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的肺部在燃燒。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火在腔裏灼燒的感覺。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錘敲打肋骨。他已經連續奔跑了四個小時,中途只停下來喝了兩次水,吃了一塊壓縮糧。身體在抗議,但大腦只有一個指令:前進,去深谷,激活防線。
爍光蜷在他背包裏,隔着布料傳遞來溫暖的體溫和急促的心跳。小家夥的狀態也不太好——修復節點消耗了它大量能量,加上舊傷未愈,現在連尾尖的星火都黯淡了許多。
但他們不能停。
身後遠處偶爾傳來能量武器的嗡鳴和樹木倒伏的巨響。星盟的追兵還在搜索,雖然雷歐成功引開了大部分,但肯定有小隊在追蹤他。林星不敢走明顯的路徑,只能在密林中穿梭,利用地形和樹木掩護。
下午三點左右,他抵達了第十三個節點——按計劃,這是進入深谷前的最後一個修復點。
節點位於一處隱蔽的山洞內。洞口被藤蔓遮蔽,內部空間不大,但岩壁上刻滿了星靈紋路。和之前的節點不同,這裏的紋路大部分完好,只是能量流動阻塞了。
林星放下背包,讓爍光出來喘口氣。他自己則跪在岩壁前,雙手按在紋路上,將共鳴之力緩緩注入。
過程比預想的順利。紋路像是渴的海綿,貪婪地吸收他的能量。阻塞點一個個被沖開,銀白色的光流開始在紋路中循環流動。當最後一個阻塞點疏通時,整個山洞的紋路同時亮起,投映出一幅立體地圖——
那是一個復雜的能量網絡圖,中心是深谷,周圍放射出十二條能量通道。其中六條已經亮起,代表林星修復的節點;另外六條暗淡,對應着他們因爲被追捕而跳過的節點。
更關鍵的是,地圖上顯示深谷底部有一個巨大的能量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增強。旁邊有一行星靈文字標注:【主錨點激活度:71%】。
71%。按照這個速度,不用等到四十八小時,可能再有十幾個小時,主錨點就會完全激活,星蝕領主就能突破。
“我們沒時間了。”林星對爍光說,“必須直接去深谷,激活最後的防線核心,哪怕節點沒有完全修復。”
爍光點頭,但眼睛裏有一絲憂慮。記憶傳承告訴它,不完整的防線可能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敗。但眼下確實沒有選擇。
林星收起地圖投影,正準備離開山洞,突然聽到洞外傳來人聲。
不是星盟那種訓練有素的命令式對話,而是更……散漫的交談。至少三個人,有男有女,正在靠近。
“……你確定是這邊?老獵人的地圖都一百年前的了。”
“能量讀數沒錯。這附近有個強烈的星靈信號源,可能是古代遺物。”
“得了吧,這年頭哪還有沒被搜刮過的星靈遺跡。多半又是礦脈共振之類的自然現象。”
林星迅速熄滅洞內的光,拉着爍光躲到洞壁的凹陷處。幾秒後,藤蔓被撥開,三束光照進山洞。
進來的三個人穿着探險者風格的服裝,但裝備精良得過分——能量掃描儀、折疊式挖掘工具、甚至有便攜式護盾發生器。他們看起來二十多歲,兩男一女,臉上帶着長期野外工作者的風霜,但眼睛裏有種學術研究者特有的專注。
“哇哦。”走在最前的女性停住腳步,手電筒光束掃過剛剛被激活的星靈紋路,“看看這個。完整的節點陣列,能量流動活躍。這可不是自然現象。”
“我就說嘛。”一個戴眼鏡的男性得意道,“我的儀器從來沒出過錯。”
“但誰激活的它?”第三個人——一個高個子、留着短須的男性——蹲下檢查地面,“有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人,可能兩三個。而且時間很近,就在幾小時內。”
林星屏住呼吸。他藏身的凹陷很隱蔽,但如果有仔細搜索……
“也許是其他探險隊。”眼鏡男說。
“或者是星盟的人。”女性接話,“別忘了,最近邊境區異常能量活動頻繁,星盟已經派人來了。我聽說連‘鐵腕’加爾文都出動了。”
“加爾文?”短須男皺眉,“那個保守派大佬?他來這種地方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女性走向岩壁,伸手觸摸發光的紋路,“這些紋路……它們在傳遞信息。某種警告。”
她的手剛碰到紋路,紋路突然爆發出更強的光芒。不是林星激活時的溫和銀白,而是刺目的紅色。同時,岩壁上的地圖再次投影出來,但這次顯示的內容不同——
深谷底部的能量源被放大,周圍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紅點。每個紅點旁邊都有標注:【星蝕單位:低階/中階/高階】。數量至少上百。
更恐怖的是能量源中心,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成形。旁邊標注着:【星蝕領主:蘇醒進度83%】。
“我的天……”眼鏡男後退一步,“這是什麼?”
