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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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間裏待了很久，直到外面的聲音漸漸平息。
房門被輕輕敲響。
“老公，開門好嗎？我叫了你最愛吃的那家私房菜。”江晚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一絲討好和小心翼翼。
我沒理她。
“我還把沈小萌那小丫頭關在陽台反省了，她知道錯了，哭着喊着要跟你道歉。”
“老公，你別生氣了。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
“沈澈......”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帶着一絲幾不可聞的哽咽。
我心裏一酸。
這個女人，從大學時就高不可攀，卻唯獨對我展露溫柔。
結婚七年，我們幾乎沒紅過臉。
她給了我最優渥的生活，會在我感冒時推掉所有會議回家陪我，會記住我們每一個紀念。
她是天之驕女，公司裏說一不二的女王，卻願意在我面前放下所有強勢。
我怎麼舍得真的離開她。
我擦眼淚，打開了門。
江晚站在門口，眼眶通紅，看見我，她像是鬆了口氣，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你嚇死我了。”她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輕聲說：“我餓了。”
“好，吃飯，吃飯。”她連忙拉着我走向餐廳。
餐桌上擺着幾個精致的打包盒，都是我愛吃的。那個惹禍的袖扣已經不見了。
沈小萌不在。
“小萌呢？”我問。
“還在陽台。”江晚給我布菜，“讓她再反省反省。”
我沒再說話，默默地吃着飯。
胃裏暖了，心裏的冰似乎也化開了一些。
一頓飯，我們吃得異常沉默。
飯後，江晚去陽台把沈小萌拎了進來。
小丫頭在外面吹了冷風，哭得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紅紅的，可憐兮兮的。
她一進來就跑到我面前，“噗通”一聲跪下了。
“爸爸，我錯了！”她抱着我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該那麼說你，你別不要我，別跟媽媽離婚。”
我看着她，心裏五味雜陳。
“沈小萌，你告訴爸爸，你錯哪兒了？”
“我......我不該嫌你不好看，不該說讓你滾出我家，不該想讓白老師當我爸爸......”她抽噎着說，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可以捏着嗓子含糊不清道：“爸爸你最帥，比白老師帥一百倍！”
小孩子的話，總是這麼直接。
之前有多傷人，此刻就有多......虛僞。
我知道她只是怕了。
“是嗎？”我淡淡地問，“可你之前不是說，同學都笑話我像送外賣的嗎？”
沈小萌的哭聲一頓，小臉漲得通紅。
江晚在一旁沉聲道：“我已經跟李小帥的爸爸通過電話了，明天我會親自去學校一趟，跟你們班主任，還有那些亂說話的同學聊一聊。”
她特意加重了“聊一聊”三個字，我能想象到她那張冷臉出現在一群六歲小孩面前的場景。
沈小萌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兩個小胖手戳在一起。
“媽媽，能不能不去學校啊......”
話說到一半，江晚一個眼神瞪過去，沈小萌低着腦袋，徹底熄聲了。
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如出一轍的臉龐，幾乎一樣的求原諒的小表情。
我長嘆一口氣。
“沈小萌，”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很認真地對着眼前的孩子說。
“爸爸可以不跟你計較，也可以不離婚。但是，你要記住，爸爸爲你付出，是因爲我愛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理所當然地接受，甚至肆意踐踏。”
我看了看井井有條，整潔明亮的家裏，淡淡道。
“既然，你覺得以前的爸爸不好，那爸爸改。”
“以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裙子自己挑，玩具自己收，作業自己檢查。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二十四小時圍着你轉了。”
沈小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江晚走過來，從身後抱着我，對沈小萌說：“還有，以後再敢讓你爸受半點委屈，鞋拔子伺候。聽見沒？”
“聽見了。”沈小萌小聲回答。
這場由一枚袖扣引發的家庭風暴，似乎就此平息。
誤會解除了，女兒也道歉了。
江晚對我更加體貼入微，幾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生怕我哪天就真的打包行李走了。
然而，我心裏那刺，並沒有被拔掉。
而我的好女兒沈小萌，也顯然沒有就此罷休。
她只是換了一種更曲線救國的方式，繼續她的“換爸大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