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陽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兒子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李浩然有氣無力的聲音。
“喂,爸……”
“人約上了?”李朝陽開門見山,語氣急促。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然後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爸,我……我搞砸了。”
李浩然的聲音充滿了挫敗和羞愧,他將寵物醫院裏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從那個叫趙文軒的男人如何登場,如何用專業的知識、儒雅的氣質,將他襯托得像個抱着貓的小醜。
“......最後,他當着我的面,加了宛瑜的微信。爸,我就是個笑話。”李浩然的聲音越來越低。
李朝陽靜靜地聽着,出乎意料地沒有暴怒。
他眼神裏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恨鐵不成鋼的惱火,但更多的是一種……獵人看到兔子被陷阱困住時的了然。
“就這?”李朝陽淡淡地開口。
“啊?”李浩然愣住了。
“我說,就因爲這個,你就覺得天塌了?”李朝陽的語氣帶着幾分嗤笑,“一個寵物醫院的院長,就把你嚇破膽了?”
“爸,他不是普通的院長,他……”
““他再牛,不還是個伺候貓狗的?”李朝陽打斷兒子,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林宛瑜是什麼人?柳靜姝的獨生女,百億集團的繼承人!你以爲她身邊缺這種上趕着獻殷勤的?聽好了,兒子,那個姓趙的,看着人模狗樣,其實一出手就已經輸了!”
“他那套做法,對着普通小姑娘,叫精英魅力。但對着林宛瑜這種見慣了風浪的鳳凰,這叫什麼?”
李朝陽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砸過去。
“這叫自我推銷!目的寫在臉上,姿態放得太低,不足爲懼!”
電話那頭的李浩然徹底傻了,腦子嗡嗡作響。
“可……可宛瑜明明對他很信賴,還加了他微信……”
“那是對他院長身份的信賴,不是對他這個男人的信賴!懂嗎,蠢貨!”
李朝陽罵了一句,火氣卻慢慢壓了下去,轉爲一種戰術教學的冷靜。
“有人跟你競爭,說明你眼光好,怕個屁!”
“現在,立刻,馬上,打開微信。”
李浩然下意識地點開微信,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名片推送。
是老爹發來的,頭像正是林宛瑜那張清冷的側臉。
“加上她。”李朝陽聲音冷靜,“驗證信息我教你,就寫我是李浩然,有點擔心雪球,它好點了嗎?”
“啊?爸,這……這就去加,會不會太……”
“閉嘴!照我說的做!”李朝陽低吼,“你現在的人設是什麼?是一個愛貓的、有點笨拙但很真誠的大學同學!記住,你所有的突破口,都是那只貓!姓趙的能聊處方糧,你也能聊!他聊科學,你就聊感情!他把貓當病人,你把貓當兒子!懂不懂!”
李浩然被吼得一個激靈,混亂的腦子突然開了竅。
對啊!
趙文軒是醫生,他和雪球是醫患關系。
而自己呢?自己是貓友啊!
“……爸,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李朝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養個兒子,比拉頭豬去配種都費勁……”
他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推門下車。
皇冠假酒店的大堂燈光璀璨,空氣裏飄着高級香氛和金錢混合的味道。
一個穿着燕尾服的餐廳經理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詢問:“先生您好,請問有預訂嗎?”
“一個人,工作餐。”李朝陽說。
經理微微一怔,但多年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掃過李朝陽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西裝,立刻心領神會。
這絕對是哪家公司的大佬,剛在樓上談完幾個億的生意,下來隨便吃點東西。
“好的先生,這邊請。”
李朝陽被引到一處靠窗的卡座,視野絕佳。
窗外就是江城最繁華的CBD夜景,無數高樓大廈的燈光匯成一條流光溢彩的銀河。
他點了份西冷牛排,七分熟,外加一杯產自波爾多的紅。
當服務生將牛排端上桌,那股炙烤過的肉香混着黑胡椒的辛辣撲鼻而來時,李朝陽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的人生確實不一樣了。
他切下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裏,肉質鮮嫩,汁水豐腴。
再呷一口紅酒,單寧的微澀與果香在舌尖上化開。
舒坦!
這他媽的才叫子!
他端起高腳杯,對着窗外的萬家燈火虛晃一下,心中豪情萬丈。
等把兒子的婚事搞定,這皇冠假酒店,怕不是能當成自家食堂天天來?
就在李朝陽志得意滿,享受着人生巔峰的時,兩個路過的服務生傳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聽說了嗎,柳氏集團那個柳總,今晚在樓上蘭亭序包間,又被灌慘了。”一個瘦高個服務生說道。
“早就見怪不怪了,”另一個稍胖的附和道,“上次她來,也是被幾個搞的大老板圍着,那酒跟喝水似的。嘖嘖,表面看着風光無限的百億女總裁,背地裏還不是得陪酒求人?”
瘦高個發出一聲嗤笑:“可不是嘛!女人做生意,哪有那麼容易。在那些大佬眼裏,她再有錢,不也就是個長得漂亮、有身份的高級陪酒女?我剛才去送果盤,看到她出來上洗手間,那步子都飄了。”
“就是,裝什麼冰山美人,還不是個……”
後面的污言穢語,越來越不堪入耳。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李朝陽的耳朵裏。
他臉上那點愜意的笑,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一個女人,要在男人扎堆的商業世界裏出一條血路,得在酒桌上喝下多少屈辱?得在背後承受多少這樣的編排和詆毀?
這跟自己當年開出租車,爲了搶生意被同行別車、被醉漢吐一身、爲了幾塊錢跟人吵得面紅耳赤,又有什麼區別?
都是爲了生活,爲了那點事業,在跟這個蛋的世界死磕!
老子未來的親家母!
一個拼死拼活的女強人,到頭來,要被你們這種在背後嚼舌的雜碎如此羞辱?!
一股邪火,騰地一下從李朝陽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手中那把銀質餐刀,“當啷”一聲輕響,磕在了潔白的骨瓷餐盤上,異常刺耳。
周圍的幾桌客人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那兩個還在交頭接耳的服務生更是嚇了一跳,立刻閉上了嘴。
李朝陽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仰起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將杯子頓在桌上。
砰!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餐廳角落都爲之一靜。
他扯過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動作優雅,卻透着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