“入侵。”女性臉色蒼白,“某種異維度生物正在入侵我們的世界。而這個節點陣列……是預警系統。”
短須男已經掏出了通訊器:“我們必須報告。這種級別的威脅——”
“報告給誰?”女性打斷他,“星盟?你知道加爾文那派會怎麼做——,調動軍隊,把這裏變成戰場,然後對外宣稱是軍事演習。至於真相?永遠埋藏。”
“但如果不報告,萬一這些……東西真的突破了呢?”眼鏡男的聲音在發抖。
三人陷入沉默。
林星知道這是機會。他從藏身處走出,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我能提供情報。”
三束光同時聚焦在他身上。短須男立刻舉起一把能量:“誰?出來!”
“我叫林星。星輝鎮的人。”林星慢慢走出來,讓光照亮自己的臉,“我知道你們看到的是什麼。我也知道怎麼阻止它。”
女性審視着他,眼神銳利:“你多大?十六?十七?一個邊境小鎮的孩子,怎麼會知道星靈節點和異維度入侵?”
“因爲我和它一起從天上掉下來。”林星側身,讓爍光從陰影中走出。
星空藍的眼睛,銀灰色的毛發,尾尖的星火——星靈生物的特征一目了然。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星靈遺族……”女性喃喃道,“記錄中已經滅絕的種族。你從哪……”
“古觀測塔的最後發射艙。”林星簡短解釋,“它叫爍光,是星靈族的守護者後裔。它帶我來這裏,是爲了激活最後的防線,阻止星蝕領主突破。”
“星蝕領主?”短須男問,“那些紅點?”
“低階的是偵察兵和工兵,中階的是戰士,高階的是指揮官。而領主……是統治級別的存在。如果它完全蘇醒並通過錨點進入我們的世界,整個東大陸都可能淪陷。”
林星的話讓山洞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岩壁上的投影還在無聲地顯示着不斷上升的威脅等級:【主錨點激活度:73%】。
“你打算怎麼做?”女性最終問。
“深谷底部有一個星核節點,是防線的能量源。我需要去那裏,結合爍光的血脈、我的共鳴之力、和這個——”他從背包裏取出記憶水晶,“激活‘星隕陣列’。那是星靈族留下的最後武器。”
“成功率?”
“不知道。記憶水晶裏的資料說,完整陣列的激活成功率是67%。但我們跳過了六個節點,陣列不完整……可能不到50%。”
“不到一半的幾率,你就敢去?”眼鏡男瞪大眼睛。
“我有選擇嗎?”林星反問,“要麼嚐試,要麼等死。而且死的不是我一個人,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女性走向他,手電筒照在他臉上,像是在評估他的決心。良久,她點頭:“我相信你。”
“艾拉!”短須男抗議。
“索林,看看那投影。”被稱爲艾拉的女性指向岩壁,“看看那些紅點的增長速度。你覺得星盟的軍隊來得及嗎?就算來得及,你覺得他們會優先保護平民,還是保護自己的利益?”
