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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帶着兒子出現在門口時,我面色驟變。
想要張口,喉嚨卻好像被哽咽堵住了一樣。
就看到霍景行緊緊抱着朝朝,臉上淌出兩行淚。
就連蘇酥也都感動不已。
直到見我還呆愣在原地,霍景行好像才察覺到我的不對勁。
我迎上他得目光,慌亂地開口,
“不是......他不是......朝朝。”
話落,蘇酥急忙捂住男孩得耳朵,滿臉憤恨,
“晚檸,我知道你對我不滿,可朝朝真的是你兒子,你怎麼可以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你還配當一名母親嗎?”
我愣在原地。
弄丟孩子的人,確實不配成爲一名媽媽。
這麼多年,不論我有多想記住朝朝,但他的樣子確實在我腦中已然模糊。
可我是朝朝的媽媽,我不會認不出他。
蘇酥爲什麼說這個孩子是朝朝。
我慌亂地看向霍景行,眼中帶着篤定。
他是朝朝的爸爸,他不會認不出兒子的。
可他卻失望地看着我,似是再也忍不了,把多年的痛苦全都宣泄在我身上,
“姜晚檸,你瘋夠了沒!爲了你的錯誤,我們痛苦了那麼多年,如今朝朝回來了,你卻又不認!”
“你不就是覺得我出軌了,想報復我,想報復蘇酥嗎?”
“可你不該拿朝朝當擋箭牌,他受了那麼多苦,才回到這個家!”
我踉蹌着後退一步,滿目茫然。
如果我不曾得絕症,也許心中真的會有不甘。
可我就要死了,吃醋嫉妒只是浪費我僅剩的生命而已。
我目光重新落在蘇酥懷中的小男孩。
十歲左右,瘦瘦的,眼中對我只有怯生生的恐懼。
不是的,朝朝不是這樣的。
他看向我時,只有滿心地依賴。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手心,大步上前,緊緊攥住小男孩的手腕,
“走,我們去驗DNA。”
霍景行一把打掉我的手,聲音沙啞,
“姜晚檸,這麼多年我真的是受夠了!”
“爲什麼一定要所有人和你一起痛苦,陪你那麼多年,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孩子你不要,我要!”
說着,霍景行左手牽着小男孩,右手與蘇酥十指相扣。
他們相視一眼,一起轉身離開。
我愣愣地看着霍景行決絕的背影。
喉嚨涌起一股腥甜,猛地吐了出來,直到我重重摔倒在地上,霍景行也都沒看我一眼。
“他不是......”
再睜眼時,對上了醫生復雜的眼神,
“你自己就是醫生,不知道你這病最忌諱情緒大起大落嗎?”
說着,醫生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活不過下個月!”
我看着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事,抬起手抹去了她的眼淚,
“不要哭,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我死後,屍體就捐給醫學院吧,當個大體老師,萬一朝朝回來,還能來看看我!”
孩子走丟那麼多年,所有人心中都不抱希望了。
可萬一呢......
萬一他回來後找不到媽媽,會不會恨我,恨我不等他,以爲我不要他了。
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我就鑽心地疼,疼得眼眶發酸。
醫生眼眶含淚,面對我的祈求,還是點頭同意了。
出了院,我去了趟菜市場,買了朝朝喜歡的菜。
回到家時,霍景行和蘇酥,還有小男孩竟然都在。
霍景行接過我手中的菜放到一邊,示意我坐下。
“蘇酥已經做好菜了,先吃飯吧。”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其實我已經吃不下多少飯菜了。
我做飯只是想彌補因工作而和朝朝錯過的每一頓晚飯而已。
但,遺憾就是遺憾。
我硬着頭皮吃了幾口,葷腥入口的那瞬間,酸水不斷在胃中翻滾。
忍了再忍,最後我還是沒忍住,沖到廁所狂吐。
身後傳來蘇酥斷斷續續地哭聲。
我想說和她沒關系,只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張口了。
霍景行出現在廁所門口,面色鐵青,聲音冰冷,
“姜晚檸,蘇酥主動遞台階,你就非要鬧得那麼難堪嗎?”
我攥緊拳頭,不敢回頭。
“晚檸,我累了!”
“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今晚就籤了吧!”
霍景行沉默地看了我半晌。
見我不說話,把礦泉水擺在台上,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抬起頭,露出血色的地面。
我平靜地擦去嘴角殘留的血跡,默默地把刺眼的血色都沖刷淨。
既然他決定要離婚了,好像也沒有告訴他病情的必要了。
只是,我的朝朝,你到底在哪?
媽媽,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