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歷11721-03-68，子時。
距離護山大陣漏洞首次觸發，還有十二個時辰。
林玄站在藏書閣屋頂的飛檐陰影中，夜風吹動他的衣擺。下方，青嵐宗的山門沉浸在夜色裏，大部分建築已經熄燈，只有幾處關鍵設施還亮着零星的光——戒律堂、陣法中樞、還有...護山大陣的核心陣眼。
他的眼中流淌着淡金色的數據流。
代碼視覺，協議層模式，全開。
【環境掃描中...】
【巡邏路線分析完成】
【監控節點標記：137處】
【安全路徑計算：最優解生成(成功率73%)】
視野中，整個青嵐宗被解析成一個立體的網絡。每一條道路都是數據鏈路，每一棟建築都是網絡節點，而那些巡邏的弟子——他們是移動的監測進程，按照固定的算法在網格中行走。
林玄已經觀察了兩個時辰。
他摸清了戒律堂巡邏隊的換班間隙：每半個時辰一次，每次交接有二十息的時間窗口，東側區域的監控密度會下降30%。
他也摸清了陣眼外圍的防御體系：三層禁制光幕，每層都需要不同的權限令牌；十二個固定哨位，每個哨位都有神識探測法器；還有至少三個隱形的規則陷阱，專門針對試圖“繞過系統驗證”的入侵者。
但所有這些，都有漏洞。
因爲設計這套防御體系的人，生活在一個人人遵守規則的世界。他們沒想到會有穿越者，更沒想到會有程序員——而程序員的工作，就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找到規則沒預料到的路徑。
“路線確認。”林玄低聲說。
他的聲音通過靈魂鏈接，傳達到半裏外的一處樹洞裏。星瑤在那裏，盤膝而坐，面前懸浮着星軌算符。四十二個計算節點全部點亮，維持着一個覆蓋百丈範圍的“規則僞裝場”。
“收到。”星瑤的回應有些虛弱，但堅定，“僞裝場穩定，還能維持一個時辰。但林玄...如果你的修復嚐試觸發系統警報，僞裝場會瞬間崩潰。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撤離。”
“我知道。”林玄說，“計劃不變：修復進度達到70%就收手。剩下的等正式維護，趁亂完成。”
“小心。”
鏈接暫時靜默。
林玄深吸一口氣，從屋頂躍下。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一處巡邏視線的盲區——兩棟建築之間的狹窄縫隙，寬度不足三尺。
落地無聲。
他貼着牆壁移動，每一步都踩在陰影最深的地方。代碼視覺持續運轉，視野左上角的小窗口顯示着實時的監控數據：
【最近巡邏隊：東南方向47丈，移動速度：緩步】
【下一個巡邏盲區：11息後出現在當前位置西北方8丈】
【建議行動：等待6息，然後直線突進】
林玄依言等待。
心中默數：一、二、三...六。
第六息結束的瞬間，他如離弦之箭般沖出。腳尖在青石板上輕點三下，身體已經掠過八丈距離，鑽入另一處建築陰影。整個過程不到兩息，連衣角都沒有帶起風。
繼續。
接下來是一段開闊地帶——從藏書閣到陣法中樞，需要橫穿宗門中央的演武廣場。那裏沒有任何遮蔽物，地面鋪着平整的白玉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正常情況下，這是不可能潛入的區域。
但林玄有備而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籙——這是他自制的“數據包僞裝符”，基於從黑色晶石中解析出的污染協議反向開發。符籙激活的瞬間，他的身體表面覆蓋了一層淡黑色的光膜。
【僞裝協議生效】
【特征碼修改：將“林玄(UID:異常)”重寫爲“巡邏弟子_標準模板”】
【持續時間：30息】
【警告：該協議可能觸發歸墟深度掃描】
賭一把。
林玄踏入演武廣場。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得從容不迫，甚至刻意模仿巡邏弟子的步態：步伐均勻，目光平視，神識外放但不過度掃描。這些細節都被廣場四周的監控法器記錄，與數據庫中“標準巡邏行爲”進行比對。
