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第二次登錄還有17小時。
林墨坐在“天空花園”天台的邊緣，雙腿懸空。下方是六層樓的高度，街道如棋盤，行人如蟻。風從樓宇間穿過，帶着城市特有的混合氣味：尾氣、食物、塵埃，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植物氣息。
自從籤下AEIB的合同，他的感知似乎又敏銳了些。不是能力增強了，而是學會了如何“傾聽”——那些植物的低語，那些土壤的呼吸，那些水汽蒸騰時細微的振動。
“小林！”王阿姨抱着一箱新到的菌劑走過來，“你看看這個牌子對不對？雨薇說按你開的單子買的。”
林墨接過，手指拂過包裝袋。幾乎瞬間，信息流入腦海：菌種活性良好，但保存溫度偏高，需要盡快接種；說明書上的稀釋比例過於保守，實際可增加50%。
“對的，但現在就用。溫度太高，菌種活性在下降。”
王阿姨麻利地拆箱。幾個老人圍過來幫忙，將白色粉末狀的菌劑混入蓄水池，攪拌，然後通過改造後的滴灌系統輸送到每一個栽培槽。
林墨看着他們。短短三天，這片天台已煥然一新：番茄苗挺直了腰杆，黃瓜藤開始攀爬，生菜的葉片油綠發亮。更微妙的是，整個空間的“氛圍”變了——不再是那種垂死的疲憊感，而是一種欣欣向榮的、近乎歡快的生命脈動。
自然親和讓他能感知到這種集體性的變化。
陳雨薇昨天來驗收時，盯着產量記錄表看了足足五分鍾，然後說：“這增長率不科學。”但她沒多問，只是把當月的顧問費提前結了，還多包了個紅包。
林墨知道，這背後有AEIB的影子。陳鋒在“掩護”他，也在觀察他。
手機震動。專用設備。
陳鋒發來簡短消息：“下午三點，老地方。帶本周報告。”
沒有稱呼，沒有客套。公事公辦。
***
中山公園茶室。
陳鋒今天穿了件深藍色POLO衫，看起來更像個普通上班族。他面前擺着一台輕薄筆記本，屏幕上是林墨昨天提交的報告——關於自然親和能力的細微變化。
“你提到對‘集體生命場’的感知。”陳鋒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能具體描述嗎？比如，你能區分不同人的氣場嗎？”
“不能。”林墨搖頭，“至少現在不能。我只能感知植物，以及由植物構成的生態系統。而且這種感知很模糊，更像……直覺，而不是數據。”
“有意思。”陳鋒合上筆記本，“我們監控的其他‘自然親和者’，大多停留在對單株植物的健康狀況判斷上。你的進展快得不正常。”
又來了。不正常。
林墨保持沉默。他知道陳鋒在試探，試圖找出他能力異常增長的原因。但遊戲裏的文明觀測者協議，他一個字都不能說——那可能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風險。
“說說遊戲吧。”陳鋒換了話題，“這幾天登錄了嗎？”
“沒有。不是要等72小時嗎？”
“我是說常規登錄。”陳鋒盯着他，“以普通玩家身份進入《舊神紀元》主服務器，看看那邊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林墨一怔。他確實沒想過這個。自從綁定觀測者協議，他以爲自己的遊戲路徑已經鎖死了。
“你可以試試。”陳鋒遞來一張卡片，“這是AEIB內部的測試賬號，權限比較高，能訪問一些隱藏區域。明天下午六點，用這個賬號登錄一次，然後在報告裏描述你的體驗。”
“爲什麼？”
“我們需要對比數據。”陳鋒站起身，“你的能力增長異常，可能和你登錄的‘版本’有關。我們需要知道，你經歷的是特例，還是遊戲深層架構的一部分。”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充：“記住，林墨。是雙向的。你給我們數據，我們給你保護和資源。但如果隱瞞關鍵信息……”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
回到家，林墨盯着那張黑色的磁卡。卡面光滑，沒有文字，只有一角印着極小的AEIB徽標——一個抽象的同心圓，像是漣漪，又像是靶心。
