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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
“爸 yao疼別ren着 工地pei償款我沒hua完 藏在床ban縫裏 密ma是妹妹sheng”
爸爸猛地抬起頭，沖到床邊，掀開褥子，撬開床板。
在一個隱秘的縫隙裏，塞着一個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小包。
打開一看，裏面是一疊皺皺巴巴的鈔票，有零有整，大概兩千塊錢。
那是兩年前工地老板賠給爸爸的醫藥費，爸爸全給了我治病。
我一分沒動，全藏在這了。
爸爸繼續往下看。
第二段：
“媽 別ca車了 手lan了沒人心teng 妹妹該shang學了 給她mai個新shu包 別jian垃圾dui的了”
媽媽湊過來，看到這一行字，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看着自己滿是凍瘡和裂口的雙手，那是她爲了給我賺藥費，在這個冬天沒沒夜泡在冰水裏換來的。
原來，我都看在眼裏。
原來，我比誰都心疼。
文檔很長，斷斷續續寫了一年。
每一句都是在安排他們的後路，每一句都是在把這個家往外推。
最後一段，只有短短幾個字，卻像是打了一整晚。
因爲那幾個字後面，是一大串亂碼。
那是昨晚我窒息時，手指痙攣按出來的。
“別jiu我 太lei了 我ai你們 但我更xiang你們huo”
看着這些扭曲的字句，爸爸能想象出每一個深夜，我忍着劇痛，在黑暗中蹭破皮肉打字的樣子。
“啊——”
爸爸一拳狠狠砸在牆上，指關節瞬間血肉模糊。
“傻閨女！你這是在挖我的心啊！”
“這一年你是怎麼熬過來的！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媽媽搶過手機，死死抱在懷裏，像是抱着我尚有餘溫的身體。
哭聲撕心裂肺，聽得人肝腸寸斷。
“我們不要錢！我們要的是命啊！”
“晚晚！你回來！媽媽不擦車了！媽媽天天陪着你！”
“你把命還給媽媽啊！”
我飄在空中，看着爸爸流血的手，看着媽媽崩潰的臉。
我想伸手去捂住他們的眼睛，不想讓他們看這些殘忍的字眼。
可我的指尖穿過了他們的身體，什麼也碰不到。
我以爲我精心準備的“解脫”，能讓他們輕鬆一點。
卻沒想到，這對他們來說，是最殘忍的凌遲。
......
靈堂設在狹窄的客廳裏。
其實本算不上靈堂，就是把吃飯的桌子挪開，騰出一塊空地。
連個像樣的棺材都放不下，只能讓我躺在那張破木板床上。
媽媽翻箱倒櫃找我的壽衣。
櫃子裏的衣服少得可憐，全都是洗得發白、變形的舊衣服。
沒有一件新的，甚至連一件沒有補丁的都找不出來。
媽媽拿着一件領口磨破的毛衣，手在發抖。
“怎麼就沒有一件新衣服呢......”
“我閨女都要走了，連件體面的衣服都沒有......”
她突然瘋了一樣把衣服扔在地上，用力踩踏。
“窮！窮！窮！”
“這該死的窮子！把人都成了鬼！”
妹妹林念看着發瘋的媽媽，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小隔間。
過了一會兒，她抱着一個破布娃娃走了出來。
手裏還提着一件粉紅色的羽絨服。
那是隔壁鄰居小花穿剩下的，不要了扔在門口，被妹妹撿回來的。
雖然有些髒，袖口還有油漬，但對於妹妹來說，這是最“新”的衣服。
“媽媽......”
“把我的新衣服給姐姐穿吧。”
“姐姐穿上就不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