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中午。
天海之巔旋轉餐廳,位於天海市第一高樓的頂層,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幕牆,可俯瞰整座城市的繁華與江海的浩渺。平裏,這裏是名流巨富彰顯身份的場所,一餐難求。
而今天,整個餐廳卻被清場包下。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只擺了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長條餐桌。桌上鋪着雪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燈光下閃爍着冷冽的光澤。
餐廳入口處,站着八名穿着黑色西裝、氣息精悍的壯漢,眼神銳利地掃視着每一個靠近的人。他們是修羅殿的暗衛,今負責維持“秩序”。
此刻,餐桌旁已經稀稀拉拉坐了七八個人。
這些人年紀都在四十到六十歲之間,穿着或唐裝,或西裝,個個氣勢不凡,眉眼間帶着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他們是天海市地下世界真正說得上話的人物,掌控着這座城市見不得光的龐大利益鏈條。
“陳老大,這位‘林先生’,到底什麼來頭?動靜搞得這麼大?”一個留着山羊胡、眼神陰鷙的中年人,把玩着手裏的一對鐵膽,低聲問主座左手邊第一位的光頭男人。
光頭男人姓陳,名雄,是天海老牌的地下大佬,勢力深蒂固。他摸着鋥亮的腦袋,眯着眼:“王彪那兩口子,廢了。手腳骨頭碎得像沙子,但偏偏還吊着一口氣,在醫院享受‘特護’。孤兒院那邊,李國富那老滑頭嚇得差點尿褲子,今天一早就跑到外地‘療養’去了。你說什麼來頭?”
衆人聞言,臉色都微微一變。王彪張桂芳不過是最底層的蛆蟲,廢了也就廢了,但能讓李國富那種老油條如此驚惶,甚至牽連到他背後的一些關系都噤若寒蟬,這能量就不一般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另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冷哼,“在天海這地界,是虎得臥着,是龍也得盤着!請咱們來,擺這麼大排場,無非是想立威,談條件。待會兒,哥幾個可得把架子端住了。”
話音剛落。
“叮——”
專屬電梯到達的提示音清脆響起。
餐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入口。
首先進來的是玄武。他今天沒穿作戰服,換了一身合體的黑色中山裝,但那近兩米的身高、鐵塔般的身軀以及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帶來的壓迫感比任何西裝革履的保鏢都要強烈百倍。他只是目光一掃,那幾個大佬帶來的、原本站在角落的精悍手下,竟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汗毛倒豎。
緊接着,林淵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裝,身姿挺拔,步履從容。臉上沒什麼表情,既無氣,也無笑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但他的出現,卻讓整個餐廳本就凝滯的空氣,再次驟然降溫!
陳雄等人瞳孔微縮。
他們都是在刀口舔血、見慣風浪的人物,一眼就看出,這個年輕人……不簡單!那不是裝出來的冷酷,而是一種視萬物如草芥、真正掌握生予奪大權後自然流露的漠然。
林淵徑直走向主位,那是唯一空着的、最尊貴的位置。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雙手隨意地撐在光滑的桌面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或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竟無人敢與他對視超過一秒!
“人都到齊了?”林淵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陳雄作爲資格最老的,咳一聲,擠出一絲笑容:“林先生相邀,我們這些老家夥,自然要給面子。不知林先生今天請我們來,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林淵終於坐下,玄武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矗立在他身後,“請各位來,主要是通知三件事。”
通知?
這個詞讓幾位大佬眉頭都是一皺。他們可不是來聽通知的!
林淵仿佛沒看到他們的表情,繼續平淡地說道:“第一,從今天起,天海市,我說了算。”
“譁——”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就連陳雄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陰沉。
“林先生,好大的口氣!”那玩鐵膽的山羊胡男人嗤笑一聲,“天海市水深得很,可不是憑一兩個能打的手下,就能攪動的。”
“就是!”胖子拍了一下桌子,“年輕人,別以爲有點背景就能爲所欲爲!在座哪位不是在天海經營了幾十年?你一句話就想當老大?做夢!”
其他人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裏的嘲諷和怒意已經不言而喻。他們承認林淵可能有點來頭,但如此狂妄,簡直是不把他們所有人放在眼裏!
林淵對他們的反應毫不意外,只是輕輕敲了敲桌面。
立刻,兩名暗衛無聲上前,將兩個厚厚的文件袋,“啪”、“啪”兩聲,丟在了陳雄和那胖子面前。
“看看。”林淵吐出兩個字。
陳雄狐疑地打開文件袋,抽出裏面的文件。只看了幾頁,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淨淨,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上面,詳細記錄了他近二十年來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賄賂的官員名單、洗錢的渠道、甚至幾樁隱秘的命案證據!時間、地點、人物、金額,精確到令人發指!
胖子也看到了自己文件袋裏的內容,那是他走私、放死人的鐵證,還有他幾個秘密情婦和私生子的住址信息!他肥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看向林淵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這……這些東西,他是怎麼拿到的?!有些甚至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其他幾人看到陳雄和胖子的反應,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意識到那文件袋裏絕對是能要命的玩意兒!
“現在,”林淵身體微微前傾,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語氣依舊平淡,“還有誰對我的‘通知’有疑問?”
餐廳裏死一般寂靜。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幾位大佬,此刻面如土色,冷汗涔涔。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本不是來“談條件”的,他是來“宣判”的!他手裏握着能讓他們所有人萬劫不復的東西!
