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脈的東部深谷，在三萬年前的地質變動中被命名爲“翡翠峽”。
之所以叫翡翠，是因爲峽谷底部的岩石中含有豐富的鉻元素，在陽光下會反射出翠綠色的光澤。災變後，這裏成了高輻射區，連最頑強的苔蘚都無法生存，只剩下灰黑色的裸岩和終年不散的輻射塵。
但現在，翡翠峽變了。
變得……生機勃勃到詭異的地步。
陳無妄站在峽谷邊緣的斷崖上，俯視下方。
整條峽谷被青綠色的光芒籠罩，那光芒不是從某個點發出，而是從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每一縷空氣中自然散發出來的。光芒中蘊含着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概念——不是溫和的生長，而是狂野的、近乎暴力的、吞噬一切的生長欲望。
峽谷底部，原本貧瘠的岩層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達百米的“生命之海”。
那不是水，是無數植物器官的混合體：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葉片層層疊疊，每一片葉脈中都流淌着發光的綠色汁液；粗如大廈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繞、絞、不斷向上攀爬；色彩斑斕的花朵開得比房屋還大，花蕊中噴出帶着致幻孢子的香氣；還有那些會動的植物——長着利齒的食人花、能噴射酸液的觸手藤、須如刀刃般鋒利的絞樹……
這裏沒有動物。
或者說，動物已經被植物“同化”了。
陳無妄看到一頭誤入峽谷的晶體狼——那是星辰巨獸的巡邏者——正在被植物圍攻。藤蔓纏住它的晶體四肢，食人花咬碎它的能量核心，然後所有植物一擁而上，將晶體狼分解、吸收、化作自身生長的養分。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這……這就是木之法則？”李銘咽了口唾沫，“我怎麼覺得，比火還暴力？”
“木的本質是‘生長’。”柳青盯着下方的生命之海，眼中既有向往也有恐懼，“但極致的生長，就是極致的吞噬。爲了生長，可以掠奪一切資源，可以絞一切競爭者，可以……同化一切不同者。”
趙影眯起眼：“我的暗之感知在尖叫。那些植物，它們不是單純的生物，它們是……‘法則的具現體’。每一株植物，都是一段關於‘生長’的法則代碼。”
陳無妄點頭。
他指向峽谷中央，那裏有一道直徑五十米的青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內部，隱約能看到一顆巨大的、不斷搏動的“種子”。
種子表面布滿了植物脈絡般的紋路，紋路中流淌着金色的能量液。每一次搏動，都會釋放出一圈青色的法則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植物的生長速度就加快一分。
“那是木之法則節點，”陳無妄說，“和星辰節點類似，但法則屬性不同。我們要做的，是進入峽谷，接近節點，收集木之法則碎片。”
“怎麼進去？”李銘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食肉植物，“直接跳下去的話，估計沒落地就被分屍了。”
陳無妄沒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從懸崖邊緣摘下一株小草。
小草只有三片葉子，通體翠綠，葉脈中流淌着微弱的青光——這是被木之法則輻射後，自然生長出的普通植物，還沒變異成怪物。
他將小草放在掌心，閉上眼睛。
