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遊戲世界登出時,林墨在現實中的身體劇烈痙攣。
他像溺水者般從床上彈起,大口喘氣,冷汗瞬間浸透睡衣。窗外的霓虹光污染透過廉價窗簾,在牆上投下詭異的紫色斑塊。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七分——現實只過去了六小時,遊戲裏卻度過了四天。
手腕在灼燒。
他低頭,看見木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皮膚下蔓延,像活着的藤蔓,從手腕向小臂攀爬。紋路不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分叉、交織,隱隱構成某種……圖案。
不,不是圖案。是文字。一種他從未見過但莫名能“閱讀”的文字:
**【同步率臨界:3.45%】**
**【現實錨定強度:87%】**
**【警告:錨定低於90%將引發現實感知偏差】**
林墨沖到洗手間,用冷水沖洗手臂。沒用。木紋繼續生長,停在肘關節下方,然後顏色逐漸淡去,最後只剩下隱約的痕跡,像是多年前的舊傷疤。
但那些文字還在意識裏回響。
現實錨定。低於90%。感知偏差。
他看向鏡子。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瞳孔深處……有一絲極淡的綠色,像晨曦穿過森林的微光。
不是幻覺。當他集中精神,那抹綠色會略微加深。
林墨回到房間,打開電腦。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搜索什麼。最終,他點開了AEIB的加密報告系統,開始輸入:
**【本周能力變化報告·編號18】**
**【期:11月7】**
**【主要內容:**
**1. 自然親和能力進一步強化,已可感知植物集體生命場及微弱能量流動軌跡。**
**2. 現實中出現疑似‘同步率’相關體征(手腕木紋擴展至小臂,偶現瞳孔變色)。**
**3. 觀察到能力在非登錄狀態下自主吸收環境微量生命能量,已嚐試設置吸收閾值。**
**4. 按指示使用測試賬號登錄主服務器,體驗正常,未發現異常。**
**5. 其他:暫無。**】
在“其他”部分,他停頓了很久。
要報告遊戲裏的文明觀測者協議嗎?要報告綠蔭氏族、峽谷殲滅戰、同步率消耗和那個神秘警告嗎?
最終,他刪掉了所有相關內容。只留下最表層的描述。
點擊發送。
幾乎同時,手機震動。陳鋒的回復簡潔如常:
“收到。明天上午九點,老地方,詳細面談。帶上你感覺異常的所有東西。”
林墨盯着屏幕。陳鋒的語氣比以往更嚴肅。是AEIB監測到了什麼?還是他提交的報告觸發了某種警報?
他躺回床上,卻無法入睡。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峽谷崩塌的畫面:巨石滾落,洪水咆哮,獸人淹沒在煙塵中。還有莉亞舉起長弓的身影,們的啜泣,以及……那種以文明存亡爲賭注的沉重感。
這真的只是遊戲嗎?
那些死亡的NPC,那些犧牲的,那些燃燒的圖騰旗——它們的質感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懷疑,自己是否在參與某個平行世界的真實歷史。
手腕的舊傷疤隱隱發燙。
***
上午八點五十,中山公園茶室。
林墨提前到了。他選了靠窗的位子,點了一壺普洱。茶還沒上,陳鋒已經到了——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跟着一個女人,約莫三十歲,短發,穿着素雅的灰色西裝套裙,戴無框眼鏡。她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公文箱,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
“林墨,這位是蘇嵐博士,AEIB首席神經科學家。”陳鋒介紹,“她負責分析所有能力者的神經變化數據。”
蘇嵐伸出手:“林先生,久仰。”
握手時,林墨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異常低,像是剛從冷庫出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尤其在瞳孔處多看了兩秒。
“陳處說你出現了瞳孔變色。”蘇嵐開門見山,“我能仔細看看嗎?”
林墨點頭。
蘇嵐從公文箱裏取出一個小型手持掃描儀,對準他的眼睛。儀器發出柔和的藍光,幾秒後嘀嘀作響。
“虹膜結構正常,但視網膜色素層出現微量葉綠素衍生物。”她看着屏幕上的數據,“濃度約0.03ppm,遠低於引發色覺變化的閾值,但確實存在。”
葉綠素?在人類眼睛裏?