陳雄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澀聲道:“林……林先生,您到底想怎麼樣?”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林淵靠回椅背,“你們原有的生意,該停的停,該轉的轉。我會成立‘龍淵集團’,整合天海所有灰色和白色產業。願意守規矩、跟着新規矩賺錢的,可以留下,拿淨的股份分紅。不願意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可以帶着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離開天海,永遠別再回來。或者,我可以‘幫’你們徹底休息。”
離開?他們半輩子的基業都在天海,離開就是喪家之犬!而且那些把柄在林淵手裏,他們敢跑嗎?
至於“徹底休息”……看看王彪兩口子的下場就知道了。
這是裸的陽謀,他們選擇!要麼臣服,拿點殘羹冷炙(或許比以前更安穩,但絕對失去了主宰權),要麼……死!
“林先生,我們……我們跟了!”陳雄第一個咬牙低頭。他看得最明白,對方掌握着絕對的力量和情報,反抗只有死路一條。
“我……我也跟!”胖子擦着汗,連忙表態。
“跟了,跟了……”
其他人見狀,哪裏還敢猶豫,紛紛表態臣服。雖然心中憋屈、憤怒、不甘,但在絕對的實力和致命的把柄面前,他們別無選擇。
“很好。”林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收服這群梟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三件事,我初來天海,需要辦個宴會,請些客人,熟悉熟悉環境。時間就定在三天後,地點嘛……”
他看向窗外,正好能看到江對岸一片風景絕佳、但似乎閒置着的龐大建築群。
“就那裏吧,我看環境不錯。陳雄,那地方是誰的產業?”
陳雄順着目光看去,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上了一絲畏懼:“林先生,那是……‘楓華園’,是江南葉家的產業。葉家……那是真正的百年世家,深不可測,據說在帝都都有通天關系。這園子他們很少用,但掛的是葉家的牌子,在天海……沒人敢動。”
“江南葉家?”林淵眉梢微挑,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五年前在燕京,似乎就和葉家旁系有過一點不愉快的交集。沒想到,在江南,葉家的勢力也如此深蒂固。
“是,”陳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深深的忌憚,“葉家當代家主葉擎天,手腕通神,生意遍布全球,是江南商界的無冕之王,黑白兩道都要給足面子。這楓華園,算是葉家在江南的一個象征,動了它,就等於打了葉家的臉。”
其他幾人也露出深以爲然,甚至有些驚恐的神色。和葉家比起來,他們這些所謂的地頭蛇,不過是池塘裏的小泥鰍。
“象征?臉面?”林淵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卻聽不出任何溫度,“我女兒喜歡那裏,風景好,夠大,適合開宴會。”
他站起身,俯視着桌邊噤若寒蟬的衆人。
“去告訴葉家,楓華園,我林淵,用了。”
“宴會,就在楓華園辦。”
“葉家若想來喝杯酒,我歡迎。”
“葉家若想來問問爲什麼……”
林淵眼神驟然轉冷,如同北極萬載寒冰。
“讓他葉擎天,自己來問我。”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帶着玄武,徑直向電梯走去。
留下滿桌臉色煞白、如同石化般的大佬們。
他……他不僅要在三天內整合天海,還要強占葉家的象征性產業辦宴會?!甚至……讓葉家家主葉擎天親自來問?!
瘋了!這絕對是瘋了!葉家那可是盤踞江南百年的龐然大物啊!
但不知爲何,看着林淵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陳雄等人心中,除了荒謬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竟隱隱生出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念頭——
或許……這條過江猛龍,真的能把天,給捅出個窟窿來?哪怕對面是葉家這樣的參天大樹?
電梯下行。
玄武忍不住咧嘴笑道:“殿主,剛才那幾個老家夥,聽到葉家名字時那副慫樣,最後您說完,他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太過癮了!”
林淵看着電梯不斷變化的數字,淡淡道:“葉家……也好。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算。當年在燕京,葉家旁系可沒少給我‘使絆子’。用他們的園子,正好。”
“殿主,三天後宴會,真要請葉家?”
“請帖發出去,以我的名義,直接發給葉擎天。”林淵眼神深邃,“我不僅要整合天海,還要讓整個江南都知道,我林淵,回來了。清雪的線索,還有曉曉受的苦,恐怕都繞不開這些盤踞地方的‘世家’。葉家既然是江南魁首,那就拿它開刀,最合適不過。”
“明白!”玄武眼中戰意升騰,能跟葉家這樣的巨擘碰一碰,才夠勁!
就在這時,林淵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留守醫院的暗衛發來的消息,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裏,曉曉穿着可愛的熊貓連體睡衣,正坐在病房地毯上,面前擺着護士阿姨拿來的彩色積木。她沒有玩,只是把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和一只新買的棕色小熊玩偶並排擺好,然後小聲地對着它們說話。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小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雖然依舊瘦弱,雖然眼神還帶着怯生生的孤獨,但照片裏的她,不再是那個蜷縮在狗窩裏瑟瑟發抖的小獸了。
林淵看着照片,冰冷的眼眸深處,悄然融化出一絲暖意。
他快速回復:“照顧好她,我很快回來。”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
林淵邁步而出,步伐堅定。
他知道,宴會只是開始,葉家才是真正檢驗他如今實力的第一塊試金石。盤踞江南百年的世家,其能量和反撲,絕非陳雄這些地頭蛇可比。
但,那又如何?
爲了女兒臉上越來越多的陽光,爲了找到生死未卜的妻子,哪怕前方是龍潭虎,是世家壁壘,他林淵,也要一拳轟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