七種法則碎片中，“生命法則”的部分被激活，但不是釋放，而是“共鳴”。
生命法則和木之法則本質同源，都是“生長”概念的變體。陳無妄將自己對生命的理解，通過法則共鳴傳遞給小草。
小草開始生長。
不是瘋狂變異，而是溫和的、受控的、遵循某種“秩序”的生長。葉片變得更加翠綠，系延伸出細密的觸須，莖稈變得堅韌如鋼絲。
然後，陳無妄將小草扔下懸崖。
小草在空中飄落，還沒落地，就被一藤蔓卷住。
但藤蔓沒有絞它。
相反，藤蔓的觸須輕輕撫摸着小草，像是在確認什麼。幾秒鍾後，藤蔓鬆開了小草，甚至還用葉片托了它一下，讓它安全落地。
“它……爲什麼沒吃？”柳青驚訝。
“因爲‘身份認同’。”陳無妄解釋，“木之法則的生態，本質是一個巨大的、等級森嚴的‘生命網絡’。所有植物都是網絡的一部分，它們通過法則連接彼此，共享信息，服從高階節點的指令。”
他指了指下方：“普通植物是最底層，變異植物是中層，而接近節點的‘守護者’是高層。高層不會攻擊底層，因爲那是‘自己人’。”
“但我們不是植物啊！”李銘說。
“所以，我們需要僞裝。”陳無妄看向柳青，“你的生命法則碎片，能讓你釋放出‘植物’的法則波動。雖然強度不高，但足以讓我們被識別爲‘低等植物’，只要不主動攻擊，就不會被高階植物視爲威脅。”
柳青恍然大悟：“就像……披上植物外衣的蟲子？”
“對。但還不夠。”陳無妄又看向李銘和趙影，“你們需要收斂自己的法則波動。特別是你，李銘，你的火之法則和木之法則相克，一旦泄露，會立刻引發圍攻。”
李銘連忙點頭，努力將體表的火焰紋路壓到最暗。
趙影也收斂了暗影波動，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人。
最後，陳無妄自己。
他運轉七種法則碎片，將其中“生命”和“木”的部分外顯，將其他五種法則壓制到極致。他的氣息開始變化——從人類的鮮活生命力，轉變爲植物的、緩慢而堅韌的生命力。
“走吧。”
陳無妄縱身躍下懸崖。
不是自由落體，而是像落葉般緩緩飄落。他的身體在空氣中調整姿態，每一次與氣流接觸都產生微妙的升力，下降速度始終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這是武道中的“輕功”，但在法則時代，輕功有了新的含義——他不是在對抗重力，而是在“理解”重力，利用重力。
柳青、李銘、趙影跟着跳下。
四人落地時，腳下的巨型葉片微微下陷，但沒有破裂。葉片表面覆蓋着粘稠的汁液，散發着甜膩的香氣，那是吸引昆蟲前來授粉的氣味。
“別聞，”陳無妄提醒，“香氣裏有致幻成分。”
話音剛落，側面一朵直徑五米的巨大花朵突然轉向，花蕊對準他們，噴出一片粉紅色的霧氣。
霧氣帶着濃烈的甜香，吸入一口就會讓人產生幻覺。
陳無妄抬手，掌心生命法則運轉，釋放出“驅散”的概念。
霧氣在靠近他們三米時自動分開，繞道而行。
巨型花朵歪了歪“頭”，像是困惑爲什麼自己的攻擊無效，但它沒有繼續攻擊——在它的感知中，這四個“低等植物”沒有什麼威脅，只是……有點奇怪。
繼續前進。
翡翠峽的植物生態復雜得超乎想象。
他們經過一片“熒光蘑菇林”，蘑菇傘蓋上閃爍着夢幻般的七彩光芒，每一顆蘑菇都在釋放不同頻率的能量波。能量波交織成網，覆蓋整個區域，任何進入的生靈都會被能量網標記、追蹤、最終被蘑菇噴出的消化液溶解。
陳無妄帶着三人貼着蘑菇林的邊緣走，始終不進入能量網的範圍。
他們跨過一條“活化藤蔓河”——那不是河流，而是無數藤蔓糾纏在一起形成的、緩慢流動的植物群。藤蔓表面長滿了倒刺和吸盤，一旦被纏住，會被瞬間吸體液。
陳無妄找到了一處藤蔓相對稀疏的區域，用生命法則安撫藤蔓，讓它們暫時“休眠”，四人快速通過。
最危險的是經過一片“食人花田”。
數百朵食人花像向葵般整齊排列，每一朵都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等待着獵物上門。花田中央，堆積着大量白骨——有動物的，也有……人類的。