索林沉默了。
“我們是‘地脈學者’,記得嗎?”艾拉繼續說,“我們的誓言是什麼?‘探索、理解、守護大地之息’。現在大地之息——星核——正面臨威脅。我們的職責很清楚。”
眼鏡男——看來是三人中的技術專家——推了推眼鏡:“技術上……我可以嚐試增強節點陣列的信號。雖然不能完全修復跳過的節點,但可以建立虛擬連接,把陣列完整度提升到……大約85%。”
“成功率能提高多少?”林星問。
“如果85%完整度,結合星核節點的能量輸出峰值計算……”眼鏡男心算了幾秒,“大概能到58%。”
仍然不到六成。但總比一半好。
“還有一個問題。”索林收起槍,但表情依然嚴肅,“你怎麼進入深谷?那裏地形險峻,而且現在肯定布滿了星蝕生物。更別提星盟可能已經在那裏設防。”
林星看向岩壁上的投影。地圖可以放大,顯示出深谷的三維結構。他仔細觀察,發現谷壁東側有一條幾乎垂直的裂縫,從谷頂直通谷底。裂縫很窄,人類勉強能通過,但大型生物進不去。
“這條裂縫。”他指着說,“我們可以從這裏下去。”
“太危險了。”索林搖頭,“一旦被困在裏面,就是活靶子。”
“但星蝕生物大多體型較大,進不去。星盟的重點防御也肯定在常規入口。”艾拉支持林星的想法,“而且裂縫靠近谷底的能量源——防線核心應該就在那裏。”
決定做出。地脈學者三人組——艾拉、索林、技術專家尼莫——同意協助林星。他們提供了額外的裝備:高能量壓縮糧、攀岩用的磁力爪鉤、還有尼莫特制的能量屏蔽器,可以在短時間內掩蓋生命信號,避開星蝕生物的感知。
作爲回報,林星允許他們記錄整個過程——“爲了學術”,艾拉說。但林星知道,他們是想留下證據,以防萬一。
離開山洞前,尼莫在山洞節點上安裝了一個信號中繼器。“這樣我就能遠程監控陣列狀態,必要的時候進行微調。”他解釋道。
一行人開始向深谷進發。距離不算遠,但地形越來越崎嶇。參天巨樹逐漸被低矮的灌木取代,然後是的岩石。空氣中開始彌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屬鏽蝕混合着腐爛植物的氣息。
那是星蝕污染的味道。
兩個小時後,他們抵達深谷邊緣。站在崖頂向下望,景象令人窒息。
深谷像大地的一道傷疤,寬度超過一公裏,長度望不到頭。谷底籠罩在紫色的霧氣中,霧氣深處偶爾有巨大的影子蠕動。岩壁上布滿了暗紫色的晶簇,像腫瘤般生長。更詭異的是,谷底的植物全部扭曲變形,有的像掙扎的人形,有的像張牙舞爪的怪物。
而能量讀數……尼莫的儀器剛拿出來就開始瘋狂報警。“輻射水平超標,空間穩定性下降,生命信號……混亂。下面至少有三百個不同的生物信號,大多數是星蝕單位。”
索林臉色發白:“我們真的要下去?”
“裂縫在那邊。”艾拉指向東側。確實有一條狹窄的裂縫,像是被巨斧劈開的。裂縫內壁也長有紫色晶簇,但相對稀少。
他們開始下降。磁力爪鉤吸附在岩壁上,提供穩固的支點。林星打頭陣,爍光趴在他肩上,警惕地感知着周圍。艾拉緊隨其後,索林和尼莫斷後。
裂縫內的空間壓抑得讓人窒息。寬度大多時候不到一米,有時甚至需要側身擠過。光線從上方縫隙透下,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柱,照亮飛舞的塵埃。
下降了大約一百米時,爍光突然發出警告的低鳴。
林星停住,示意後面的人安靜。他仔細傾聽——有聲音從下方傳來。不是星蝕生物的嘶吼,而是……人聲?還有機械運轉的嗡鳴?
他繼續下降幾米,從裂縫的拐角處探頭看去。
下面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裂縫底部連接着一個較大的洞,洞內竟然有燈光——不是自然光,也不是星蝕的紫光,而是人類使用的便攜照明設備。更重要的是,洞裏有人類活動的痕跡:搭建的臨時營地、堆放的工具箱、甚至還有一張折疊桌,桌上攤開着地圖和儀器。
但營地是空的。或者說,看起來是空的。
林星謹慎地滑入洞,落地無聲。爍光從他肩上跳下,四處嗅探。艾拉他們也陸續下來。
“星盟的營地?”索林低聲問。
“看裝備風格,是。”艾拉檢查了桌上的文件,“期是……三天前。他們在這裏建立了前哨站。但人呢?”