代碼視覺的反饋窗口在瘋狂刷新：
【監控節點#021：特征碼驗證通過】
【監控節點#037：行爲模式匹配度92%(高於閾值85%)】
【監控節點#055：神識波動正常範圍】
【...】
十息後，他抵達廣場另一側。
解除僞裝，黑色光膜消散。林玄靠在一石柱後，大口喘氣——不是體力消耗，是精神壓力。那種在監控系統眼皮底下僞裝的感覺，像在滿是攝像頭的金庫裏走鋼絲。
但成功了。
接下來是最後一道關卡：陣眼建築本身。
護山大陣的陣眼，位於青嵐宗後山的一處天然洞窟內。洞窟入口被改造成了一座三層石塔，塔身刻滿防御符文，塔頂懸浮着一顆直徑丈許的水晶球——那是陣法的“顯化核心”，實時顯示大陣的狀態。
此刻，水晶球表面流光溢彩。
在林玄的代碼視覺中，那些流光被解析成實時的數據洪流：
【護山大陣狀態：運行中(節能模式)】
【負載：41%】
【錯誤志：312條未處理】
【高危漏洞：緩沖區溢出(攻擊檢測模塊)，預計觸發條件：12時辰內】
漏洞的具置，在視野中被標記爲一片不斷閃爍的紅域，位於水晶球內部數據結構的第三層。就像一顆腫瘤，長在系統的關鍵器官上。
石塔入口站着四名守衛。
不是普通弟子，是戒律堂的精英，修爲都在煉氣七層以上。他們穿着銀灰色的制式法袍，腰間佩劍，眼神銳利如鷹。更重要的是，林玄看到他們每個人身上都連接着一條淡金色的數據線——直通塔內的某個“監控主機”。
強行闖入不可能。
但林玄不需要闖入。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便攜算符——昨天剛從劍冢取回靈紋鐵修復的，兩個損壞的接口槽已經恢復功能，表面流淌着淡銀色的光紋。算力恢復至100%，甚至因爲使用了上古材料，峰值算力還提升了15%。
“啓動協議嗅探。”林玄低聲說。
算符表面亮起，五塊算法符籙同時運轉。這是墨老在密訊中傳授的新功能：利用星語者布料中殘留的上古協議特征，僞裝成“系統維護進程”，向陣眼發送握手請求。
如果陣眼的智能程度足夠高，它會把這個請求識別爲“合法維護”，然後開放一個臨時的調試接口。
請求發出。
等待。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林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遠處巡邏隊的腳步聲，能聽到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終於，在第十二息，石塔入口處的防御符文閃爍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在禁制光幕上打開。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持續時間...三息。
就是現在！
林玄如鬼魅般沖出。他的身體在縫隙閉合前的最後一瞬滑入，衣角甚至擦到了光幕邊緣——滋啦一聲，布料被燒焦一小塊，但人已經進去了。
塔內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想象中的復雜結構，只是一個直徑十丈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着林玄此生見過最震撼的東西：
一個立體陣盤。
三層樓高，完全由流動的光構成。無數細密的光線交織成復雜的幾何圖案，每一光線都是一條規則數據流，每一個交匯點都是一個計算節點。整個陣盤在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那是億萬規則同時運轉的聲音。
林玄的代碼視覺自動調整到最高解析度。
陣盤在他眼中不再神秘。他看到它的架構：
最外層是“感知層”，負責接收外界信息：靈氣波動、物理沖擊、惡意神識...
中間是“分析層”，運行着攻擊檢測算法，識別威脅類型和等級。
最內層是“響應層”，據分析結果調用不同的防御模塊：護盾、反擊、預警...
