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透過車窗玻璃打在臉上,帶着一股子燥熱。
銀色的寶馬7系緩緩停在了江州大學的校門口。
車裏的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熱浪形成了兩個世界。
李昊天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着駕駛座上的蘇晚卿。
經過一夜的沉澱,蘇晚卿看起來恢復了不少。她化了淡妝,遮住了眼底淡淡的青色,頭發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那件保守的粉色睡衣早就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套裝。
看起來,她又變成了那個雷厲風行的蘇總。
除了此時此刻,她的手正有些慌亂地在包裏翻找着什麼。
“小李,這個你拿着。”
蘇晚卿從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說地塞進李昊天手裏。
信封沒封口,裏面紅彤彤的一疊,看厚度至少有一萬塊。
李昊天掂了掂手裏的信封,眉頭皺了起來。
“蘇姨,這是什麼?”
“拿着。”
蘇晚卿沒有看他的眼睛,視線落在他的衣領上。
她伸出手,身子微微前傾,細白的手指搭在李昊天的領口,幫他把有些歪斜的衣領理正。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就像是妻子在送丈夫出門上班。
兩人的距離拉近,李昊天又能聞到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混着車裏昂貴的皮革味道。
蘇晚卿的手指很涼,碰到李昊天脖子上的皮膚時,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在學校別省着,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蘇晚卿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平時沒有的溫軟,“你們男孩子長身體,營養得跟上。要是錢不夠了,就跟姨說。”
李昊天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她在心虛。
昨晚那場浴室風波,雖然什麼實質性的事情都沒發生,但在心理層面,兩人的關系已經越過了那條紅線。
這筆錢,是補償,也是她給自己找的心理平衡。
好像給了錢,她就能繼續維持住“長輩”這個身份,就能把昨晚那個意亂情迷的女人從記憶裏抹去。
真是個可愛的女人。
李昊天沒有拒絕。這時候拒絕,只會讓她更難堪,更不知所措。
他大大方方地把信封塞進褲兜裏,笑着說:“行,那就謝謝蘇姨了。正好我最近打算在學校做點小生意,這算是蘇姨給我的天使輪。”
聽到“生意”兩個字,蘇晚卿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你個學生能做什麼生意?別被人騙了就行。”她拍了拍李昊天的肩膀,語氣裏滿是寵溺,“行了,快進去吧,還要上課呢。”
“走了。”
李昊天推開車門,邁了出去。
此時正是上課的高峰期,校門口人來人往。
這年頭,私家車還沒普及到爛大街的程度,更別說這種百萬級別的豪車。
寶馬7系往這一停,那就是自帶聚光燈效果。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眼神裏滿是好奇和探究。
“,那是寶馬7系吧?咱們學校誰這麼牛?”
“下來的那個男的是誰?有點眼熟啊。”
“好像是經管系的李昊天?他家不是挺普通的嗎?”
“你看車裏那個女的,雖然戴着墨鏡,但看氣質絕對是個富婆啊!”
議論聲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李昊天本懶得理會這些目光。他單手兜,另一只手拎着背包,神色坦然地關上車門。
他轉過身,隔着貼了膜的車窗,沖着裏面的蘇晚卿揮了揮手。
寶馬車在原地停了兩秒,然後緩緩啓動,匯入車流,消失在街道盡頭。
李昊天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剛才那個溫柔乖巧的“小狼狗”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平靜、冷淡,甚至帶着幾分桀驁的臉。
他轉身走進校門,步伐邁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既然回到了學校,那就該換個劇本了。
在蘇晚卿面前,他是需要呵護、偶爾沖動的晚輩。
但在這裏,在這個即將被互聯網大席卷的象牙塔裏,他是唯一的獵手。
回到302宿舍的時候,門是虛掩着的。
裏面傳來一陣噼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還夾雜着幾句經典的國罵。
“!中路會不會玩?別送啊!”
李昊天推門進去。
一股濃鬱的泡面味混着腳臭味撲面而來。
這就是青春的味道。
坐在最裏面那張桌子前的胖子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胖子手裏的鼠標差點扔出去。
“!昊天?!”
胖子叫王強,李昊天的死黨,也是宿舍裏消息最靈通的包打聽。
他這一嗓子,把另外兩個還在睡懶覺的室友也給嚎醒了。
幾個人瞬間圍了上來,一個個眼睛冒着綠光,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老實交代!剛才校門口那輛寶馬是怎麼回事?”王強一把摟住李昊天的脖子,滿臉的八卦,“我剛才去買早飯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個美女是誰?你小子是不是被富婆包養了?”
“就是就是!我也聽說了,經管系才子傍上大款了!”另一個室友跟着起哄,“昊天,苟富貴,勿相忘啊!”
李昊天把包往床上一扔,嫌棄地推開王強那張油膩的大臉。
“滾蛋。”
他從兜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叼在嘴裏,沒點火。
“那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剛好路過江州,順道送我一程。”
李昊天語氣平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親戚?”王強一臉的不信,“什麼親戚這麼有錢?還這麼漂亮?我看那氣質,嘖嘖,絕對是極品御姐啊。”
“愛信不信。”
李昊天懶得解釋。這種事,越描越黑,不如讓他們自己去猜。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那個裝着一萬塊錢的信封隨手扔在桌上。
“啪”的一聲。
雖然沒露出來,但那個厚度還是讓幾個室友眼皮跳了一下。
“行了,別扯淡了。”李昊天敲了敲桌子,把話題強行拽了回來,“把大家都叫起來,我有正事要說。”
看着李昊天突然嚴肅起來的表情,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收起了嬉皮笑臉。
十分鍾後。
302宿舍的四個人圍坐在一起。
李昊天坐在中間,手裏夾着那沒點燃的煙,氣場全開。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普通的大學生,而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商業大鱷。
“我想搞個。”
李昊天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什麼?”王強愣了一下,“咱們不是才大二嗎?搞什麼?”