林墨感到後背發涼:“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你的身體在發生適應性改變。”蘇嵐收起儀器,“自然親和的能力不只是神經層面的,它開始影響你的生理基礎。葉綠素衍生物可能增強了你對特定波長光線的敏感度,尤其是植物反射的綠光波段。”
她停頓一下,推了推眼鏡:“理論上,這應該需要至少三個月的深度沉浸和高度同步。你的進度太快了,林先生。”
又來了。太快了,不正常。
陳鋒接過話頭:“所以我們想做一個更詳細的檢測。蘇博士開發了一套神經-現實錨定評估系統,可以量化你的‘現實錨定強度’——這是我們內部用來評估能力者精神穩定性的關鍵指標。”
“現實錨定……”林墨重復這個詞,“我昨晚……看到了一些信息,說我的錨定強度是87%,低於90%會有感知偏差。”
蘇嵐和陳鋒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你看到了?”蘇嵐身體前傾,“通過什麼方式?界面?幻覺?還是直接的知識注入?”
林墨猶豫一下,還是說了部分真相:“手腕的木紋……有時候會顯示信息。昨晚登出後,它擴展到了小臂,然後顯示了我的同步率和錨定強度。”
“有趣。”蘇嵐打開公文箱,取出一台平板電腦,手指飛快作,“允許我掃描你的手臂嗎?非侵入式,只是記錄能量特征。”
林墨伸出手臂。蘇嵐用另一個儀器掃描,屏幕上的波形圖劇烈跳動。
“高維信息殘留……”她喃喃自語,“不是簡單的神經編碼,而是……規則層面的烙印。就像有人用世界的源代碼在你身上刻了字。”
陳鋒皺眉:“能解讀嗎?”
“需要時間。但可以確定的是,林墨經歷的‘遊戲版本’,技術層級遠超主服務器。”蘇嵐抬頭看向林墨,“林先生,我必須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在遊戲中,你是否接觸過……超越遊戲設定本身的存在?比如,系統管理員?創世神?或者……直接和你對話的‘世界意識’?”
問題精準得可怕。
林墨想起登錄空間那個金屬質感的聲音,想起昏迷中那個警告。他沉默了幾秒,說:“有。一個聲音,非男非女,說我不是玩家,是變量。還說我在參與某種……實驗。”
茶室裏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老人的二胡聲,咿咿呀呀,像在訴說什麼古老的故事。
“實驗。”陳鋒重復這個詞,臉色難看,“蘇博士,你之前的推測可能是對的。”
蘇嵐深吸一口氣,從公文箱最底層取出一份紙質文件,封面印着“絕密·檔案編號X-7”。她退到林墨面前。
“這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中美歐三方秘密進行的‘維度涉與意識上傳’聯合實驗的殘存檔案。1999年因實驗事故和倫理爭議終止,所有資料封存,核心研究員……大部分死於意外或失蹤。”
林墨翻開文件。泛黃的紙張上印着模糊的照片和手寫筆記:
**【實驗目標:建立穩定的人造維度(編號‘伊甸’),實現意識的安全上傳與文明演化觀察。】**
**【關鍵技術:高維數學建模、神經-量子接口、文明模擬算法。】**
**【事故報告:1998年12月24,實驗體7號(代號‘觀測者’)出現現實錨定崩潰,導致實驗室發生局部維度塌陷,三名研究員當場‘蒸發’。實驗終止。】**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亞裔男性,編號X-7,眼神空洞。
林墨盯着那張照片。雖然模糊,但他感覺……莫名熟悉。
“實驗體7號後來怎麼樣了?”他問。
“失蹤。事故後第三天從高度戒備的醫療中心消失,監控記錄全部異常,像被某種力量抹除了。”蘇嵐說,“但他的實驗數據留下了。其中最核心的一項就是‘觀測者協議’——一種允許意識以高維視角預虛擬文明發展的權限體系。”
她停頓,看着林墨:“你的遊戲經歷,和那份檔案裏描述的‘觀測者協議測試場景’高度相似。瀕臨滅絕的文明、資源匱乏、外敵入侵、通過引導而非直接控制來促進文明發展……”
“你是說,我進入的是那個實驗的重啓版本?”林墨感到喉嚨發。
“或者更糟。”陳鋒話,“你可能不是‘進入’,而是‘被選中’。那個失蹤的實驗體7號,他的意識數據可能被上傳到了某個地方,而《舊神紀元》的開發公司‘維度科技’,他們的核心技術來源……我們懷疑就是當年實驗的遺產。”
蘇嵐補充:“更關鍵的是,你看到了現實錨定的數據。這是當年實驗最危險的部分——當意識過度沉浸在虛擬維度,會逐漸失去對現實世界的‘錨定’,最終導致認知崩潰,分不清哪邊是真實。”