而緩沖區溢出漏洞，就出現在分析層的一個特定函數裏。
林玄走近，手指虛觸陣盤表面。光流在他指尖分流，繞開，然後又重新匯合。他不敢真的觸碰——任何物理接觸都可能觸發防御機制。
他需要遠程修復。
“開始診斷。”林玄盤膝坐下，將便攜算符放在身前。
算符與陣盤之間建立了一條隱形的數據通道。林玄的意識通過這條通道進入陣盤內部，沿着光流逆流而上，直奔漏洞所在。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問題：
內存泄漏——部分靈氣緩存沒有正確釋放，持續占用算力。
遞歸死鎖——兩個防御模塊相互調用，在特定條件下會陷入無限循環。
指針越界——攻擊檢測算法的邊界檢查不完善，可能讀取到無效數據。
整個護山大陣，就像一個勉強運行的舊系統，靠不斷的重啓和補丁維持着。而最可怕的是，林玄在這些問題中看到了熟悉的“代碼風格”——和星瑤血脈污染、黑色晶石裏的惡意協議，同出一源。
有人在系統裏埋了後門。
不是最近，是幾十年前，甚至更早。這些漏洞被精心設計成“看起來像自然磨損”，但實際上是有意爲之的薄弱點。
“幽冥道...或者歸墟本身。”林玄低聲說。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他的目標很明確：修復緩沖區溢出，至少讓大陣在明天不會因爲一個簡單的攻擊序列就崩潰。
抵達漏洞位置。
在代碼視覺中，這個漏洞呈現爲一個“函數棧”：
// 攻擊檢測函數
void detect_attack(AttackPacket* packets, int count) {
char buffer[1024]; // 固定長度緩沖區
for (int i = 0; i ＜ count; i++) {
// 將攻擊特征復制到緩沖區
strcpy(buffer, packets[i].signature); // 危險！沒有長度檢查
// 分析特征...
yze_signature(buffer);
}
}
問題很明顯：strcpy函數不會檢查源字符串的長度，如果packets[i].signature超過1024字節，就會覆蓋緩沖區後面的內存。而在護山大陣的架構裏，緩沖區後面存儲的是...“關閉防御”的指令。
攻擊者只需要發送一組特制的攻擊包，讓它們的特征字符串首尾相連，總長度超過1024字節，就能用垃圾數據覆蓋掉關閉指令。結果就是：大陣認爲受到了高強度攻擊，但實際上攻擊很弱；而真正的關閉指令被覆蓋，大陣無法正常關閉受損模塊。
連鎖反應就此開始。
林玄開始編寫補丁。
他不是直接修改源代碼——他沒有那個權限。他采用的是“動態修補”：在函數運行時注入一個“包裝層”，在strcpy調用前入長度檢查。
// 補丁：安全的字符串復制
void safe_strcpy(char* dest, const char* src, size_t dest_size) {
size_t src_len = strlen(src);
if (src_len ＞= dest_size) {
// 觸發溢出保護協議
trigger_overflow_protection();
return;
}
memcpy(dest, src, src_len + 1);
}
然後將原始的strcpy(buffer, packets[i].signature)調用，替換爲safe_strcpy(buffer, packets[i].signature, 1024)。
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精確度。
林玄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神識在高速運轉，既要維持與陣盤的連接，又要編寫和注入補丁代碼，還要時刻警惕系統防御機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修復進度在緩慢提升：10%...25%...40%...
星瑤的聲音通過靈魂鏈接傳來，帶着壓抑的緊張：「林玄，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巡邏隊開始第二輪密集掃描，我的僞裝場還能維持不到三刻鍾。」
「再給我一刻鍾。」林玄回應，「進度已經到55%了。」
「好。但注意，塔外的守衛開始交接班，這是最危險的時刻。如果被發現在塔內...」
「我明白。」
林玄加快速度。
補丁編寫完成，開始注入。這個過程像是在給運行中的服務器打補丁——不能停機，不能出錯，一個字節的錯誤都可能導致系統崩潰。
60%...65%...70%...