“是誤入峽谷的探險者，”柳青看着白骨，聲音發顫，“地下城偶爾會派人來地表收集樣本，這些人……”
“死因不是被吃掉，”陳無妄蹲下檢查一具較新的骸骨，“是‘寄生’。”
他指着一從骸骨眼眶中長出的、手指粗細的綠色藤蔓。
藤蔓已經枯，但依然連接着顱骨內部。仔細看，能看到藤蔓的末端分叉成無數細絲，刺入了大腦的每一個區域。
“食人花捕捉獵物後，不會立刻死，而是注入麻痹毒素和‘種子’。種子在獵物體內發芽，系沿着神經系統生長，最終控制宿主的大腦，讓宿主‘自願’走進花田，成爲養料。”
李銘打了個寒顫：“植物……會控制大腦？”
“木之法則的高級應用之一。”陳無妄說，“生命的本質是信息的傳遞和控制。當植物理解了神經信號的本質，它們就能……改寫指令。”
他站起身，看向花田盡頭。
那裏，青色光柱已經近在咫尺，距離不到五百米。
但光柱周圍，守衛也最森嚴。
四株高度超過三十米的“巨木守衛”呈正方形站立，它們的樹粗得需要十人合抱，樹皮上布滿了眼睛狀的樹瘤，每一顆“眼睛”都在轉動，監視着四周。
巨木的枝條不是普通的樹枝，而是由無數細藤編織成的、如手臂般靈活的觸手。觸手末端能彈出鋒利的木質尖刺，也能噴射腐蝕性汁液。
而在巨木腳下，地面覆蓋着一層厚厚的、不斷蠕動的“活化苔蘚”。苔蘚能感知震動，任何踩上去的生物都會被瞬間包裹、消化。
“最後的關卡，”陳無妄低聲說，“硬闖不行，必須智取。”
“怎麼智取？”趙影問。
陳無妄看向柳青：“你的生命法則，能溝通植物嗎？”
“溝通？”柳青一愣，“我只會讓它們生長或者休眠……”
“不，是更深層的溝通。”陳無妄說，“就像我之前和小草共鳴那樣。植物的意識很原始，但確實存在。它們通過法則網絡連接，共享簡單的信息：危險、食物、生長指令。”
他指向那四株巨木守衛：“它們是節點的直接守護者，擁有較高的‘權限’。如果能和其中一株建立連接，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我們就能獲取關於節點防御體系的信息，甚至……找到漏洞。”
柳青有些緊張：“我……我試試。”
她走到一株遠離守衛的普通大樹前，雙手按在樹上，閉上眼睛。
生命法則全力運轉。
她將意識延伸出去，試圖捕捉大樹內部那微弱的、原始的“意識流”。
起初什麼都沒有，只有混亂的能量波動和生長本能。但漸漸地，她開始“聽”到一些東西——
不是聲音，是“感受”。
陽光的溫暖，雨水的滋潤，須吸收養分的滿足感，葉片進行光用的充實感……還有，對“破壞者”的警惕，對“養分”的渴望，對“節點”的忠誠。
最後，她捕捉到了一些片段化的“信息流”。
信息流來自法則網絡，是巨木守衛之間傳遞的指令：
【區域：東側安全】
【區域：西側有未知波動，加強監控】
【節點能量輸出穩定，生長速率維持120%】
【下一輪‘種子噴灑’倒計時：47分32秒】
柳青睜開眼睛，額頭滲出冷汗。
“我……我看到了。”她喘着氣說，“它們有‘排班表’和‘行動計劃’。四株守衛不是同時保持最高警戒，而是輪流。當前有兩株在‘活躍監控’狀態，另外兩株在‘低功耗休眠’狀態。”
她指向東南角的巨木：“那株休眠度最深，感知靈敏度下降了70%。而且，守衛腳下那些活化苔蘚，不是全天候激活的——它們每隔一小時會集體進入‘消化期’，持續十分鍾，期間會關閉大部分感知，專注分解已捕獲的養分。”
“下一輪消化期是什麼時候？”陳無妄問。
柳青查看從大樹意識中獲取的時間信息：“23分鍾後。”
“很好。”陳無妄開始制定計劃，“消化期開始時，我們從東南角突破。柳青用生命法則安撫那株休眠守衛，讓它保持休眠；李銘和趙影負責處理可能出現的意外；我直接沖向節點，收集法則碎片。”
“收集之後呢？”李銘問，“怎麼出來？”