他把卡片入自己的神經接入頭盔。設備指示燈由藍轉綠，一個陌生的登錄界面彈出：
**【認證通過：測試員權限】**
**【服務器選擇：主集群-亞洲3區】**
**【角色創建：可自定義（建議使用與‘觀測者賬號’不同外貌）】**
**【警告：本賬號行爲將受監控，禁止泄露機密信息。】**
林墨猶豫了。他有種預感，一旦踏進主服務器，兩個世界的對比會讓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處境的詭異。
但他需要信息。
他創建了一個人類男性角色，起名“墨臨”，外貌隨機生成——黑發褐眼，普通長相。職業選擇“學者”（初始智力加成高），出生點選擇“人類王國邊境小鎮”。
加載界面是一片璀璨的星海，然後是柔和的落地感。
***
主服務器的世界，截然不同。
林墨——現在是墨臨——站在一個喧鬧的廣場上。陽光明媚，哥特式建築高聳，NPC小販在叫賣，玩家川流不息。空氣裏有烤面包的香氣，遠處傳來鐵匠鋪的敲擊聲。
一切都那麼……標準。像任何一個精心設計的MMORPG該有的樣子。
他調出系統界面，熟悉的半透明UI：【等級】【技能】【背包】【任務志】。沒有【觀測者協議】，沒有【同步率】，沒有【文明等級】。
一個穿着新手布袍的玩家撞到他：“抱歉！趕着去刷野豬！”
林墨讓開，看着那玩家跑遠。周圍所有人都在忙碌：組隊、交易、爭論哪個天賦更強、抱怨爆率太低。
這才是正常的遊戲世界。而他經歷的那個——瀕臨滅絕的部落、真實的犧牲、文明存亡的抉擇——像個平行宇宙。
他走到鎮口的布告欄，上面貼滿任務：
【剿滅擾農田的野狼（0/10）】
【收集藥草：寧神花（0/20）】
【護送商隊前往隔壁小鎮】
標準的新手任務鏈。
林墨接下收集藥草的任務，按地圖指示走向鎮外的草地。路上他嚐試集中精神，想象感知植物——毫無反應。在這裏，他就是一個普通的1級學者，沒有自然親和，沒有特殊能力。
寧神花長在草地邊緣，藍色小花，很容易辨認。他蹲下采集，動作觸發進度條：2秒一朵。
采集到第五朵時，他聽到遠處傳來打鬥聲。
幾個玩家正在圍攻一只精英野豬。戰術粗糙，但配合還算默契。一個戰士扛傷害，兩個法師輸出，一個遊俠遠程支援。野豬血量降到10%時，突然狂暴，撞飛戰士，沖向法師——
“控它！”遊俠大喊。
法師手忙腳亂地施放冰霜術，慢了半拍。野豬的獠牙即將刺穿法師的膛。
就在這一瞬，林墨的身體動了。
不是他控制的。像是某種肌肉記憶，他下意識地撿起腳邊一塊石頭，計算角度、風速、野豬的運動軌跡——就像在遊戲裏計算獸人沖鋒的路線一樣——然後用力擲出。
石頭精準命中野豬的眼眶。
暴擊。雖然傷害只有可憐的“-3”，但打斷了野豬的沖撞。戰士趁機爬起，一斧劈下，野豬哀嚎倒地。
幾個玩家愣住，齊齊看向林墨。
“兄弟，謝了！”戰士走過來，“手法可以啊，那一扔夠準的。你是……遊俠轉職？”
林墨看着自己的手。剛才那一瞬間的計算和投擲，流暢得不像是第一次。那是莉亞的“弓術心得”——那個他尚未提取，但在遊戲裏通過同步率被動吸收的概念碎片。
能力在跨賬號滲透。
“運氣。”他簡短回答，轉身離開。
背後傳來議論：“這人有點怪，剛才扔石頭那下感覺不像新手動作……”
林墨快步走回小鎮。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爲緊張，而是因爲發現：觀測者協議的影響，似乎不僅僅限於那個特殊的“沙盒”。它正在改變他本身，改變他的神經反應、肌肉記憶、空間計算能力。
這種改變能帶到任何地方，包括主服務器。
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嚐試調出“觀測者界面”——當然沒有。但當他集中精神於自己的角色狀態時，一絲極微弱的數據流閃過：
**【檢測到跨協議信息殘留】**
**【同步率映射：0.07%】**
**【可追溯概念：基礎遠程投擲（片段）】**
**【警告：主服務器規則限制，無法展開完整協議。】**
只有一瞬，然後就消失了。
林墨站在原地，良久。
