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說年近40的女人有韻味,我沒看出什麼韻味,和屁股倒是大了不少。
女人到了年齡都會這樣嗎?
算了,不想這些了,方陽馬上就要放學了,我趕緊走進了廚房。
餃子包到一半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的手指捏着一個胖鼓鼓的月牙餃子,聽見外面傳來了少年清朗的聲音:
“我回來了。”
接着是放書包、換鞋的窣窣聲。他沒有立刻進來,好像在門口停留了片刻。
我抬起頭,正好能看見玄關的一角。他彎着腰,正在把脫下的球鞋仔細擺好,鞋尖朝外,一絲不苟。
這孩子從小就細致認真。
然後他直起身,脫下厚厚的羽絨外套掛好,裏面穿着學校統一的深藍色冬季校服,襯得他肩背挺直,脖頸修長。
他的側臉在玄關昏暗的光線裏,輪廓分明,已經稍微褪去了少年的圓潤,顯出屬於年輕男人的清晰線條。
時間過得真快。
他出生第一天的時候那麼小,現在身高都將近一米九了。
方陽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朝廚房這邊看來。
“回來啦。” 我出聲道。
他邁着大步朝我走來,其實方陽長得很像他的親生母親,一樣清秀漂亮,兩個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每次看到他的臉時都會恍惚一瞬。
方陽抱住我,將臉埋在我的口,聲音悶悶的: “好想你。”
他從小就這樣,我習慣了。
因爲只有我一個人撫養他長大,他沒有爸爸,從小就沒有安全感,總是喜歡抱着我睡覺,平時回家了也要抱抱。
“肚子餓了吧。” 我隨手從桌上拿了一塊提前削好的蘋果,他吃下,不小心咬到了我的指尖。
我還沒有把他的身世告訴過他。
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擔心他會承受不了。
對他來說,我是他唯一的家人———
對於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來說,能夠擁有這樣的關系,真是上天。
飯桌上熱氣蒸騰,兩盤白胖的餃子中間擺着一碟醋。
方陽在我對面坐下。
“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我問道,又往他碗裏夾了兩個餃子。
“挺好。” 他簡短地回答,聲音平穩。然後,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無意間提起: “你最近有沒有丟東西?”
我的心莫名一跳。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有啊。”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 “怎麼突然這麼問?”
他笑了笑, “沒什麼,就是看到你好像在找東西。”
吃飯之前,我又去髒衣籃裏翻找了一遍。這次,我找得更仔細,幾乎把每件衣服都抖開。
沒有。
那條米色的內褲就是找不到了。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着我,目光清澈。
“哦,” 我垂下眼,用筷子戳破一個餃子的薄皮,看着湯汁流出來,“可能是掉到哪個角落去了吧,家裏東西多,難免的。”
他應了一聲,夾起一個餃子,蘸了蘸醋,送進嘴裏,咀嚼的動作不疾不徐。
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筷子偶爾碰到瓷碗的輕響,和他吞咽時喉結滾動的細微聲音。
“對了。” 他忽然又開口。
“嗯?” 我抬起眼。
“你最近寫書,是不是壓力很大?” 他問, “我看你好像睡得不太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他觀察得這樣仔細。
“還好。” 我含糊地應道,一直在想我的內褲到底去哪裏了。
吃完飯之後,他主動收起了碗筷,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不讓我做家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