“賺錢的。”
李昊天從旁邊拿過一張白紙,拔開筆蓋,在紙上飛快地畫了一個圈。
“現在大家都懶。不想下樓打飯,不想去取快遞,不想去超市買水。”
他在圈裏寫下了“懶”字。
“這就是商機。”
李昊天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
“我要搞一個校園跑腿平台。只要學生在宿舍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我們就幫他們把飯送到寢室門口,把快遞取回來,甚至幫他們去圖書館占座。”
幾個室友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能行嗎?”王強撓了撓頭,“大家都有手有腳的,誰願意花錢找人跑腿啊?”
“這就是你不懂人性了。”
李昊天冷笑了一聲。
“對於現在的大學生來說,一塊錢兩塊錢本不算什麼。但如果要讓他們頂着大太陽去食堂排隊半小時,他們寧願花五塊錢讓人送上門。”
“而且,我們不只是做跑腿。”
李昊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要壟斷。”
“我們要把學校周邊的餐館、超市全部整合起來。以後他們想做學校的生意,就得聽我們的。”
“這叫渠道爲王。”
李昊天把後世那一套互聯網思維搬了出來,雖然只是最基礎的皮毛,但在2002年,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幾個室友聽得熱血沸騰,仿佛已經看到了鈔票在向他們招手。
“了!”王強一拍大腿,“昊天,你說怎麼搞,我們就怎麼搞!”
“簡單。”
李昊天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這裏有一萬塊,算是我的啓動資金。你們出力,我出錢和腦子。”
“我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燒錢。”
“印傳單,掃樓,發名片。首單免費,滿十送一。先把名聲打出去,把用戶習慣培養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江州大學的校園裏突然冒出了一群穿着統一紅馬甲的人。
“速達跑腿”的廣告傳單像是雪花一樣,貼滿了每一個宿舍樓的公告欄,塞進了每一個寢室的門縫。
“不想動?找速達!”
“一通電話,食堂搬回家!”
簡單粗暴的廣告語,配合着首單免費的誘惑,瞬間引整個校園。
李昊天的判斷沒錯。
大學生的懶惰是無止境的。
短短三天,他們那個簡陋的“調度中心”——也就是302宿舍,電話就被打。
四個手機輪流充電都來不及。
李昊天坐在宿舍裏,面前擺着一張巨大的江州大學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注着各個宿舍樓和食堂的位置。
他就像是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冷靜地調度着手裏的人手。
“王強,去三食堂拿二十份炒飯,送到男生五號樓。”
“老張,去校門口取快遞,一共十五個件,送到女生二號樓。”
“別跟我廢話,跑不過來就去招人!勤工儉學的學生多得是,給現錢,不怕沒人!”
李昊天的聲音沙啞,但充滿了力量。
不到一周的時間,“李總”這個名號就在江州大學傳開了。
大家都知道經管系有個大二的學生,搞了個跑腿公司,生意火得一塌糊塗。
甚至連學校周邊的餐館老板,見到李昊天都要客客氣氣地遞上一煙,喊一聲“李總”。
因爲現在這幫餐館老板心裏清楚,得罪了李昊天,他們在學校的生意至少要掉一半。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李昊天找回了前世那種熟悉的節奏。
但他沒有迷失。
他很清楚,這只是小打小鬧。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而眼前這些,不過是用來積累原始資本的墊腳石。
夜深了。
喧鬧了一天的宿舍終於安靜下來。
王強他們累得連澡都沒洗,倒在床上就打起了呼嚕。
李昊天坐在陽台上,看着樓下路燈拉長的影子,手裏夾着一煙,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累。
真的很累。
這具年輕的身體雖然精力旺盛,但也經不住這麼高強度的連軸轉。
但他不能停。
重活一世,如果還像上輩子那樣按部就班,那簡直是對重生的侮辱。
就在這時。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他那部老款的諾基亞。
震動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着點讓人心悸的頻率。
李昊天拿過手機,按亮屏幕。
藍色的背光亮起,刺得眼睛有點發酸。
屏幕上顯示着一條未讀短信。
發件人:蘇姨。
李昊天挑了挑眉,大拇指按下確認鍵。
只有短短的三個字。
“想你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虛僞的寒暄。
在這深夜裏,這三個字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李昊天原本平靜的心湖裏。
李昊天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這幾天他故意沒聯系蘇晚卿。
他在等。
等她從羞恥中走出來,等她習慣不了沒有他的子,等那種空虛感把她吞噬。
看來,火候到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蘇總,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李昊天沒有急着回復。
他把手機扔回桌上,深吸了一口手裏的煙,然後緩緩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不可測。
這才哪到哪啊。
好戲,才剛剛開始。
他拿起手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按了幾下,回了一條信息過去。
“明天周末,我去接你。”
既然你想我了,那我就給你個機會。
不過這一次,主動權可就在我手裏了。
李昊天關掉手機,把煙頭按滅在欄杆上,轉身走進了宿舍。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