他明白了。觀測者協議綁定的不是賬號，而是他本人——他的意識，他的神經模式。無論他以什麼身份登錄《舊神紀元》，這個協議都會如影隨形，只是主服務器的規則限制它完全展開。
而同步率的增長，會持續改造他。
***
兩小時後，林墨登出主服務器。
他摘下頭盔，渾身被冷汗浸透。不是因爲勞累，而是因爲認知沖擊。他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沖臉，抬頭看鏡子。
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不同了。更銳利，更深沉，像是經歷了很多年，而不僅僅是幾天。
手腕的木紋在皮膚下隱約浮現。
手機震動。陳鋒。
“體驗如何？”直入主題。
“很……正常。”林墨斟酌用詞，“標準的大型多人在線遊戲。沒有發現異常。”
“能力呢？在那邊能用嗎？”
“不能。但……”他停頓，“我的身體反應似乎被強化了。一些計算和投擲的本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記錄在報告裏。另外，你的下一次‘特殊登錄’時間快到了。我們監測到你的神經活動有周期性高峰，推測是強制登錄間隔。做好準備，這次我們需要更多數據。”
“什麼數據？”
“關於你那個‘版本’的詳細信息。地圖、NPC、任務、文明狀態。一切。”陳鋒的聲音壓低，“林墨，我們查到一些東西。《舊神紀元》的開發公司‘維度科技’，背景極其復雜。他們的核心技術來源不明，董事會裏有幾個名字……牽扯到一些早就該消失的研究。”
“什麼？”
“上世紀九十年代，幾個大國秘密進行的‘意識上傳’和‘虛擬文明演化’實驗。後來因爲倫理問題和技術瓶頸終止了。”陳鋒頓了頓，“但有人沒放棄。現在《舊神紀元》裏的某些設定，和那些實驗的原始設計圖高度相似。”
林墨感到後背發涼：“你是說，這個遊戲可能是那些實驗的延續？”
“可能是重啓。用遊戲做幌子，在全球範圍內進行大規模的意識-虛擬世界交互實驗。”陳鋒說，“而像你這樣的‘異常登錄者’，可能是實驗的關鍵變量。”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爲你需要知道風險。”陳鋒的語氣嚴肅起來，“下次登錄時，留心觀察。如果發現任何類似‘實驗監控’的痕跡，或者感覺自己的意識受到異常擾，立刻嚐試登出——我們有應急程序，但不確定在那種特殊版本裏是否有效。”
“如果不有效呢？”
“那就盡量收集信息。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但如果你能帶回關於那個世界本質的情報……可能關系到更多人的安全。”
電話掛斷。
林墨坐在床邊，看着窗外漸暗的天色。
實驗。變量。監控。
這些詞像冰塊滑入胃裏。他回想起登錄空間那個聲音：“你不是玩家，你是變量。”
還有薩魯恩祭司臨死前的話：“觀測者會降臨，帶來改變……或終結。”
也許從一開始，他進入的就不是遊戲，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實驗場。部落、獸人入侵、文明存亡——都是預設的測試場景，爲了觀察“變量”如何反應。
而同步率，可能是某種“實驗進度指標”。
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幫助綠蔭氏族幸存，是實驗者希望看到的結果嗎？還是說，實驗有更殘酷的深層目的？
林墨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新建文檔。他開始記錄所有疑點：
1. **維度科技**：需要調查這家公司。
2. **舊實驗**：陳鋒提到的上世紀研究。
3. **觀測者協議的真實來源**：是誰創建的？目的何在？
4. **同步率的本質**：僅僅是能力映射，還是某種……同化進度？
寫到這裏，他停下。
同化。這個詞讓他不舒服。如果同步率持續增長，他會變成什麼？更強大的能力者？還是逐漸失去自我，變成實驗的一部分？
沒有答案。
