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勢在午後漸漸轉小,從瓢潑大雨變成了纏綿的細雨,天空卻依舊陰沉得如同打翻的硯台。白露趴在二樓的窗口,百無聊賴地看着院子裏積水的水窪被雨滴濺起一圈圈漣漪。甜茶和點心的暖意已經消散,被困住的煩躁感又隱隱冒頭。

就在她準備轉身回房繼續發呆時,一陣與雨聲格格不入的、嘈雜而激烈的聲響從民宿院外傳來,夾雜着藏語的厲聲呵斥、牲畜不安的嘶鳴,還有……一種類似於重物拖拽和掙扎的動靜。

白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探出身子,努力向聲音來源處張望。

只見民宿那扇不算寬敞的木門外,不知何時聚集了七八個藏族漢子。他們身形都算得上魁梧,穿着被雨水淋溼的厚重衣袍,臉上帶着高原人特有的粗獷和此刻顯而易見的憤怒。他們圍成一個半圓,似乎正堵着什麼東西,或者說……什麼人。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被反剪雙手、渾身泥濘、看起來狼狽不堪的男人。那男人低着頭,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覺到他在劇烈地顫抖,像是在恐懼着什麼。

在這些憤怒的漢子們身後,還停着兩匹馬,馬背上馱着一些用麻布覆蓋、但邊緣隱約露出彩色毛邊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毯子?或者衣物?

卓瑪阿姨也聽到了動靜,從廚房裏快步走出來,看到門外的情形,臉色微微一變,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佛號,然後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二樓白露的方向,對她做了個“回去”的手勢,眼神裏帶着提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白露心裏一緊,隱約感覺到外面發生的事情不簡單,似乎還帶着某種危險的氣息。她縮回身子,卻沒有完全離開窗口,只是將自己隱藏得更深,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注視着樓下的事態發展。

就在這時,小廳通往內室的門簾被掀開,多吉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模樣,似乎外界的一切紛擾都無法驚動他分毫。他甚至沒有刻意看向門外,只是步履沉穩地走到小廳中央那張矮桌旁,撩起藏袍下擺,從容坐下。卓瑪阿姨立刻爲他奉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酥油茶。

他沒有喝,只是將茶碗放在手邊,然後,才緩緩抬起眼眸,視線平靜地投向門外。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

門外原本嘈雜喧鬧的氣氛,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扼住!那些原本情緒激動、大聲呵斥的漢子們,聲音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最後歸於一種帶着敬畏的沉默。他們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屋內那個沉默坐着的男人身上,像是在等待君王朝覲的臣子。

而被他們押着的那個狼狽男人,在感受到多吉目光的刹那,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幾乎要癱軟下去,全靠兩邊的人架着才沒有倒下。

多吉沒有說話,只是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門外爲首的,那個年紀稍長、身材最爲魁梧的漢子(白露認出是早上來求助過的那人),立刻躬身,用恭敬而清晰的藏語開始陳述。他的語氣帶着壓抑的憤怒和痛心,不時指向馬背上那些被覆蓋的物件,又指向那個被押着的男人。

白露雖然聽不懂,但從那漢子激動的神態、其他人群情激憤的表情,以及那個被押男人篩糠般的顫抖,她大致能猜到——這似乎是一起偷盜或者破壞的事件?那個被抓住的男人,是個賊?

