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燒烤攤，煙火氣混着孜然味，嗆得人眼眶發熱。
晚風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眼神迷離地看着對面的周毅。
“毅哥，你說……我要是真不打職業了，以後嘛？總不能擺一輩子攤吧？”
周毅正慢條斯理地剝着小龍蝦，紅油順着指尖滴在一次性桌布上。他把蝦肉扔進嘴裏，嚼得津津有味。
“擺攤怎麼了？擺攤不比你在基地當孫子強？”周毅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再說了，誰說我們要擺一輩子攤？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晚風愣了一下，“那目的是什麼？”
“目的是自由。”周毅指了指頭頂那片被霓虹燈染得發紅的夜空，“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被合同綁死，想嘛嘛。這才是人過的子。”
晚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可是……我除了打遊戲，什麼都不會啊。而且，我也舍不得……畢竟練了這麼多年。”
“舍不得？”周毅嗤笑一聲，“你是舍不得那個‘職業選手’的光環吧？覺得說出去好聽？醒醒吧，在資本眼裏，你就是個消耗品。用完了，或者不好用了，直接扔垃圾桶。”
他頓了頓，看着晚風那張稚氣未脫的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至於打遊戲……誰說不打職業就不能打遊戲了？我現在隨便拿個號，都能輕鬆上榮耀王者。巔峰賽前十，我想上也就上了。但這能證明什麼？證明我比別人更能熬夜？還是證明我手指頭比別人靈活？”
晚風張大了嘴巴。
輕鬆上榮耀？巔峰賽前十？
這話要是別人說，他肯定覺得是在吹牛。但從周毅嘴裏說出來，他信。
畢竟，他親眼見過周毅是怎麼把那個國服韓信當猴耍的。
“行了，別想那麼多。”周毅舉起酒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來，！”
“！”
……
第二天上午，RNG.M基地。
陳雲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裏拿着一支鋼筆，在一份名單上勾勾畫畫。
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陰影。
“周毅……”
他的筆尖在這個名字上停留了許久，最終狠狠地劃了一道橫線。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有點天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這種人，留着也是禍害。”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林晚”這個名字上。
“晚風這孩子倒是不錯，聽話，肯練。雖然天賦差了點，但勝在老實。”陳雲在名字上畫了個圈，“可以考慮把他提拔到二隊，給虔誠當個替補。只要他乖乖聽話，以後也不是沒機會。”
他滿意地點點頭，合上文件夾，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涼了，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今晚沒什麼事，去步行街逛逛吧。”陳雲看了看表，“聽說那邊新開了一家網紅火鍋店，味道不錯。”
作爲一個年近四十、離異單身的中年男人，陳雲的夜生活其實很匱乏。除了加班，就是偶爾去酒吧喝兩杯，或者在步行街上看看年輕的小姑娘，緬懷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
……
晚上八點，南京路步行街。
人洶涌，霓虹閃爍。
周毅和晚風的攤位前，依舊排着長龍。
“脫單盲盒”的熱度，比昨天還要高。甚至有不少人是專門坐地鐵趕過來，就爲了體驗一把這種“一元錢的浪漫”。
“老板，我要存一個！”
“老板，我要抽個180以上的帥哥！”
“老板，有沒有那種……御姐型的？”
周毅忙得腳不沾地，收錢收到手軟。晚風則在一旁負責分發紙筆，維持秩序，臉上掛着僵硬但真誠的笑容。
陳雲夾着公文包，混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閒逛。
他剛吃完火鍋，身上帶着一股濃鬱的牛油味。
走到一個拐角處，他發現前面圍了一大群人，熱鬧非凡。
“什麼的？這麼多人？”
出於好奇，他湊了過去。
只見兩個大紙箱子擺在路邊，上面貼着花花綠綠的紙條。一群年輕人正圍着箱子，興奮地討論着什麼。
陳雲眯起眼睛，看清了牌子上的字。
【脫單盲盒】
【一元留一個微信，一元拿一個微信】
“呵，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陳雲搖搖頭，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這種騙小孩的把戲，也就騙騙這些涉世未深的學生。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聽到旁邊一個女生興奮地尖叫：“啊！我抽到了！這個小哥哥頭像好帥！朋友圈還是開跑車的！”
陳雲的腳步頓住了。
開跑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禿的頭頂，又看了看那個粉色的箱子。
那裏是女生留微信的地方。
作爲一個單身多年的“鑽石王老五”（自封），陳雲雖然嘴上說着不屑，但內心深處，其實也渴望着一段“忘年戀”。
萬一呢？
萬一裏面真有那種單純可愛、不圖錢只圖人的女大學生呢？
鬼使神差地，他擠進了人群。
“老板，我也來一個。”
