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7,星港大學
這半個月,阮霧覺得自己像被撕成了兩半。
白天在學校,她是星港大學社會學系的新生,坐在教室裏記筆記,和同學討論“社會分層與權力結構”。
下午四點一到,她就得沖去鉑宮會所。
紅姐安排了培訓,怎麼倒酒手不抖,怎麼笑不露齒又夠甜,怎麼聽客人說話時眼神要專注又不能太直接。
“腰挺直!”培訓老師用戒尺敲她後背,“顧先生喜歡儀態好的。”
“笑的時候嘴角往上揚三分,眼睛要彎。”另一個老師捏着她下巴調整角度,“對,就這樣。記住這個弧度。”
阮霧對着鏡子練習,臉都笑僵了。
楚欣有時候會來陪她,坐在旁邊吃水果:“哎呀,你別太緊張啦。紅姐說過,顧先生對你要求高,是因爲看重你。”
阮霧揉着發酸的臉頰:“看重我什麼?”
楚欣眨眨眼:“看重你……淨呀。還有,你這顆淚痣多特別。”
特別。又是這個詞。
…
中午,場看台。
阮霧盯着手機裏阮浩發來的照片,手指摩挲着屏幕。
疤痕真的淡了好多。
小九湊過來看,粉頭發:“喲,張主任手藝不錯啊。這得花不少錢吧?”
阮霧點頭:“顧沉羲安排的。”
小九“嘖”了一聲,棒棒糖在嘴裏轉了個圈:“那老狐狸?他可是從不做虧本買賣的人。你小心點,他圖你什麼呢?”
阮霧沒說話。
她也想知道。
周嶼抱着籃球跑上看台,汗順着脖子往下淌。
他把一瓶冰可樂遞過來:“發什麼呆呢?給你。”
阮霧接過:“謝謝。”
周嶼在她旁邊坐下,球衣蹭到她胳膊:“19號下午社會學的課,李教授要講四大世家,你去聽嗎?”
“去的。”阮霧說。那是她最期待的課。
“那一起啊。”周嶼笑了,露出兩顆虎牙,“對了,晚上我們隊慶功,你來不來?就學校旁邊那家燒烤。”
阮霧手指收緊:“我……晚上有事。”
“又打工?”周嶼看着她,“你最近好像特別忙。”
阮霧低頭:“嗯,家裏需要錢。”
手機震了。紅姐的消息跳出來:「今晚VIP88,重要客人。穿黑色蕾絲那套。規矩你知道。別搞砸,想想你弟弟。」
阮霧盯着屏幕,手指冰涼。
小九瞥了一眼,皺眉:“又要去?”
“嗯。”阮霧把手機塞回口袋。
小九從白大褂裏掏出一小瓶藥塞她手裏:“這個拿着。每天一粒,比紅姐給的好。”
阮霧看着瓶子:“這又是什麼?”
“維生素啊。”小九說得隨意,但眼神認真,“你臉色太差了,補補。記住,每天吃,別斷。”
阮霧攥緊瓶子。
小九又湊近些,壓低聲音:“你弟手術那天,顧沉羲派了三個保鏢守醫院。我問了,手術費三百萬,顧氏直接劃的賬。”
阮霧愣住:“三百萬?我爸賣我才……”
“你爸那三百萬算個屁。”小九打斷她,
“顧沉羲隨手一筆就這個數。我爸說,他養的那些情人裏,還沒見誰家人能讓他花這麼多錢。你小心點,他肯定有目的。”
阮霧心沉了下去。
周嶼看她臉色不對:“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阮霧勉強笑笑,“就是有點累。”
周嶼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說:“阮霧,你要是遇到麻煩,可以跟我說。我爸以前是警察,我認識些人……”
“真沒事。”阮霧站起來,“我該去上課了。”
小九也跟着起身,沖周嶼擺擺手:“走啦學霸,下次再聊。”
走遠些,小九拉住阮霧,從口袋裏掏出支黑色錄音筆:“這個,放身上。紅姐最近跟林薇走得近,你防着點。”
“林薇?”阮霧想起楚欣提過的那個名字。
“顧沉羲的未婚妻。”小九聲音壓得很低,“已經在查他身邊的人了。有三個已經被‘處理’了。你長點心。”
阮霧握着錄音筆,外殼冰涼。
走到天橋下等紅燈,小九突然轉身看着她:“阮霧,你覺不覺得奇怪?”
“什麼?”
“顧沉羲對你。”小九掰着手指數,“給你弟花三百萬治臉,讓你住鉑宮最好的公寓,連你喝的水都是專門定的。可他碰過你嗎?”
阮霧搖頭。
這半個月,顧沉羲像消失了一樣。
“那就對了。”小九戳了戳她眼角的淚痣,“你看,林薇也有顆淚痣,在這兒。”
她指了指自己眼角同樣的位置,“顧沉羲爲什麼對你這麼好?因爲你像她啊。你就是個贗品,明白嗎?”
贗品。
兩個字像刀子,扎進阮霧心裏。
她想起第一次見顧沉羲時,他盯着這顆淚痣看了很久。
原來不是看她,是在看另一個人的影子。
紅燈變綠。
小九拍拍她肩膀:“自己小心。林薇的人已經盯上你了。上周你在鉑宮,她司機就在停車場。要不是我爸的人攔着……”
小九沒說完,但阮霧懂了。
她跟着人群走過天橋,腳步發沉。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是紅姐催她晚上準時到。
阮霧抬起頭,看着前面教學樓社會學系的牌子。
19號李教授要講四大世家:顧、陳、林、蘇。
顧沉羲的林薇。
她摸了摸眼角的淚痣。
原來自已的一切‘特別’,都只是因爲像另一個人。
而不是什麼霸道總裁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