她指向文件最後一項:
**【安全閾值:現實錨定強度需保持在90%以上。低於此值,實驗體可能出現空間感知錯亂、時間感異常、物質邊界模糊等症狀。低於80%,存在‘維度溶解’風險——意識永久困於虛實之間,肉體成爲空殼。】**
林墨想起昨晚的痙攣,想起手腕的灼燒,想起鏡中瞳孔的綠色。
他的錨定是87%。已經低於安全線。
“有什麼辦法……提升錨定強度?”他問,聲音有些發顫。
“增強現實聯系。”蘇嵐說,“做具體的事,接觸具體的人,建立牢固的社會關系,強化‘我是真實存在的’這一認知。同時,減少在虛擬世界的沉浸時間——但我們不確定這對你是否有效,因爲你的‘登錄’似乎是強制性的。”
陳鋒接話:“所以我們希望你配合做一個實驗。從今天開始,每天記錄你的現實活動:見了誰,做了什麼,有什麼感受。同時,我們會監測你的神經數據,嚐試建立錨定強度變化與現實活動的關聯模型。”
“這能幫我嗎?”
“至少能讓我們知道你在滑向深淵的速度。”陳鋒語氣沉重,“林墨,我不知道那個聲音爲什麼選中你。但既然你已經被卷進來,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讓你活着,保持清醒,同時……從你身上獲取關於那個實驗的更多信息。這可能關系到更多人的安全。”
“更多人的安全?”
蘇嵐推了推眼鏡:“如果《舊神紀元》真的是當年實驗的重啓,那麼全球8000萬玩家中,可能不止你一個‘變量’。如果大量玩家出現錨定崩潰……”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
一場潛在的、全球性的精神災難。
林墨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陽光很好,老人們在打太極,孩子在追鴿子。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真實。
但他手腕的傷疤在發燙,瞳孔深處有綠光,腦子裏裝着一個瀕臨滅絕的文明。
哪個才是真實?
“我配合。”他說。
***
接下來的三天,林墨嚴格執行着蘇嵐制定的“錨定強化計劃”。
每天早晨七點起床,去“天空花園”天台照料植物。王阿姨她們的熱情讓這個社區越來越紅火,甚至有幾個附近的年輕人也加入了。
“小林,你看這黃瓜,長得跟小臂一樣粗!”王阿姨喜滋滋地展示成果。
林墨檢查葉片,感知生命場——健康,充滿活力。他的自然親和讓他能精準判斷每株植物的需求,產量比預期高了40%。陳雨薇來過一次,看着記錄表直搖頭:“這不科學,但……真好。”
下午,他去圖書館。不是查資料,只是坐在閱覽室,看紙質書,感受紙張的觸感、油墨的氣味。他讀了一本關於生態學的書,一本關於文明史的書,還有一本……童話。
《小王子》。裏面有一句話讓他久久停留:“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晚上,他嚐試做飯。簡單的番茄炒蛋,青菜湯。切菜時,他能感覺到番茄的細胞結構,能“聽”到雞蛋在油鍋裏凝固的細微聲響。這很詭異,但也……很真實。
每天睡前,他寫記,記錄當天的現實活動,以及錨定強度的主觀感受——蘇嵐給了他一個便攜式腦波監測手環,能粗略估算錨定值。
第一天:88%。
第二天:89%。
第三天:90.2%。
有效。現實的聯系在把他往回拉。
但代價是:對遊戲世界的“思念”在加劇。
不是癮,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牽引。他會突然想起莉亞有沒有安全返回部落,想起瑟蘭的魔法學習進展,想起腐化之地的威脅。那種感覺,像是有一部分意識還留在那個世界,在呼喚他回去。
第三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不是遊戲場景,而是一個純白的房間。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他對面坐着那個編號X-7的實驗體——照片上那個年輕男人,但更清晰。
“錨定強化只是止痛藥。”X-7說,聲音和登錄空間那個一模一樣,“治標不治本。協議在改變你的意識結構,你在逐漸變成……我們。”
“你們是誰?”林墨在夢中問。
“第一批觀測者。或者說,第一批被困在虛實之間的幽靈。”X-7伸出手,手臂上布滿了木紋,一直延伸到肩膀,紋路裏流動着光,“我們當年太激進,想用觀測者的力量直接創造理想國。結果……錨定崩潰,意識碎片散落在維度的縫隙裏。”
“你死了嗎?”