他掏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遞了過去。
攤主是個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的年輕人，低着頭，看不清臉。他接過錢，遞給陳雲一張便利貼和一支筆。
“寫清楚點，別寫草書，人家看不懂。”攤主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有點耳熟。
陳雲沒多想，趴在旁邊的台子上，認認真真地寫了起來。
【姓名：陳先生】
【年齡：38（成熟穩重）】
【職業：知名電競俱樂部高管】
【年薪：百萬+】
【要求：溫柔體貼，懂事聽話，最好是大學生。】
寫完，他還特意檢查了一遍，覺得非常完美。既展示了自己的實力，又表達了自己的訴求。
他把紙條折好，鄭重其事地投進了藍色的箱子。
然後，他又指了指粉色的箱子：“我再抽一個。”
攤主點點頭：“隨便抽。”
陳雲把手伸進粉色箱子，在裏面攪動了半天，仿佛在挑選一件稀世珍寶。
終於，他摸出了一張粉色的紙條。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
【微信號：xxxxxx】
【備注：本人男，愛好女，想找個富婆姐姐少奮鬥二十年。】
陳雲：“……”
他的臉瞬間綠了。
“老板！這怎麼是個男的？！”他氣急敗壞地把紙條拍在桌子上，“你們這是詐騙！”
攤主抬起頭，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哎呀，不好意思，可能是有搗亂的把紙條放錯了。”攤主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讓陳雲熟悉到做噩夢的臉，“陳經理，運氣不太好啊。”
陳雲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看着面前的人。
“周……周毅？！”
他又轉頭看向旁邊那個正在憋笑的年輕人。
“林……林晚？！”
“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裏？！”陳雲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擺攤啊。”周毅指了指面前的箱子，“看不出來嗎？我們在創業。”
“創業？！”陳雲氣得渾身發抖，“你們是RNG的選手！穿着……哦，沒穿隊服。但你們也是RNG的人！居然跑到大街上來擺這種……這種……”
他指着那個“脫單盲盒”的牌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太丟人了！
堂堂RNG的青訓選手，居然在大街上搞這種拉皮條一樣的生意！這要是傳出去，RNG的臉還要不要了？
“陳經理，別激動。”周毅笑嘻嘻地說道，“現在是晚上九點半。按照勞動法，這是我的下班時間。我在下班時間，沒穿隊服，沒用俱樂部名義，搞點副業賺點零花錢，犯法嗎？”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陳雲怒吼道，“俱樂部規定……”
“俱樂部規定只管上班時間。”周毅打斷他，“再說了，陳經理，你剛才不也玩得挺開心嗎？還‘知名電競俱樂部高管’，‘年薪百萬’……嘖嘖，陳經理，沒看出來啊，你這相親簡歷寫得挺溜啊。”
說着，周毅從藍色箱子裏把陳雲剛才寫的那張紙條夾了出來，在手裏晃了晃。
周圍的吃瓜群衆頓時發出一陣哄笑。
“！這大叔還年薪百萬？穿得跟個賣保險似的。”
“還找大學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老牛吃嫩草啊這是！”
陳雲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一把搶過周毅手裏的紙條，撕得粉碎。
“周毅！你給我等着！明天回基地，我看你怎麼解釋！”
“解釋什麼？”周毅一臉無辜，“解釋我爲什麼要在下班時間擺攤？因爲窮啊！陳經理，你一個月給我們發一千五，在上海連房租都不夠。我不出來擺攤，難道去喝西北風嗎？”
“就是啊。”旁邊的晚風也忍不住了一句，“陳經理，你要是給我們漲點工資，我們也不至於出來這個。再說了，您這年薪百萬的大高管都來玩我們這個一塊錢的遊戲，說明我們這個有吸引力啊。您應該支持才對。”
“你……你們……”
陳雲指着兩人，手指顫抖，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反了！
徹底反了！
連平時最老實的晚風，現在都敢當衆調侃他了！
【叮！來自陳雲的負面情緒+5000！】
【叮！來自陳雲的羞恥情緒+8000！】
周毅看着系統面板上暴漲的數值，心裏樂開了花。
“陳經理，要不您再抽一個？”周毅拿起那個粉色箱子，遞到陳雲面前，“這次我給您保底，絕對是女的。要是再抽到男的，我退您一塊錢。”
“滾！”
陳雲怒吼一聲，一把推開箱子，轉身就走。
他走得極快，像是在逃離瘟疫。
看着陳雲狼狽逃竄的背影，周毅和晚風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大笑。
“毅哥，太爽了！”晚風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從來沒見過陳經理這麼吃癟的樣子！”
“這就爽了？”周毅拍拍他的肩膀，“好戲還在後頭呢。”
他把陳雲撕碎的那張紙條碎片撿起來，拼了拼。
“知名電競俱樂部高管……嘖嘖，這可是個好素材啊。”
周毅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晚風，收拾東西。今晚早點收攤。”
“啊？這麼早？生意正火呢。”晚風有些舍不得。
“錢是賺不完的。”周毅把紙箱子一合，“回去，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事？”
“給我們的陳大經理，好好宣傳宣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