林星注意到營地的一角有打鬥痕跡。一個工具箱被打翻,工具散落一地;岩壁上有能量武器燒灼的痕跡;地面上還有幾滴已經涸的血跡。
血跡延伸向洞深處的一條通道。
“他們遭到了襲擊。”尼莫分析道,“可能是星蝕生物,也可能是……內部沖突。”
“通道通向哪裏?”林星問。
艾拉查看地圖:“按照標注……通道應該連接着深谷的主洞系統,也就是星核節點的位置。”
“也就是說,星盟的人可能已經到達了防線核心附近。”林星握緊拳頭,“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或者至少,在他們搞砸一切之前。”
他們沿着通道前進。通道是天然的溶洞,經過人工拓寬,地面上有清晰的足跡。從足跡判斷,至少有八個人,穿着統一的戰術靴——星盟標準裝備。
走了大約十分鍾,通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變得更加溼,溫度也在下降。牆壁上的紫色晶簇越來越多,有些甚至開始脈動,像是在呼吸。
然後,他們聽到了聲音。
不是人聲,也不是機械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像是巨大心髒的搏動,又像是某種巨型機械在運轉。每一聲嗡鳴都讓岩壁輕微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能量源。”尼莫盯着手中的儀器,屏幕上的讀數已經爆表,“我們很近了。”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洞入口。入口處有微光透出,不是星蝕的紫光,而是柔和的、銀白色的光——星靈能量的光。
林星讓其他人留在通道內,自己悄悄摸到入口邊緣,向內窺視。
洞的規模超出了他的想象。
高度至少五十米,寬度超過兩百米,像是一個地下殿堂。洞中央,懸浮着一顆巨大的水晶——直徑約五米,純淨的銀白色,內部有星河般的光流旋轉。那就是星核節點,防線核心。
水晶下方,有一個石制祭壇,祭壇表面刻滿了星靈紋路。那就是陣列激活點。
但問題來了。
祭壇周圍,站着八個人——全副武裝的星盟士兵,正圍成一個防御圈。他們顯然經歷了一場苦戰,護甲上有破損,有人身上纏着繃帶。而在他們對面,洞的另一端,聚集着至少二十只星蝕生物。
那些生物形態各異:有的像多足的爬蟲,有的像懸浮的水母,有的像扭曲的人形。它們共同的特征是暗紫色的外皮、發光的眼睛、以及那種純粹的、貪婪的惡意。
雙方正在對峙。星蝕生物似乎在等待什麼,沒有立即進攻。而星盟士兵則緊張地舉着武器,汗水從額頭滑落。
“隊長,能量讀數還在上升!”一個年輕士兵喊道,“那個大水晶……它快飽和了!”
被稱作隊長的是一個中年男性,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疤。他盯着星核節點,又看看對面的星蝕生物:“總部命令是死守節點,等待增援。增援還有多久?”
“至少六小時!”
“我們撐不了六小時。”另一個士兵嘶啞地說,“彈藥還剩30%,護盾發生器過熱,而且……它們越來越多了。”
確實,洞邊緣的陰影中,更多的暗紫色眼睛正在睜開。
林星的大腦飛速運轉。星盟士兵守住了祭壇,這阻止了星蝕生物靠近,但也阻止了他激活防線。他必須想辦法接近祭壇,但又不能引起雙方的攻擊。
他退回通道,向艾拉他們說明情況。
“我們可以幫你引開注意力。”索林說,“用尼莫的聲光彈制造混亂,你趁機沖過去。”
“太危險了。星盟可能會直接開火。”
“那怎麼辦?等他們兩敗俱傷?”艾拉皺眉,“時間不多了。”
尼莫盯着儀器屏幕:“節點能量飽和度已經到89%。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小時就會達到臨界點。到時候,要麼成功激活防線,要麼能量過載引發爆炸——威力足夠把整個深谷炸上天。”
兩小時。
林星閉上眼睛,讓意識沉入記憶水晶的知識庫。他在尋找解決方案,尋找星靈族可能留下的備用方案。
找到了。
【緊急協議:當激活點被敵對單位占據時,可通過次級節點進行遠程激活。次級節點位於主節點正上方,垂直距離三十米處。】
他抬頭看向洞頂部。果然,在星核節點正上方的岩壁上,有一個較小的平台,平台上隱約可見紋路。
“那裏。”他指向平台,“有一個次級節點。如果我能到達那裏,就可以遠程激活。”
“怎麼上去?”索林問,“岩壁幾乎是垂直的,而且光滑。”
艾拉檢查了裝備:“我們的磁力爪鉤最大爬升高度是二十米。不夠。”
林星看向爍光。小家夥也看着他,星空藍的眼睛裏閃爍着理解的光芒。然後,爍光做了一個動作——它用前爪碰了碰林星,又碰了碰自己的額頭晶體。
一段信息直接傳入林星腦海:【我可以暫時增強你的共鳴之力,讓你獲得短時間的懸浮能力。但只能持續幾分鍾,而且會消耗我大部分剩餘能量。】
“你會虛弱的。”林星輕聲說。
爍光搖頭,眼神堅定。它已經做出了選擇。
沒有時間猶豫了。洞內的對峙隨時可能演變成戰鬥,而一旦戰鬥爆發,祭壇可能被毀,一切都完了。
“我需要你們在下面制造一些動靜。”林星對地脈學者們說,“不用太激烈,只要能吸引幾秒鍾的注意力,讓我能爬上去不被發現。”
“交給我們。”艾拉點頭。
計劃開始。
尼莫調整了聲光彈的參數,設置爲最小威力、最大範圍。索林和艾拉準備好煙霧彈。林星則站在通道口,等待時機。
“三、二、一——現在!”