“死亡這個概念對我們來說很模糊。”X-7收回手,“但我可以告訴你,《舊神紀元》的底層代碼裏,有我們的意識碎片。那個遊戲世界,有一部分是建築在我們的‘屍骸’上的。”
夢境開始扭曲。
“小心維度科技。”X-7的身影在消散,“他們不是開發者,他們是……掘墓人。他們在挖掘當年的遺產,想完成我們未竟的實驗。而你,是他們的新樣本……”
聲音遠去。
林墨驚醒。凌晨兩點。
手腕的木紋在黑暗中發光,強度前所未有。而腦波手環的屏幕上,錨定強度在劇烈波動:90%→78%→92%→75%……
像在兩個世界之間被撕扯。
他沖進洗手間,用冷水洗臉。抬頭時,鏡中的自己瞳孔完全變成了森林般的深綠色,而且……左眼的虹膜上,浮現出極細微的紋路,和手腕的一樣。
進化在加速。
林墨跌坐在地,背靠冰冷的瓷磚牆。恐懼像冷水浸透全身。他可能真的在滑向那個深淵——維度溶解,意識困在虛實之間,肉體成爲空殼。
但他不能停下。
綠蔭氏族還在等他。腐化之地在蔓延。獸人的威脅暫時解除,但文明的發展才剛起步。他承諾過要看着他們。
而且……如果X-7說的是真的,那麼《舊神紀元》背後藏着更黑暗的秘密。維度科技在進行的實驗,可能危及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他需要回去。需要了解更多。需要在兩個世界之間,找到平衡點。
林墨掙扎着站起來,看向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像另一片星海。
現實。虛擬。錨定。溶解。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
第四天上午,林墨主動聯系了陳鋒。
“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維度科技的背景。”他在電話裏說,“不是公開資料,是你們內部的情報。作爲交換,我會提供更多關於‘觀測者協議’的信息。”
陳鋒沉默片刻:“你確定?知道得越多,可能陷得越深。”
“我已經在深淵裏了。”林墨說,“至少讓我看清楚深淵底下是什麼。”
半小時後,陳鋒發來一個加密鏈接。林墨用AEIB的專用設備登錄,進入了一個內部數據庫。
維度科技的公司架構圖展開。
表面上看,這是一家標準的跨國科技巨頭:總部在開曼群島,研發中心分布在硅谷、柏林、東京、新加坡。CEO是個公開形象很好的中年人,常出席慈善活動。
但深層情報顯示,董事會七名成員中,有四人的背景可疑:
- **詹姆斯·科斯塔**,名義上的董事長,前美國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顧問,1999年提前退休。
- **伊琳娜·沃洛娃**,俄裔,曾是莫斯科國立大學的量子物理學家,2001年因“學術不端”被開除,後失蹤五年。
- **張維明**,華裔,九十年代留學美國,攻讀高維數學,博士論文被列爲機密。
- **匿名成員X**,只有代號“Architect”(建築師),所有信息空白,但據傳是當年“伊甸實驗”的核心設計者之一。
更重要的是,維度科技的主要資金來源不是風險或公開募股,而是一家名爲“普羅米修斯基金會”的非營利組織。這個基金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紀七十年代,與多個國家的秘密科研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林墨繼續翻看,找到了一份兩年前的內部備忘錄摘要:
**【主題:《舊神紀元》第二階段測試規劃】**
**【內容:在一萬名深度玩家中植入‘協議種子’,觀察神經適應性。預計千分之一概率激活‘觀測者協議’。成功激活者將進入獨立測試服務器(編號‘沙盒’),進行文明預實驗。數據將用於完善‘意識-維度穩定錨定模型’。】**
**【目標:最終實現安全、可控的意識上傳與維度。】**
維度。
這個詞讓林墨想起科幻小說裏的情節:人類拋棄肉體,將意識上傳到虛擬世界,獲得永生。
但備忘錄的最後有一行手寫備注,筆跡潦草:
**【風險:錨定模型仍不穩定。實驗體可能出現‘溶解’。建議暫緩。】**
備注者的籤名被塗黑。
林墨關掉數據庫,感到一陣惡心。他不是玩家,甚至不是普通的測試者。他是小白鼠,被選中植入“協議種子”的那萬分之一,用來測試一個不穩定的“錨定模型”。
而所有的一切——綠蔭氏族的存亡、那些犧牲、那些希望與絕望——都只是實驗數據。
憤怒在中燃燒。
但憤怒很快冷卻,變成冰冷的決心。
如果這是實驗,那他就要成爲實驗中的那個“異常變量”。他要利用觀測者的權限,不僅拯救虛擬文明,還要反過來……了解實驗本身,甚至影響實驗方向。
下午,他去了“天空花園”。王阿姨不在,只有幾個年輕志願者在澆水。林墨走到天台邊緣,看向遠方的城市天際線。
現實世界很美,很復雜,很真實。他要守住這裏。
但虛擬世界裏的那些生命——莉亞、瑟蘭、艾爾莎、格羅夫,還有那192個——他們也真實。至少在他的意識裏真實。
他不能放棄任何一邊。
***
傍晚,林墨回到家,開始準備下一次登錄。
他寫了一份詳細的計劃:
1. **遊戲內目標**:調查腐化之地的本質,尋找與“舊神”相關的線索。同時加速綠蔭氏族的技術發展,提升文明等級。
2. **現實目標**:繼續錨定強化,同時與AEIB深度,獲取更多關於維度科技的情報。
3. **核心行動**:在遊戲中嚐試接觸更高層級的“協議存在”——那個聲音,或者X-7的意識碎片。問出真相。
寫完後,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強制登錄還有三小時。
手腕的木紋開始發熱,像在預熱。
林墨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相冊。裏面是他和父母的照片,童年的,少年的,大學的。父親是個普通的工程師,母親是小學教師。他們不知道兒子卷入了什麼,每周還會打電話問“工作順不順利”。
這些聯系,這些記憶,這些愛——是他現實錨定的基。
他撫摸着照片,輕聲說:“我會回來的。每次都會。”
然後他躺到床上,戴上頭盔。
木紋的光芒透過皮膚,將整個房間映成淡淡的綠色。
意識開始下墜。
這一次,在登錄的瞬間,他聽到了兩個聲音的重疊:
一個金屬質感:“變量X-7號,歡迎回來。第二階段測試即將開始。”
一個遙遠而熟悉,像是X-7的回聲:“小心……建築師在看着你……”
然後,森林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站在綠蔭氏族的中央空地,陽光正好。
莉亞第一個看到他,眼睛亮了起來:“觀測者!你回來了!我們有好消息——”
她的話戛然而止,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怎麼了?”
林墨知道,瞳孔的綠色帶過來了。
他平靜地說:“觀測者的印記。不重要。告訴我,什麼好消息?”
莉亞遲疑了一下,還是說:“我們找到了一個遺跡。在森林深處,腐化之地的邊緣。那裏有……和你手腕上類似的紋路。”
她指向西方。
那裏,黑色的腐化之地像潰爛的傷口,在森林的邊緣緩慢擴散。
而遺跡,就在傷口邊緣。
新的一局,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