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安眨眨眼，看向李思涵。
她正好起身，跟同學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便朝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機會來了！
王易安對正在專心對付一片鴨血的張佳寧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
“哦，好。”張佳寧不疑有他。
王易安起身，不遠不近地跟在李思涵後面。
火鍋店的過道不算寬敞。
李思涵的身影消失在女洗手間的門後。
王易安在走廊轉角處停下，靠在牆邊，心裏快速組織着語言。
正想着，女洗手間的門開了，李思涵走了出來，正在低頭用紙巾擦手。
她走得很慢，似乎心事重重。
王易安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在她面前停下。
李思涵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是個陌生男人，眼神裏立刻帶上警惕和疑惑。
“同學，你好。”王易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自然。
“你……你好，有什麼事嗎？”李思涵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聲音細細的。
王易安看着她帶着戒備又有些緊張的小臉，心一橫，壓低聲音，直接開口：
“我剛才……不小心聽到你和同學聊天了。”
李思涵的臉“唰”一下全紅了，一直紅到脖子，眼神裏瞬間充滿羞惱和難堪：“你！你偷聽我們說話？！”
“不是故意偷聽，就坐隔壁。”王易安連忙解釋，同時觀察着她的反應。
然後，硬着頭皮把最關鍵的話說了出來，“那個……我養你啊，一個月給你……六萬？”
李思涵的眼睛瞪圓了，難以置信地看着王易安，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和驚嚇。
王易安看她反應不對，心裏咯噔一下，但想到系統任務和可能的返還，還是咬咬牙，繼續說：
“我……我覺得你條件挺好的，六萬……可以嗎？”
萬萬沒想到。
這直白的話語徹底點燃了李思涵的怒火和委屈。
六……萬？
自己真的值六萬？
本來是想想，這下真有人出價了。
只是，這人……怎麼就這麼說出來了。
就相當於自己現在一絲不掛？
李思涵原本只是羞憤，此刻眼睛裏卻迅速蒙上一層水汽，眼圈都紅了。
她緊緊咬着下唇，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狠狠瞪了王易安一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臭流氓！神經病！”
說完，她用力推開擋在身前的王易安，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背影帶着明顯的顫抖和倉惶。
王易安愣在原地，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靠在牆上，有點懵。
臭流氓？
神經病？
這反應……跟預想的不太一樣啊。
她不是自己許的願望嗎？
系統都檢測到了！
怎麼真有人來實現願望，反而罵人？
女人都是這麼口是心非的嗎？
還是說……被人當面戳破，反而覺得被冒犯和羞辱了？
臉皮薄？
王易安撓了撓頭，心裏有點鬱悶，也有點後悔自己太冒失了。
看樣子，是沒戲了，搞砸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回自己的座位。
“王哥，怎麼去了這麼久？沒事吧？”張佳寧關切地問。
“沒事沒事。”王易安敷衍了一句，拿起筷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隔壁卡座。
李思涵已經坐回了同學中間，低着頭，肩膀微微縮着。
她的同學似乎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勉強笑了笑，說了句什麼。
同學們又繼續聊起來，只是李思涵明顯安靜了很多，不再參與話題。
偶爾偷偷地朝王易安這邊瞥一眼，眼神復雜，帶着未消的怒氣，委屈，還有一絲……探究？
王易安心裏嘀咕：到底行不行啊？
這頓飯的後半段，王易安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張佳寧似乎察覺到了，只是她以爲這王哥在想溫知夏。
所以，很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細心地幫他涮菜，倒飲料。
吃得差不多了，張佳寧搶着起身：“王哥，說好我請的，我去結賬！”
“哎，還是我來吧。”王易安也站起來。
“不行不行！今天必須我請！”張佳寧很堅持，拿起手機就快步走向收銀台。
王易安看着她雀躍的背影，笑了笑，沒再爭。
他坐下，目光再次掃過李思涵那桌。
她們似乎也快吃完了，正在商量着下一場去哪。
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
既然她臉皮薄？
那……留個聯系方式？
萬一呢？
也許還有轉圜餘地？
就算沒成，也沒什麼損失。
他招手叫來一個路過的服務員，低聲問：“麻煩給我張紙和筆。”
服務員很快拿來一張點餐用的便箋紙和一支圓珠筆。
王易安略一沉吟，在紙上寫下他的手機號碼。
然後，在號碼下面，又寫了兩個字：【六萬】
筆跡略顯潦草，但意思明確。
他把紙條對折，握在手心。
等張佳寧結完賬回來，兩人拿起外套和隨身物品，準備離開。
經過李思涵那桌旁邊時，王易安腳步微微一頓，手腕看似不經意地一鬆。
那張對折的紙條輕飄飄地掉落在李思涵腳邊的地面上。
他沒有任何停留，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和張佳寧說笑着走出了火鍋店。
李思涵看似正聽着同學說話，其實一直注意着王易安。
她的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紙團掉在自己腳邊。
等王易安走出門，她才彎腰，迅速而自然地將那個紙團也捏在了手心，緊緊攥住。
直起身，她感覺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有點快。
她借口要去洗手間補妝，再次離開了座位。
走進洗手間，鎖好隔間的門，李思涵才攤開手心。
那張被捏得有點皺的便箋紙展開，上面是一串手機號碼，以及那兩個讓她臉頰再次發燙的字。
【六萬】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神死死盯着那兩個字。
六萬……
那個臭流氓……
他居然真的……
他是認真的？
還是戲弄？
各種念頭在她腦海中激烈碰撞。
羞恥、憤怒、好奇、一絲隱秘的悸動，還有對現實壓力的逃避……
復雜難言……
門外傳來同學的催促聲：“思涵！好了沒？走啦！”
“來了來了！”李思涵慌忙應道。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飛快地將紙條重新折好，塞進自己牛仔褲口袋裏最隱秘的小兜，用力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
然後，她對着鏡子拍了拍自己依舊泛紅的臉頰，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表情，打開門走了出去。
“怎麼補個妝這麼久？臉還這麼紅？火鍋太辣啦？”同學調侃道。
“是啊，太辣了。”李思涵順着話頭說，挽起同學的胳膊，“走吧，不是說要去唱K嗎？”
“走走走！”
一群女孩嘻嘻哈哈地涌出火鍋店，融入夜色。
李思涵走在中間，手不自覺地又按了按口袋的位置。
六萬……
一個月六萬……
真的假的？
……
另一邊，王易安送張佳寧到了她家小區門口。
“王哥，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張佳寧站在路燈下，仰着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很開心，謝謝你的火鍋。”王易安笑道。
“那……明天見？”
“明天見。”
看着張佳寧步伐輕快地走進小區，王易安才轉身。
夜風小冷，吹散了些許火鍋的燥熱。
摸了摸下巴，想着李思涵那邊。
紙條是扔出去了，會不會有回音，就看天意了。
系統界面依舊停留在那個願望的確認狀態，沒有完成，也沒有失敗。
不過，今天收入四萬九，吃了一頓美味火鍋，和張佳寧關系近了一步，還……丟出去一個可能性的魚餌。
總體而言，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