“原路返回肯定不行，”陳無妄說，“節點被驚動後，整個峽谷的植物都會進入戰鬥狀態。我們必須……”
他話沒說完，突然頓住。
不是發現了危險，而是……感知到了某種“呼喚”。
來自節點深處的呼喚。
那呼喚不是聲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種純粹的、對“同類”的吸引。仿佛節點感應到了他體內七種法則碎片的平衡狀態，在主動發出邀請。
“有趣。”陳無妄眯起眼，“節點……想見我。”
等待的二十三分鍾裏，他們看到了更驚人的景象。
峽谷上空，青色光柱突然增強，節點開始“噴灑種子”。
那顆搏動的巨種表面裂開無數細孔，從中噴發出億萬發光的綠色光點。光點如雨般灑落，落在植物上，植物立刻瘋狂生長；落在地面，地面立刻長出新的植物；落在岩石上，岩石表面也會覆蓋上一層活着的苔蘚。
這是一輪“增殖”。
整個峽谷的植物密度又增加了三成。
“它在擴張領地，”趙影低聲說，“用不了多久，整個昆侖山脈都會被這種植物覆蓋。”
“不止昆侖，”柳青臉色蒼白，“如果全球幾百個節點都在這麼做……”
“那就是生態替代。”陳無妄平靜地說，“舊時代的生態讓位給法則生態。不適應新法則的生命，要麼被淘汰，要麼被同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倒計時歸零。
活化苔蘚突然集體停止了蠕動。
它們表面分泌出粘稠的消化液，開始分解之前捕獲的獵物殘骸。在這個過程中，苔蘚的感知能力降到最低——它們需要集中“注意力”來完成消化。
就是現在！
“行動！”
陳無妄率先沖出。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踩在苔蘚的“消化點”之間——那是苔蘚個體之間的微小縫隙，雖然也有苔蘚覆蓋，但活性最低。
柳青緊隨其後，雙手按在東南角的巨木守衛樹上，生命法則全力輸出，釋放出“深度休眠”的指令。
巨木守衛的樹瘤眼睛緩緩閉合，觸手枝條鬆弛下垂。
李銘和趙影負責警戒兩側，預防其他植物突然攻擊。
四人如幽靈般穿過最後五百米，抵達光柱邊緣。
踏入光柱範圍的瞬間，世界變了。
這裏沒有瘋狂的植物，只有純粹的、液態般的青色能量。能量如溫水般包裹着身體，溫暖而舒適，仿佛回到了母體。
但舒適背後，是極致的危險。
陳無妄看到，光柱內部的能量流動不是隨機的，而是構成了一個極其復雜的“法則陣列”。陣列的每一個節點都在進行着精密的計算：計算生長速率，計算資源分配，計算生態平衡，計算……進化方向。
木之法則節點，不只是能量的源頭，更是一個巨大的、活着的“生物計算機”。
而那顆搏動的巨種，就是計算機的“核心處理器”。
【歡迎……平衡者……】
一個意念直接傳入陳無妄的腦海。
不是語言，是純粹的信息流。
陳無妄停下腳步，看向巨種。
【檢測到……七種法則碎片……完美平衡……非常罕見……】
意念繼續傳來，帶着好奇和……評估。
【你……不是自然覺醒……你是……自我錘煉而成……有趣……】
“你是誰？”陳無妄用意念回應。
【我……是‘木’……是生長……是生命網絡……也是……‘實驗者GAIA-7’的管理模塊之一……】
管理模塊？
陳無妄心中一震。
【是的……每個法則節點……都是實驗場的管理模塊……負責一個方面的演化監控……我的職責……是觀察生命對‘生長法則’的適應性……並篩選出……合格的樣本……】
“合格的樣本？什麼意思？”
【實驗目的……是觀察不同文明……在多元法則環境下的演化路徑……最終篩選出……能夠‘容納多種法則而不崩潰’的‘穩定形態’……】
巨種的搏動加快。
【之前六個實驗場……都失敗了……要麼是單一法則過度發展導致生態崩潰……要麼是多種法則沖突導致文明內戰毀滅……GAIA-7……是最後一個實驗場……】
【而你……平衡者……你證明了……多種法則可以共存……可以平衡……可以……融合……】
