以後一定還。”
“呵，這麼髒的錢，誰會稀罕！”王寡婦瞥了一眼地上的銅板，眉頭皺得更緊。
龍清清卻不等她再說什麼，抱起衣服，轉身就往外跑。
她跑得飛快，轉眼就沖出了店鋪，消失在街巷深處。
“哎！”王寡婦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伸手想叫住她，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地站了半晌，走到了龍清清前面的地方，蹲下身子，將銅板一枚枚撿起來，仔細包進了帕子裏。
下次得還給人家。
忽然，王寡婦的動作頓住，又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從裏面拿出兩枚銅板，一並塞進帕子裏。
最後再將帕子仔細收好。
做完這一切，她的眸中閃過一絲懊惱，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刻薄模樣，嘴裏嘀嘀咕咕地罵着：“真是晦氣！平白無故惹了一身！”
路過的行人聽到她的罵聲，紛紛加快腳步，遠遠繞開。
王寡婦對着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重新坐回門口的板凳上，拿起針線，可納了好幾針，卻都扎錯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