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躺在客廳地板上，身下是暗紅血泊。
血已經有些凝固了，邊緣泛着黑。
碎瓷片還扎在我身上。
我臉白得像紙，睜眼望着天花板。
“小遠......？”
我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踩在血泊裏，發出黏膩的聲音。
“小遠！”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
她突然沖過去，跪在我身邊。
手伸出來，卻在快要碰到我的時候停住了。
“小遠，你醒醒......你別嚇媽媽......”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臉。
冰的。
她猛地縮回手，整個人都抖起來。
“老陸！老陸！！”
“你看看他！你看看小遠怎麼了？！”
我爸還站在門口，像是沒聽見。
眼睛直直盯着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弟弟擠過來，他手裏的紙袋“啪”地掉在地上。
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的湯汁濺出來，混進我的血裏。
“哥......”
他蹲下來，手懸在我鼻子前面，停了好久。
沒有呼吸。
他眼睛瞪得很大，裏面有什麼東西在迅速碎掉。
“哥你起來......我給你帶飯回來了......是你愛吃的......”
他搖我的肩膀，很輕，像是怕弄疼我。
“哥，你起來吃一點......還熱着呢......”
我沒有動。
“哥！”他突然大聲喊，用力推我，“你起來！你起來啊！！”
“小舟！”我媽抱住他，“小舟別這樣......”
“哥你起來！！”
弟弟像是瘋了，在我媽懷裏掙扎，拼命想撲向我。
“你起來看看我！我把飯帶回來了！是你愛吃的！你起來吃啊！！”
他的聲音撕裂在空氣裏，全是哭腔。
我爸終於動了。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得很慢，好像腿上綁了千斤重的東西。
他走到我身邊，也跪下來。
他伸出手，摸我的脈搏。
摸了很久。
他的手也抖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把我半睜的眼睛合上。
可試了幾次，眼皮總是又彈開。
“小遠......”
“爸爸不疼了......爸爸回來了......你看看爸爸......”
他把我抱在懷裏。
我的頭軟軟地垂下去，血蹭了他一身。
“小遠不怕......爸爸在這兒......爸爸送你去醫院......沒事的......沒事的......”
他站起來，抱着我就要往外沖。
“老陸！！”我媽尖叫，“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我爸像是沒聽見，抱着我往門口沖。
可他忘了門檻，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
他死死抱着我，用自己當墊子，摔在地上。
我壓在他身上，他的頭磕在門框上，血立刻流出來。
“老陸！”我媽撲過去。
我爸推開她，爬起來，又要抱我。
他額頭上全是血，順着臉往下流，可他好像感覺不到。
“醫院......去醫院......”他嘴裏不停念着。
“救護車馬上來！已經打了！”
我媽哭着按住他，“你受傷了！別動！等救護車！”
“不能等！”我爸吼，“小遠等不了！”
他還是把我抱了起來，跌跌撞撞往外沖。
我飄在空中，看着這一切。
我想喊，想叫，想告訴他們別救了，我已經死了。
我撲到我爸面前，想攔住他：
“爸！放我下來！我已經死了！別救了！！”
我的手穿過他的身體。
我沖到弟弟面前：
“小舟！別哭！哥哥不疼了！哥哥解脫了！你也解脫了！”
他聽不見。
只癱坐在地上，看着我爸抱着我沖下樓，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只有眼淚不停地流。
我跪在他面前，徒勞地想擦他的眼淚：
“別哭......求你......別哭......”
救護車來得很快。
我爸抱着我沖下樓的時候，車剛好到。
醫護人員把我接過去，推進車裏。
我爸、我媽、弟弟全都擠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