巨種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中，不是能量液，而是一枚拳頭大小的、如翡翠般剔透的晶體。
晶體內部，封存着一枚復雜的青色符文——那是由億萬更微小的符文構成的立體結構，每一個符文都在描述“生長”的一個側面。
【這是……木之法則的核心符文……比普通碎片完整一萬倍……它記錄了‘生長’的全部可能性……從細胞分裂到文明擴張……從光用到信息傳遞……】
晶體飄向陳無妄。
【按照協議……當實驗場出現‘平衡者’時……管理模塊應移交核心符文……並啓動……‘最終階段’……】
“最終階段？”陳無妄接過晶體，晶體自動融入他的手心。
一股浩瀚的、關於“生命”和“生長”的知識洪流涌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生命的起源，看到了植物的演化史，看到了文明如何從采集走向農耕，看到了生長法則在宇宙尺度上的應用——恒星的能量輻射是生長，星系的擴張是生長，文明的傳播也是生長。
木之法則，不只是植物的法則。
它是“有序擴張”的法則。
【最終階段……所有法則節點將完全激活……實驗場將進入‘自由演化期’……不再有管理模塊的預……所有生命……所有文明……將憑借自身……在多元法則的混沌中……尋找出路……】
【期限……十萬年……】
【十萬年後……‘觀察者’將回歸……評估實驗結果……】
巨種的意念開始減弱。
【平衡者……祝你好運……希望GAIA-7……不會像前六個實驗場那樣……自我毀滅……】
青色的光芒開始收縮。
整條翡翠峽的植物同時停止生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狀態。它們不再攻擊，不再擴張，只是在靜靜地……等待。
等待最終階段的到來。
陳無妄轉身，回到同伴身邊。
“老師，你……你拿到了？”柳青感受到陳無妄身上濃鬱了百倍的生命法則波動。
“不止拿到了，”陳無妄攤開手，掌心浮現出那枚青色核心符文，“還知道了……真相。”
他將從節點那裏獲得的信息，簡短地告訴了三人。
李銘、柳青、趙影，全都呆住了。
“實驗場……十萬年……觀察者……”李銘喃喃自語，“所以，我們真的只是……小白鼠？”
“以前是，”陳無妄說，“但現在不是了。”
他握緊拳頭，核心符文的光芒從指縫中溢出。
“管理模塊移交了控制權，實驗進入自由演化期。這意味着，從現在開始，地球的命運，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裏。”
“可其他節點呢？”趙影問，“木之節點移交了，但星辰節點、火之節點、暗之節點……它們的管理模塊，會輕易交出核心符文嗎？”
陳無妄看向西方——那是星辰巨獸的方向。
“不會。”
“每個節點的管理模塊，都有不同的‘考核標準’。木之節點的標準是‘平衡’，所以它把符文給了我。但星辰節點的標準可能是‘征服’，火之節點的標準可能是‘淨化’，暗之節點的標準可能是‘虛無’。”
他深吸一口氣。
“要想真正掌控這個實驗場，我們必須走遍所有節點，通過它們的考驗，收集所有核心符文。”
“只有集齊所有符文，我們才有資格……在十萬年後，面對那些‘觀察者’。”
“也有資格，決定人類的未來。”
四人離開翡翠峽。
在他們身後，青色光柱逐漸黯淡，峽谷中的植物開始以正常速度生長——不再是瘋狂的、失控的擴張。
木之法則節點，進入了休眠。
而下一個目標——
陳無妄望向北方。
那裏，一道赤紅色的光柱直雲霄，光柱周圍的天空都被燒成了晚霞般的橘紅。
空氣中的溫度，比昆侖其他地方高了二十度。
那是……火之法則節點。
“休息一天，”陳無妄說，“明天出發。”
“去火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