聲光彈擲出,在洞中央炸開。沒有傷害,但強光和刺耳的噪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星盟士兵和星蝕生物同時轉向聲源,短暫的混亂。
就是現在。
林星沖出通道,爍光在他肩上,額頭晶體爆發出耀眼的銀光。光芒籠罩林星全身,他感到身體突然變輕,像是擺脫了重力束縛。
他向前跑了幾步,然後縱身一躍。
不是跳躍,而是懸浮——他的身體離地而起,向着洞頂部的平台飄去。速度不快,但穩定。下方,星盟士兵終於注意到了他。
“那是什麼?!”
“有人入侵!”
“開火!”
能量束從下方射來。林星無法躲避,只能祈禱爍光的護盾足夠強。幾束能量擊中護盾,濺起漣漪,但沒有擊穿。爍光在他肩上顫抖,每次被擊中都會發出痛苦的嗚咽。
距離平台還有十米。五米。兩米——
一只手抓住了平台邊緣。林星用力一拉,翻身上去。平台不大,只有兩三平米,中央果然刻着次級節點的紋路。
他剛落地,下方就傳來激烈的交火聲。星盟士兵和星蝕生物終於開戰了。能量武器嘶鳴,星蝕生物的尖嘯,還有人類的怒吼混雜在一起。
“爍光,堅持住。”林星將爍光放在紋路中央,自己則將雙手按在紋路兩側。
共鳴之力注入。
紋路亮起,但不夠亮。次級節點的能量通路需要更強的引導。
記憶水晶從背包中飛出,懸浮在紋路上方。銀白色的光從水晶中流出,注入紋路,再通過林星的身體循環。三股力量——爍光的血脈、林星的共鳴、水晶的知識——開始融合。
洞中央,星核節點的光芒突然增強。整個洞開始震動,岩壁上的星靈紋路——那些之前暗淡的、被遺忘的紋路——逐一亮起。銀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匯聚,流向祭壇。
星盟士兵和星蝕生物都停下了戰鬥,震驚地看着這一幕。
“他在激活什麼!”隊長喊道,“阻止他!”
但已經來不及了。
林星的意識正在擴展。他感覺自己不再是個人類,而是成爲了洞的一部分,成爲了星核節點的一部分。他能感知到每一道能量流,每一個紋路節點,甚至能感知到深谷之外的整個山脈的能量網絡。
然後,他看到了防線陣列的全貌。
那是一個覆蓋整個深谷、甚至延伸到周邊區域的巨大能量結構。像一張網,將星核節點保護在中心。而現在,這張網正在被激活。
【陣列激活度:40%...50%...60%...】
數字在他意識中跳動。能量在匯聚。
但星蝕生物也意識到了危險。它們放棄了與星盟的戰鬥,集體轉向平台上的林星。二十多只怪物同時躍起或飛起,撲向平台。
“保護他!”艾拉在下方喊道。她和索林、尼莫沖出通道,用僅有的武器向星蝕生物射擊。但火力太弱,只能延緩,無法阻止。
一只飛行的星蝕水母突破火力網,觸須伸向林星。就在即將觸碰的瞬間,一道銀白色的光束從下方射來,擊穿了水母。
是星盟的隊長。他舉着能量,槍口還在冒煙。“繼續激活!”他對林星喊道,“我們來對付它們!”