他關掉電腦，躺到床上。距離強制登錄還有不到十小時。他需要休息，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但閉上眼，畫面卻紛至沓來：
莉亞在火光中的側臉。
薩魯恩祭司化爲飛灰。
獸人戰旗倒下時的寂靜。
主服務器裏那塊精準命中的石頭。
還有陳鋒最後的警告。
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轉、重組，像在拼湊一個他尚未看清全貌的圖案。
林墨睜開眼，在黑暗中抬起手。木紋在意識聚焦下發光，這一次，紋路似乎復雜了一些，多了幾個細小的分叉。
同步率在增長，即使在現實中也未停止。
他不知道這是禮物，還是詛咒。
***
凌晨四點，林墨突然驚醒。
不是鬧鍾，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強烈的“牽引感”——像是心髒被無形的線拉扯，指向某個方向。他坐起身，發現手腕的木紋正在自主發光，明暗有節奏地脈動。
距離登錄還有三小時，但某種東西提前激活了。
他走到窗邊。夜空無月，城市燈火闌珊。但在他眼中，世界多了另一層景象：無數極細微的綠色光點從四面八方飄來，像螢火蟲，又像數據的流沙，匯聚向他手腕的木紋。
那些光點來自……植物。
街邊的行道樹，陽台的盆栽，甚至遠處公園的草木——它們的生命能量被抽取了極其微小的一絲，跨越空間匯入他體內。
林墨感到一股暖流從手腕蔓延至全身。不是舒適，而是某種充盈感，像是涸的河床開始涌入溪水。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觀測者界面自動彈出，即使在現實中也清晰可見：
**【檢測到現實環境能量富集】**
**【同步率被動增長：+0.03%】**
**【當前同步率：3.74%】**
**【自然親和：微弱→輕微】**
**【新增感知維度：能量流動軌跡】**
下面多了一行紅色小字：
**【警告：被動能量吸收可能引發現實生態微量失衡。建議主動控制或設置吸收閾值。】**
林墨盯着那行字。被動吸收？他沒做任何事，能力在自主成長，同時從環境中抽取能量。
如果同步率繼續增長，這種吸收會加劇嗎？會傷害植物嗎？會被人注意到嗎？
他嚐試集中意念，想象“關閉”吸收。木紋的光芒減弱，綠色光點的流動變得稀疏，但未完全停止——像是無法徹底關閉，只能調節流量。
他將其調到最低檔，光點幾乎不可見。
這才鬆了口氣。
但恐懼已經種下。能力在失控。或者說，它在按照某個他不知曉的程序自主運行。
林墨回到床邊坐下，等待黎明，等待登錄。
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的探索者或求生者。他帶着問題，帶着警覺，也帶着一個逐漸成形的決心：
他要知道真相。關於這個協議，關於這個世界，關於他被卷入的一切。
而真相，可能藏在那個瀕臨滅絕的部落的更深處。
***
六點五十九分。
林墨戴上頭盔。手腕的木紋灼熱。
倒計時最後一秒，牽引感變成漩渦。
意識下墜。
這一次，沒有登錄空間，沒有那個聲音。
他直接出現在樹屋裏，還是上次離開時的位置。窗外，晨曦微露。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淡了，多了草木燃燒的煙火氣。遠處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還有孩童的笑聲——很輕，但真實。
林墨走出樹屋。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
中央空地上，新的柵欄已經立起，不再是粗糙的原木，而是經過削尖、用藤蔓捆綁加固的防御工事。幾個正在用黏土和碎石修補房屋的裂縫。更遠處，一片新開墾的田地裏，幾個年長在教導孩子如何播種。
生機。盡管依然簡陋，但有了秩序，有了希望。
莉亞從一間新建的工棚裏走出，看到他，眼睛亮了起來：“觀測者！你回來了！”
