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跟着雲禾一路回了院子,兩人一同坐在窗下討論着繡樣,玉溪進屋奉茶的時候低聲稟道:“夫人,柳姨娘和呂姨娘還有穗兒,采荷姑娘正候在外面,等着給您請安呢。”
雲氏這才想起今是初一。
二房院子裏共有兩個姨娘,兩個通房,都是她進門前由晉王和晉王妃做主賞下的。
她規矩不大,更懶得應付下面的妾室通房,每的請安便改成了一月三次,今正是請安的子。
“倒是疏忽了。”
雲禾隨口吩咐道:“今大少夫人在這兒,多有不便,叫她們都先回吧,請安就免了。”
玉溪應是,出門傳話去了。
王氏卻輕嘖一聲,有些訝然:“早聽聞你對院裏的侍妾和善,如今看來傳言不假,這個時辰了下面的才來請安?”
她們兩個做兒媳的,每要在卯時正刻到主院給王妃小孫氏請安。
大房院子中的侍妾,每寅時正刻就要起,在外面候着王氏起身,等着給她請安。斷沒有妾室起的比主母晚的道理,也不怪王氏詫異。
雲禾擺弄着繡棚,不怎麼在意:“二爺不在府裏,只要她們安分守己,我也懶得去立規矩。”
楚維雍若真戰死了,那便都是孀婦,何苦相互爲難呢?
王氏只覺她脾氣太好了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大度寬善,卻不見得底下的都老實本分。”
“你且看她們眼下裝得溫順,這是還都無所出,等那庶子庶女一落地,便能立馬變了臉。”
晉王自己不喜庶子,卻也怕子嗣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歲會有折損,因而每個兒子及冠後都會賜下侍妾,盼着子孫繁盛。
王氏明白公爹的心思,自嫁過來後就不曾給底下的侍妾賜藥,如今大房裏嫡出和庶出的孩子加起來,已足有九個了。每每晉王瞧見那一幫孫兒孫女,都甚是高興,大贊王氏賢惠大度。
王氏對此很是得意,又自認在管束後院上很有心得,興頭來了就有些收不住,給雲禾傳授起了治理妾室庶子的法子來。
雲禾也不打斷,只眉眼含笑地聽着,直到王氏自己說到口舌燥,這才停了下來。
王氏抿了口茶水,後知後覺自己多言了,頗有些不好意思:“瞧我,總也改不掉這話多的毛病,也就是你性子好,耐煩聽我說這些。”
“我愛聽呢。”
雲禾彎着唇角,面上笑盈盈的。
她相貌姣好,卻非那種明豔懾人,極具鋒芒的美,而是婉約清雅的,看得愈久愈能品出韻味,就像是顆溫潤的珍珠,光芒柔和,不刺眼,卻又引人注目。
這樣的相貌與性子,是最容易叫人放下戒備,與之交心的。
也不怪王氏對着她時,就總是不由自主的話多些。
“自從嫁到了晉王府,這深宅大院裏,我也就只與嫂嫂最爲投契了,巴不得嫂嫂多與我說說話呢。”
王氏果然被她三言兩語哄的舒心。
雲禾看着她,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心中卻有萬千思量。
若她會死,又會是誰動的手?
彈幕中沒曾給出一個答案,眼前八面玲瓏的王氏也不能叫她全然放下戒心。
王氏又東拉西扯的說了半天,總算是提到了來意。
“公主府那邊送來的帖子,你也瞧見了吧?”
雲禾點了點頭,晉王封地只有一個公主府,便是昭陽公主府。
昭陽公主乃當今天子一母同胞的親妹,被指婚給了晉王第三子,也是她們二人的弟媳。
晉王對這個兒媳很是禮遇,當初爲了迎娶公主,不顧長幼之序,延後了二兒子的婚期,先迎了公主進門,又在封地內興建了一座公主府,準其不必膝前盡孝,同駙馬另府別居。
三個兒媳裏,只有這昭陽公主落了個清閒,不用晨昏定省,聽婆母小孫氏的教導。
雲禾與王氏都難免有些羨慕……
這回送帖子來是爲着公主的生辰,聽聞遍邀了屬臣親眷,辦的陣仗還不小。
“這事兒我也正想請教嫂嫂呢。”
“我嫁過來的晚,與昭陽公主打過的照面也不多,不知這去年的生辰宴是如何辦的?又該備上何等份量的賀禮?”
像她們這般的年紀,大多是不注重生辰的,若父母高堂尚在,就去給叩個頭,以謝生養之恩,用膳時再吃上一碗壽面就算全了。
稍看重些的人家,長輩親眷會私下贈些賀禮,再邀一兩位至交好友,小聚一番。
如此大張旗鼓的發帖設宴,雲禾還是第一次見。
“我也正掂量呢,去年這祖宗剛嫁過來,倒不見嚷嚷着過什麼生辰。”
王氏想想昭陽公主那倨傲的眉眼,不由得面露譏諷:“這是給三叔生了長子,又有父王給的幾分臉面,自覺站穩了腳跟,壓不住性子,張狂起來了。”
“畢竟是天家公主,比咱們尊貴,生辰也要擺出個排場來。”
昭陽公主確實有些目中無人了,雲禾見着她的那幾次,對着自己與王氏連聲嫂嫂都叫的不情不願,揚着下巴等着她們過去請安見禮。
公主位尊,她們先低頭也沒什麼。
但顏面是要相互給的,都是妯娌,昭陽公主一直不識趣,端着個架子瞧人都不用正眼,誰又願意繼續熱臉貼人冷屁股呢?
更何況……
“現在且看她張狂,就是不知這尊貴能維系到什麼時候。”
大昌的國祚都岌岌可危,天家也只剩下個名頭罷了,真到了改朝換代那,公主又算得了什麼?
亡國奴罷了。
【這個昭陽公主最後是什麼結局來着?跳着看的接不上。】
【樓上這個我知道,晉王奪位後不到一年,這個嬌蠻公主就病逝了,生的那個兒子也掉池塘裏淹死了。】
雲禾一怔,病逝?溺亡?
雖沒說三叔最終如何,但到此地步,三房也算是家破人亡了。
二房和三房都淒慘收場,五叔還太小,暫且不論,那大房和王氏呢?
難不成只有那所謂的男主和女主才能結局圓滿?
雲禾有些好奇,卻又不想驚擾了彈幕,只能壓下心裏泛起的波瀾。
“嫂嫂這話在我屋裏說說也就算了,在外可要慎言。”
“若是叫有心之人聽見了,難免不會落下把柄。”
晉王勢大,面上卻是忠臣良將的做派,她們這些做兒媳的,自然也要與其言行一致才好,不能叫人挑出錯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