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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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的時候,我正在修改我的簡歷。
距離我關機睡覺那天,已經過去了整整72小時。
這三天,我睡得天昏地暗,把過去六個月缺的覺都補了回來。
此刻精神飽滿,思路清晰。
我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
門外站着三個人,張總,人事小李,還有組長金浩。
張總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頭發此刻凌亂不堪,眼袋深重,西裝皺巴巴的,看起來像是三天沒換。
金浩神色惶恐,小李則是一臉疲憊和不安。
我沒開門,回到電腦前,繼續打磨我的簡歷。
門鈴又響了幾次,接着變成了敲門聲。
“唐南汐!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張總的聲音沙啞而急躁。
“南汐姐,我們是來道歉的,開開門好好談談行嗎?”小李試圖讓語氣聽起來柔和些。
我充耳不聞,仔細檢查着簡歷上的每一個用詞。
敲門聲越來越重,最後變成了砸門。
“唐南汐!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張總開始氣急敗壞。
我差點笑出聲。
大概過了十五分鍾,砸門聲停了。
門外傳來張總壓抑着怒火的、近乎哀求的聲音:
“唐南汐,算我求你了。開個條件吧,怎麼樣才肯回來幫公司這一次?”
我保存好簡歷文件,終於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我穿着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手裏還端着杯剛泡好的熱茶。
門外的三人則西裝革履卻狼狽不堪,形成鮮明對比。
“有事?”在門框上,沒有讓他們進來的意思。
張總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光芒。
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臉上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
“唐南汐啊,你可算開門了。你看你,怎麼還鬧起脾氣來了。”
他試圖讓語氣顯得親熱,“之前是張哥不對,張哥給你道歉。都是誤會!”
“誤會?”我挑了挑眉。
“張總,我不太明白。一個連勞動合同都沒籤、不算公司員工的人,能幫您什麼忙?”
張總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努力扯動嘴角:“哎呦,那都是氣話,你怎麼還當真了。”
“你的能力,公司上下誰不知道?這次的,非你不可啊!”
人事小李趕緊上前一步,遞上一個厚厚的信封:
“唐南汐,這是公司補償你這六個月的工資,雙倍!十二萬!你點點?”
我看都沒看那個信封。
“張總,我記得您說過,年輕人吃點虧是好事。”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覺得您說得特別對。”
“所以,這個福氣,我還是自己留着吧。公司的忙,我恐怕幫不上。”
說完,我作勢要關門。
“等等!”張總急忙用手抵住門,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露出了焦急和惱怒的本色。
“唐南汐,你別太過分!這個要是黃了公司要賠六百萬!你就忍心看着公司倒閉?看着這麼多同事失業?”
“職業道德呢?你對你自己設計的,就這麼不負責任?”
我看着他那張因急切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拉開門,第二次。
“職業道德?”我重復着這個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們每個人的耳中。
“張總,您跟我談職業道德?”
“我入職六個月,沒有合同,沒有社保,沒有一分錢工資。我完成的,署名是別人;我掙來的功勞,歸了團隊;我通宵三天三夜換來的中標,成了您口中公司托舉的結果。您跟我談職業道德?”
“您用空頭支票騙我來活,榨我的價值後一腳踢開,連最基本的勞動報酬都想賴掉。現在出問題了,想起我來了?您跟我談職業道德?”
我的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張總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詞句。
金浩和小李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