她快步走來，身上的皮甲修補過，氣色好了很多：“按照你離開前的建議，我們重新規劃了領地。狩獵隊輪班制，保證每天都有收獲又不至於過度捕獵。婦女和老人負責采集和耕種，孩子學習基礎知識和箭術。”
她指向那片新田：“那些漿果——就是你催熟的那種——我們留了種，正在嚐試培育。雖然長得慢，但至少有了穩定的食物來源。”
林墨調出觀測界面：
**【綠蔭氏族】**
**【人口：192（+3新生）】**
**【文明等級：初步凝聚→穩定發展（1.8/10）】**
**【士氣值：58/100（希望）】**
**【新增科技：簡易農業（萌芽）、防御工事改良（初級）】**
**【同步率：3.74%→3.79%（+0.05%）】**
增長變快了。僅僅因爲他回歸這個世界？
“獸人呢？”林墨問。
“撤退後再沒出現。但我們派了偵察兵，發現血疤氏族內部似乎出了問題——他們和另一個獸人部族爆發了沖突，暫時顧不上我們。”莉亞壓低聲音，“這是個機會。我們想……反擊。”
“反擊？”
“不是正面進攻。是擾、偷襲，搶奪他們的資源，削弱他們的力量。”莉亞的眼神變得銳利，“我們不能永遠被動防御。如果他們緩過勁來，還會再來。而我們需要更多生存空間，更多資源。”
林墨看着她。這個年輕的戰士長在成長，從絕望的守衛者，變成了有遠見的領導者。文明在進化，她也在進化。
“我需要了解周圍的地形和勢力分布。”林墨說，“越詳細越好。”
“已經準備好了。”莉亞帶他走進工棚。
裏面掛着一張手繪的地圖——用炭筆和植物顏料畫在鞣制過的獸皮上。雖然粗糙，但方位、距離、資源點標注得很清晰。
“我們在這裏。”莉亞指向地圖中央的綠域，“東邊是血疤氏族的領地，大約三天路程。西邊是一片沼澤，據說有蜥蜴人部落，但我們沒接觸過。北邊是山脈，矮人應該住在那裏，但我們的偵察兵沒找到入口。南邊……是‘腐化之地’。”
她指向地圖下方一片用黑色塗抹的區域。
“那是什麼？”
“不知道。進去的偵察兵都沒有回來。但有時會有扭曲的生物從那邊過來，攻擊一切活物。”莉亞的表情凝重，“薩魯恩祭司在世時說過，腐化之地在蔓延。每年都會吞噬一些森林。如果它繼續擴張……”
林墨看着那片黑域。在觀測界面中，那裏顯示爲：
**【區域：腐化之地（舊神污染區）】**
**【狀態：活性擴張（年增長率約1.2%）】**
**【威脅等級：高（不建議當前文明接觸）】**
**【可執行作：遠距離掃描（需同步率5%以上）】**
舊神污染。
這個詞讓林墨心頭一緊。他想起陳鋒的話：“舊神”可能是實驗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先處理獸人的威脅。”林墨說，“腐化之地，等我們更強大了再調查。”
莉亞點頭：“那麼，關於反擊計劃——”
她的話被外面突然響起的警報號角打斷。
兩人沖出去。一個偵察兵跌跌撞撞跑進營地，滿身是血：“東邊……獸人……但不是血疤氏族！新的圖騰！數量……很多！”
林墨看向地圖東側。觀測界面自動刷新：
**【檢測到新勢力入侵】**
**【勢力：獸人·碎骨氏族】**
**【規模：約400戰士+後勤】**
**【目的：領土擴張（檢測到血疤氏族內亂，趁機吞並其領地及附屬資源）】**
**【預計抵達時間：2-4天】**
**【威脅評估：極高（當前文明無法正面抵抗）】**
又來了。
林墨看着界面，看着驚慌但迅速集結的們，看着莉亞緊握長弓的手。
文明的發展，從來不是直線上升。它是一波又一波的挑戰，是生存與毀滅的反復拉鋸。
而這一次，綠蔭氏族面對的敵人更強大，更陌生。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引導預】選項。這一次，三個子項都亮着：
**1.技術啓發**
**2.資源標注**
**3.危機預警**
同步率的增長解鎖了更多權限。
是時候，真正開始“引導”了。
林墨看向莉亞，聲音平靜：“召集所有人。我們有兩天時間準備。這一次，我們要打的不是防御戰——”
他指向地圖上獸人即將行經的一處峽谷。
“是殲滅戰。”
窗外，陽光徹底躍出地平線。
新的一天，新的戰爭，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