其他星盟士兵也反應過來。他們重新組織防線,火力轉向星蝕生物。人類和星蝕的戰爭再次爆發,但這次,雙方的目標都很明確:星蝕要阻止陣列激活,人類要保護激活過程。
林星閉上眼睛,全力引導能量。爍光在他身邊,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它在燃燒自己的血脈能量來維持護盾和增幅。記憶水晶的光芒也開始暗淡,儲存的知識正在被抽取。
【陣列激活度:70%...75%...80%...】
洞震動得更加劇烈。岩壁開始剝落,碎石如雨點般落下。星核節點的光芒已經亮到無法直視,像一個小型太陽在洞中升起。
星蝕領主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洞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震動靈魂的沖擊。所有人類——包括林星——都感到一陣劇痛,鼻子和耳朵流出鮮血。
紫色的霧氣從洞深處涌出,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形體。那形體有十米高,輪廓不斷變化,但核心是一個由暗紫色晶體構成的骷髏狀結構。骷髏的眼窩中燃燒着深淵般的火焰。
星蝕領主,蘇醒了。
它的目光落在林星身上。僅僅是被注視,林星就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崩潰。無數瘋狂的念頭、絕望的情緒、惡意的低語涌入大腦。他咬緊牙關,鮮血從牙齦滲出。
“堅持住!”隊長在下方喊道,但他的聲音已經扭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爍光發出一聲悲鳴。它用盡最後的力氣,額頭的晶體炸裂開來——不是破碎,而是釋放。所有的星靈血脈能量在這一刻完全釋放,形成一道光柱,直沖洞頂部,與星核節點的光柱交匯。
【陣列激活度:90%...95%...】
星蝕領主伸出一只由霧氣構成的手,抓向平台。手掌所過之處,空間都開始扭曲。
林星知道,來不及了。陣列還需要幾秒鍾,但領主的手只需要一瞬間。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將雙手從紋路上抬起,按在自己的口。不是引導能量,而是逆轉——將陣列的能量流導入自己的身體。
“你瘋了!”艾拉的尖叫傳來。
也許吧。但林星記得記憶水晶中的一段記錄:【當時間不足時,共鳴者可成爲臨時的能量容器,強行完成激活。代價:容器的毀滅。】
他沒有時間完成正常激活。那就用身體作爲最後的導線,強行接通陣列。
能量涌入身體的瞬間,林星以爲自己會立刻死去。但奇怪的是,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解脫感。像是終於放下了所有的負擔,像是終於完成了命中注定的使命。
他睜開眼睛,眼睛中已經沒有了瞳孔,只有銀白色的光。
他開口,聲音不是自己的,而是無數星靈先祖的共鳴:
【陣列,激活。】
星核節點爆炸了。
不,不是爆炸,是釋放。所有的能量在一瞬間釋放,沿着陣列的網絡擴散。銀白色的光從洞中爆發,沖出深谷,沖上天空,照亮了整個斷星山脈。
光所過之處,星蝕生物如冰雪般消融。暗紫色的晶簇化爲塵埃,霧氣蒸發,就連星蝕領主也在光芒中發出不甘的咆哮,身體逐漸崩潰、消散。
光芒持續了整整十秒。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洞內,星核節點已經暗淡,但還在緩慢旋轉。祭壇上的紋路全部熄滅,只留下燒灼的痕跡。平台上的林星倒在地上,身體表面布滿了銀白色的紋路,像是被能量烙印。
爍光躺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尾尖的星火已經完全熄滅。
星盟士兵們放下武器,面面相覷。地脈學者們沖出通道,跑向平台。
艾拉第一個到達。她跪在林星身邊,手指顫抖着探向他的頸動脈。
還有脈搏。微弱,但穩定。
“他還活着……”
索林檢查爍光:“這個也是……但很虛弱。像是……能量耗盡。”
尼莫看着儀器,表情復雜:“陣列激活成功。星蝕能量讀數歸零。主錨點……被摧毀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星核節點的能量輸出下降了80%。它……過度釋放了。可能需要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才能恢復。”
也就是說,防線雖然激活了,摧毀了星蝕入侵,但也消耗了星核節點的大部分能量。深谷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將失去星核能量的滋養。
艾拉看着昏迷的林星,又看看虛弱的爍光,最後看向洞內那些同樣幸存但茫然無措的星盟士兵。
“現在怎麼辦?”索林問。
艾拉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向星盟隊長。
“我們需要談談。”她說,“關於今天發生的一切,關於那個孩子,關於……該怎麼向上面報告。”
隊長看着她,又看看平台上的林星,眼神復雜。最終,他點頭:“好。談。”
洞外,深谷上方的天空,銀白色的光芒漸漸散去。夜幕降臨,星辰出現,一如往常。
但在某個無人注意的角落,一顆星星突然閃爍了一下,然後黯淡下去,像是耗盡了最後的生命。
而在更深的星空深處,更多雙眼睛睜開了。
它們看到了光。
它們記下了坐標。
低語在虛空中傳遞:
【屏障已現。】
【鑰匙已確認。】
【第二階段,開始。】
深谷內,林星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的意識正在黑暗中沉浮,但在那黑暗的盡頭,有一點光。
那光在呼喚他。
呼喚他醒來,繼續未完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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