多吉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最精準的探針,洞察着一切。他偶爾會極簡短地問一句,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讓那陳述的漢子回答得更加謹慎小心。

隨着敘述的深入,白露注意到,多吉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那不是外露的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源自骨子裏的威嚴和冷冽,仿佛雪山之巔終年不化的寒冰,讓隔着一段距離的她,都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終於,爲首的漢子陳述完畢,垂手肅立,等待裁決。

院子裏一片死寂,只有細雨落在屋檐和地面的沙沙聲。

多吉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被押着的、渾身泥濘的男人身上。他的視線很平靜,卻帶着一種洞穿靈魂的力量。

那男人承受不住這種壓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開始哭喊求饒,聲音淒厲而絕望。

多吉依舊沉默着。他端起了手邊那碗一直沒喝的酥油茶,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口。整個過程,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與門外那哭天搶地的求饒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放下茶碗,他對着爲首的漢子,說了幾句藏語。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語調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爲首的漢子立刻躬身領命,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又大快人心的表情。他轉向其他同伴,轉達了多吉的指令。

立刻有兩個漢子上前,將那個癱軟如泥的男人從地上拖了起來。那男人似乎知道自己將面臨什麼,發出了豬般的嚎叫,拼命掙扎。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男人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了一股力氣,竟然猛地掙脫了鉗制!他像一頭絕望的困獸,雙目赤紅,竟然不管不顧地朝着民宿屋內、朝着多吉坐着的方向沖了過來!他似乎知道自己難逃懲處,想要拼死一搏,或者挾持屋內的人?

“啊!”白露在樓上看得清楚,嚇得低呼一聲,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那男人狀若瘋癲,速度極快,眼看就要沖進小廳!

然而,坐在那裏的多吉,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就在那男人的髒手即將觸及門框的瞬間,多吉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白露肉眼能捕捉的極限!仿佛只是坐在那裏的一個殘影晃動了一下!

下一瞬,只見多吉已經站起身來,他甚至沒有離開原地半步,只是一只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無誤地探出,一把就攥住了那男人奮力前伸的手腕!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雨聲中格外刺耳!

那男人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軟地跪倒下去,被多吉那只看似隨意握住的手,牢牢地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多吉的身形挺拔如鬆,甚至藏袍都沒有產生多大的褶皺。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個因爲劇痛而面容扭曲、冷汗直流的男人,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仿佛在看一只螻蟻。

他甚至沒有用力,只是那麼隨意地握着,就讓一個拼死反抗的壯漢失去了所有戰鬥力。

這時,門外那些被這突發狀況驚住的漢子們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重新將那個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死死按住,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眼神裏充滿了後怕和更加深切的敬畏。

多吉鬆開了手,取出一塊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仿佛剛才觸碰了什麼不潔的東西。然後,他對着爲首的漢子,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那漢子凜然受命,指揮着其他人,將那個不斷哀嚎的男人和馬背上的贓物一起迅速帶離。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再無人敢有絲毫喧譁或不敬。

轉眼間,民宿院外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細雨和泥地上凌亂的腳印,證明着剛才發生的一切。

多吉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遠處被帶走的那些人,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才緩緩轉身。

他一回頭,目光便精準地捕捉到了二樓窗口,那個因爲受驚而臉色愈發蒼白、正呆呆望着他的白露。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白露的心髒猛地一縮,仿佛被他的目光燙了一下。她看到了他剛才那迅如雷霆、冷酷如冰的一面,那是一種與她認知中完全不同的、屬於絕對力量和權威的展現。高大,威猛,能力卓越,伐果斷……這些詞匯此刻有了最直觀的注解。

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他的視線,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

多吉看着她受驚小鹿般的模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動。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收回目光,仿佛剛才那震懾人心的一幕從未發生過。他重新坐回矮桌旁,端起了那碗已經微涼的酥油茶,姿態恢復了之前的沉靜與從容。

只有空氣中,似乎還彌漫着一絲未曾散盡的、屬於強者的冰冷威壓。

白露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心髒仍在怦怦狂跳。她終於清晰地認識到,她所以爲的那個只是“霸道”、“冷漠”的男人,其背後所代表的,是她完全無法想象的、屬於這片高原的、強大而古老的秩序和力量。

而他,正是這秩序的核心。

恐懼,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強大力量所吸引的悸動,在她心中交織盤旋。

雨,還在下。而她對這個男人的認知,在這一天,被徹底刷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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