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一秒。
小野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蘇起那張欠揍的臉，臉頰瞬間漲紅。
“好大兒！哪有這麼跟媽媽說話的！”她氣得跺腳，凶凶的。
“你少來。”蘇起轉身走向車庫，聲音懶洋洋的，“再亂叫，這單我不接了。”
“哎哎哎！別嘛！”小野秒慫，小跑着跟上去，自然地挽住蘇起的手臂，“嘻嘻，走起走起！大叔你最好啦！”
蘇起低頭看了一眼攬住自己手臂上的女孩，淡淡地抽回手。
“男女授受不親，我是正經代駕。”
“切，假正經。”小野做了個鬼臉，但還是乖乖鬆開了手。
車庫門升起，依舊是那輛啞光灰的阿斯頓·馬丁Vantage。
蘇起熟練地坐進駕駛位，點火，V8引擎的咆哮聲再次打破了夜的寧靜。
小野鑽進副駕，系好安全帶，側着身子，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盯着蘇起的側臉。
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主路的滾滾車流。
“大叔，你有女朋友嗎？”小野突然問道，眼睛亮晶晶的。
蘇起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隨意地敲擊着節奏。
“離異帶娃。”他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啊？”小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但很快又追問道，“男孩女孩？”
蘇起頓了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女兒。”
“哇，真好。”小野眼神裏竟然流露出一絲羨慕，語氣也軟了下來，“原來你是爲了養女兒，這才出來做代駕的啊？真有男人樣！爲了家庭打拼的男人最帥了。”
蘇起瞥了她一眼。
這丫頭，腦補能力還挺強。
“大叔，你女兒幾歲了？”小野繼續查戶口。
蘇起打着轉向燈，超了一輛慢吞吞的寶馬，隨口反問：“你多大了？”
“我二十三！”小野脫口而出。
蘇起板起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聲音低沉：“真巧，我女兒跟你一樣大。”
小野下意識地點點頭：“哦，那還挺……嗯？”
她猛地反應過來。
二十三歲的女兒？
那這大叔得四十往上了？
可蘇起看着也就三十歲出頭的樣子。
而且……
“你女兒跟我一樣大，那你豈不是……”小野瞪圓了眼睛，指着蘇起，“你在占我便宜！你想當我爸爸？！”
“哈哈哈哈！”
蘇起終於沒繃住，爽朗的笑聲在車廂裏回蕩。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沒說。”
“啊啊啊！蘇起！我要咬死你！”小野張牙舞爪地撲過來，像只炸毛的小貓。
“我在開車！注意安全！”蘇起單手擋住她的進攻，語氣雖然嚴厲，但眼底卻帶着笑意，“一車兩命啊，大小姐。”
小野悻悻地坐回去，氣呼呼地抱着雙臂，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大叔，你可真記仇！不就是上次讓你叫了聲媽嘛，至於一直想當回來嗎？”
“禮尚往來，傳統美德。”蘇起淡淡道。
車廂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窗外的景色逐漸荒涼，路燈變少，道路開始蜿蜒向上。
這裏是通往南山的路，南山距離京海市區着實不近，得有個八十公裏。
“你這大晚上的，跑南山去嘛？”蘇起打破了沉默。
小野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臉上的嬉笑逐漸收斂，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無聊唄！”她說，“就想着出去透透氣。”
“那也不至於跑南山去吧？”蘇起單手扶着方向盤，指尖夾着煙，“我記得南山前幾年確實搞了一些文旅，不過黃得差不多了，晚上也不營業啊？”
說着，蘇起腦海裏閃過一些畫面。
三年前，他和江晚還特意開車來這看過流星雨。
那時候江晚還坐在副駕，憧憬着以後結婚的子。
對於江晚，其實沒什麼好說的。
當時年少輕狂，江晚是學校校花，追求者衆多。
一時沖動或是見色起意，他也是真心與套路並施，才出重圍。
大學的情侶都要經歷現實的落差，激情褪去，就剩一地雞毛。
這個社會，男男女女，大概都是那麼回事。
當然也想和她過一輩子，但事與願違，物是人非。
好像也沒什麼好怨懟的。
“大叔，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野側過身，像看土包子一樣看着蘇起，“那塊有一個文旅是我一哥們搞的，白天是文旅，晚上就是賽道！”
“啊？”蘇起挑眉，“這倒是沒聽說過。”
“這事知道的都是圈裏人，他們沒事就搞搞賽車，都是業餘的，不值一提。”小野擺擺手，一臉雲淡風輕。
“你是要去賽車？這違法吧？”蘇起瞥了她一眼。
“大叔，你看我這身，像是去賽車嗎？”小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子，小嘴一撅，“就是去湊個熱鬧，散散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們雖然業餘，但那車也是花大價錢改裝過的。我這輛馬丁雖然貴，但是是素車，下賽道不太行，我才不去丟人。”
“你們城裏人，真會玩。”蘇起吐出一口煙圈，評價道。
此時，車子已經駛入了繞城高速。
路燈飛速後退，連成一條光帶。
距離南山還有四十公裏。
“嗡——！”
耳邊突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像是撕裂夜空的野獸。
蘇起餘光一瞥後視鏡。
兩道刺眼的大燈在瘋狂閃爍，緊接着，兩輛保時捷911一左一右，如同兩把尖刀，硬生生擠進了蘇起所在的車道。
速度極快，帶着挑釁的味道。
小野顯然也發現了，眉頭皺起：“別理他們，這幫人開車不要命。”
兩台保時捷並排之後，並沒有立刻超過去，而是降下車窗。
左邊那輛車的駕駛位上，一個染着黃毛的年輕人伸出手，對着阿斯頓·馬丁比了個中指，嘴型誇張地動了動。
雖然聽不見，但看口型大概是：垃圾。
隨後，兩車引擎轟鳴，排氣管噴出藍色的火舌，一溜煙消失在視野盡頭。
“年輕人，真不把命當回事。”蘇起看着那兩盞迅速變小的尾燈，搖了搖頭，“這看着都快180了，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
“幾個神經病。”小野罵了一句，雖然嘴上不在意，但神情明顯有些鬱鬱，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裙擺。
蘇起看在眼裏，沒說話，只是默默升起了車窗。
下了繞城高速，盤山公路蜿蜒而上。
蘇起的車技很穩，哪怕是連續的發卡彎，車身也保持着極佳的姿態，坐在副駕的小野甚至感覺不到太大的離心力。
順着小野的指引，二十分鍾後，車子穩穩停在了一處開闊的山頂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