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想去上班
“進來。”
裏面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林暖推門進去。
書房裏,傅宴穿着一身黑色的絲質睡袍,領口敞開着,露出線條冷硬的鎖骨。他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拿着一份文件,頭也沒抬。
他瘦了,也更冷了。
那張英俊的臉龐線條愈發鋒利,眼下的陰影很重,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周身都散發着危險的寒氣。
林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叔。”她低聲開口,將托盤輕輕放在桌角,“我看你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就......燉了點湯。你趁熱喝吧。”
傅宴的視線,依舊黏在文件上,仿佛沒聽見她說話。
書房裏安靜得可怕,只有他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林暖的手指攥緊了托盤的邊緣。
她知道他聽見了。
他在故意無視她。
這種無視,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拒絕都更傷人,也更讓人難堪。
可她不能退。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更軟:“小叔,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你這樣......”
“拿出去。”
傅宴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他依舊沒有抬頭,目光甚至吝於分給她一秒。
林戳在原地,端着湯的手微微發抖。
她想過他會拒絕,會冷漠,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徹底的,不留一絲餘地的羞辱。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上趕着推銷劣質商品的小販,而對方,是連看一眼都嫌髒了眼睛的帝王。
屈辱感像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但她死死地咬着牙,着自己把那口氣咽了下去。
現在不是要自尊的時候。
“小叔,就喝一口吧,算我......”
“我說,拿出去。”
傅宴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直直地刺向她。
那裏面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片純粹的,冰冷的,不耐煩。
他的視線,從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滑過,最後,落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一刻,他眼裏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絲,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譏誚所取代。
“你現在最該關心的,不是我。”
傅宴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看着她。
“管好你自己,保護好你肚子裏的東西。”
他頓了頓,薄唇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畢竟,那是你現在唯一的價值。”
林暖只好將湯放下,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之後,傅宴才看着桌上那碗湯。
明明都已經懷了傅笙的孩子,爲什麼還要來招惹他?
傅宴端起桌上的湯,一飲而盡,將空碗放在了一旁。
傅笙死了,那人怕是坐不住了。
把自己的兒媳都利用上,不愧是那人的手段。
只可惜這一手好的廚藝,非要成爲別人的棋子。
晚飯的餐桌上,氣氛沉悶得能滴出水。
長長的紅木餐桌,蔣蘭坐在主位,林暖和傅宴分坐兩邊,隔着遙遠的距離。
桌上擺着七八道精致的菜肴,但誰都沒有動幾筷子。空氣裏只有瓷器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放大了餐廳的空曠和冷清。
林暖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吃着碗裏的白米飯,扮演着一個食不知味的悲傷寡婦。她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斜對面的那個男人。
傅宴。
他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他吃飯的動作很安靜,也很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暖的心裏像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
送去的湯,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她知道,他還在爲那晚的事耿耿於懷。一個掌控一切的男人,被人用那種方式算計,那份恥辱感,足夠讓他把始作俑者挫骨揚灰。
這比直接發作更讓她心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會做什麼。這種未知,讓她無法安心。
她必須想個辦法,一個能光明正大待在他身邊,觀察他,接近他的辦法。
“傅宴。”
蔣蘭終於打破了沉默。她放下象牙箸,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臉上掛着一抹得體的笑。
“你最近公司事多,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我前幾天見了張董的女兒,那孩子剛從國外名校畢業,聰明又懂事,讓她去你身邊做個助理,幫你分擔分擔,怎麼樣?”
來了。
林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手裏的動作沒停。
蔣蘭這是按捺不住,要往傅宴身邊安眼線了。這張董的女兒,怕不是那麼簡單。
傅宴像是沒聽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蔣蘭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她清了清嗓子,又重復了一遍:“傅宴?大嫂跟你說話呢。”
“不用。”
傅宴終於開了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兩個字,脆利落,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蔣蘭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當着林暖這個外人的面被駁了面子,讓她覺得十分難堪。
“我是爲你好。你一個人撐着那麼大的公司,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我說了,不用。”傅宴打斷了她,語氣裏透出一絲不易察明的不耐煩,“我有人了。”
這是一次機會,想在傅家立足,傅宴這尊大佛的好感還是要刷的。
蔣蘭被他噎得一口氣堵在口,正要發作,林暖卻在這時,輕輕放下了碗筷。
這個細微的動作,成功吸引了桌上另外兩人的注意。
林暖抬起頭,那張素淨的小臉上帶着幾分怯意,她先是看了一眼蔣蘭,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傅宴,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這副欲言又止,楚楚可憐的模樣,最能勾起人的探究欲。
蔣蘭果然皺起了眉:“有話就說。”
林暖這才像是鼓足了勇氣,聲音細細小小的:“媽,我......我想給自己找點事做。”
她說完,立刻又低下頭,雙手不安地絞着衣角。
蔣蘭愣了一下,沒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暖停頓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再次開口時,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幽怨和淒楚。
“我整天待在房間裏,腦子裏總是胡思亂想......總夢見笙兒。醫生說,我這樣下去,容易......容易得抑鬱症。”
她說到這裏,恰到好處地停住,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我怕......會影響到孩子。”
孩子。
又是孩子。
蔣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林暖這是拿孩子當令箭,來要挾她。
“你想做什麼?”蔣蘭的語氣冷了下來。
林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傅宴,然後飛快地收回目光,低聲說:“我......我想去小叔的公司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