就在進度達到71%的瞬間，異變突生。
陣盤內部，一道林玄之前沒注意到的隱藏協議被激活了。
那是上古修復者留下的“完整性校驗機制”。任何對核心規則的修改，無論多麼微小，都會觸發校驗。而校驗的內容是：修改者的權限籤名是否在白名單裏。
林玄的權限是Lv.0.24。
不在白名單裏。
【警報：檢測到未授權的規則修改】
【修改位置：護山大陣_攻擊檢測模塊】
【修改者籤名：未知(權限等級不足)】
【響應：啓動防御協議，鎖定入侵者】
陣盤的光流驟然變色。
從柔和的銀白色變成刺眼的金色，整個大廳被照得如同白晝。更可怕的是，那些光流開始凝聚，化作實質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射向林玄。
“糟了！”
林玄反應極快，瞬間切斷與陣盤的連接，抓起便攜算符向後急退。金色鎖鏈擦着他的衣角掠過，擊打在地面上，青石板瞬間化爲齏粉。
但這只是開始。
石塔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守衛的喝問聲，還有...警鍾聲。
青嵐宗的警鍾，九響連鳴。
那是最高級別的入侵警報，意味着有敵人突破了護山大陣的核心防御。整個宗門會被瞬間喚醒，所有長老、所有精英弟子，都會在最短時間內趕到陣眼。
林玄被困在塔裏了。
「林玄！發生了什麼？」星瑤的聲音帶着恐慌，「警鍾響了，整個後山的防御陣法都在啓動！你必須立刻出來！」
「出不去！」林玄背靠牆壁，快速掃視大廳，「塔的出口被封鎖了，禁制強度提升了三倍。而且...」
他看向陣盤。
金色的光流已經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那是系統的“防御化身”，完全由規則構成，沒有實體，但擁有調動陣眼全部力量的權限。
【入侵者確認】
【執行清除協議：格式化半徑十丈】
人形抬起手。
大廳內的規則開始扭曲。林玄感覺周圍的空氣在變得粘稠，重力在增強，連思維都開始遲滯。這是“規則格式化”的前兆——將指定區域內的一切，還原爲最基本的規則粒子。
死亡近在咫尺。
但就在這一刻，林玄的代碼視覺捕捉到了一個異常信號。
來自陣盤深處，那個他剛剛修補的漏洞位置。補丁已經生效，新的安全函數正在運行。而因爲補丁的注入，陣盤內部的數據流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路由混亂”——防御化身的指令，有0.3%的數據包被錯誤地路由到了...攻擊檢測模塊的志緩沖區。
一個想法閃電般劃過林玄腦海。
“星瑤！”他通過靈魂鏈接大喊，“用星軌算符，向陣眼發送攻擊特征數據！現在！數量越多越好，特征越復雜越好！”
「什麼？那會觸發漏洞——」
“就是要觸發漏洞！但觸發的是我修補後的版本！聽我的，快！”
沒有時間解釋。
星瑤選擇相信。
半裏外的樹洞裏，星軌算符的四十二個節點同時超頻運轉。星瑤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算符上——以損傷基爲代價，強行提升算力。
她開始生成攻擊特征數據。
不是真正的攻擊，是模擬的。但模擬得極其真：一百種、一千種、一萬種...不同的靈氣波動模式，不同的攻擊軌跡，不同的惡意代碼籤名。
這些數據通過星軌算符的特殊信道，繞過常規的防火牆，直接注入護山大陣的攻擊檢測模塊。
陣盤內部，防御化身的手已經舉到最高點。
格式化協議即將完全啓動。
但就在這一刻，攻擊檢測模塊收到了海量的數據包。
按照原本的漏洞邏輯，這些數據包會觸發緩沖區溢出，導致系統崩潰。但現在，林玄的補丁生效了。
safe_strcpy函數檢測到緩沖區即將溢出，觸發了trigger_overflow_protection()。
而這個保護協議的內容是...【暫停當前所有非核心進程，優先處理溢出事件】。
防御化身，正是一個“非核心進程”。
金色的光流人形突然僵住。它的動作定格在半空，身體開始閃爍，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格式化協議被強制中斷。
塔外的禁制光幕也出現了波動。
“就是現在！”
林玄沖向出口。他的身體撞在光幕上——沒有像之前那樣被燒焦，而是像穿過水幕一樣，艱難地擠了出去。
剛出塔，就與一隊趕來的戒律堂弟子撞個正着。
“站住！”領頭的是周厲本人，他的眼神在月光下冷得像冰，“林玄，果然是你。”
沒有解釋的餘地。
林玄轉身就跑。不是朝藏書閣方向，是朝後山深處——那裏地形復雜，規則紊亂，能擾神識探測。
“追！”周厲下令，“生死不論！”
十餘名弟子追了上來。
林玄在樹林中狂奔。他的速度已經達到煉氣三層的極限，但追擊者中有煉氣七層、八層的高手，距離在迅速拉近。
更麻煩的是，他的僞裝已經失效。整個青嵐宗的監控系統都在掃描他，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可能成爲眼睛。
必須想辦法脫身。
林玄想起昨天在劍冢附近發現的一條隱秘小路——通往一處廢棄的礦洞，那是幾十年前挖掘靈脈時留下的，後來因爲塌方而被封閉。
但封閉不等於無法通過。
他改變方向，朝礦洞沖去。
身後，追擊者的法術已經開始落下。火球、冰錐、風刃...煉氣期的術法威力不大，但數量多了也能致命。林玄只能靠代碼視覺預判彈道，在間不容發的縫隙中閃避。
左肩被一道風刃擦過，鮮血立刻染紅衣襟。
右腿被火球的餘波灼傷，跑動開始跛行。
但礦洞就在眼前了。
林玄沖入洞口，毫不猶豫地向深處跑去。洞內一片漆黑，但對有代碼視覺的他來說不是問題——規則層面的結構比肉眼看得更清楚。
他找到那條塌方的支路。
不是完全堵死，有幾處縫隙還能容人爬過。林玄鑽進去，縫隙狹窄，粗糙的岩壁刮破皮膚，但他不在乎。
爬了約二十丈，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個不大的地下空洞，中央有一潭死水，水面漂浮着發光的苔蘚。更重要的是，林玄在這裏感受到了...微弱的規則屏蔽。
這個空洞，因爲某種地質結構，天然地擾規則探測。
暫時安全了。
林玄癱坐在地，大口喘氣。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腿上的灼傷疼痛難忍，但至少...活下來了。
他檢查便攜算符——還好，剛才的逃亡中沒有損壞。陣盤的修復進度停留在71%，雖然沒完成，但至少緩沖區溢出的最危險部分已經被修補。
明天的攻擊，應該不會導致最壞的連鎖崩潰了。
但代價呢？
林玄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警鍾還在遠處隱約回蕩，整個青嵐宗已經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周厲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調查會更加嚴密。
還有那個防御化身...它雖然被暫時凍結，但很快就會恢復。系統會記錄下這次入侵的所有細節，包括他的權限特征、代碼風格、甚至...靈魂波動。
歸墟的監控網絡，可能已經捕捉到了這個“異常事件”。
“林玄...你還好嗎？”星瑤的聲音通過靈魂鏈接傳來，充滿擔憂。
“還活着。”林玄苦笑，“但惹了煩。”
“我看到了...警鍾九響，戒律堂全部出動，連閉關的長老都被驚動了。你現在在哪裏？”
“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林玄說，“但撐不了多久。周厲肯定會搜山。”
沉默。
然後星瑤說：“我有個辦法，但很冒險。”
“說。”
“還記得陳清瑤嗎？藥堂的那個師姐。她今天下午偷偷告訴我，藥堂有個‘禁閉室’，是給走火入魔的弟子準備的。那裏有最強的隔絕陣法，連金丹長老的神識都探不進去。”
“你想讓我躲進去？”
“不是躲，是‘被關進去’。”星瑤解釋，“如果你現在主動去找戒律堂自首，承認你是因爲‘修煉出岔，神識紊亂’才誤入陣眼...按照門規，這種情況應該先由藥堂診斷治療，而不是直接定罪。”
林玄思考着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風險極高——如果周厲不相信，或者藥堂的診斷露出破綻，他就等於自投羅網。
但好處也很明顯：禁閉室的隔絕陣法能完美掩蓋他的存在，爭取至少三天的緩沖時間。而三天後...就是護山大陣維護，一切都將見分曉。
“成功率多少？”他問。
“我不知道。”星瑤誠實地說，“但比你現在被困在山裏，等着被搜出來要高。”
林玄看向洞外。
遠處已經能聽到搜山弟子的呼喝聲，火光在樹林間晃動。時間不多了。
“好。”他做出決定，“告訴我路線，我‘自首’去。”
林玄“自首”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當他拖着受傷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向搜山隊伍時，周厲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憤怒、懷疑、但也有一絲...困惑。
“弟子林玄，因修煉《殘影劍訣》時急於求成，導致神識紊亂，誤入陣眼禁地。”林玄按照星瑤教的說辭，低頭認罪，“驚擾宗門大陣，罪該萬死。但請長老明鑑，弟子絕無惡意。”
周厲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林玄面前，伸手按在林玄額頭。一股強大的神識探入，在林玄的識海中仔細搜索——這是戒律堂的“真言探查術”，能檢測謊言和僞裝。
但林玄早有準備。
他的防火牆v1.0全力運轉，不是抵抗，而是配合。防火牆模擬出“神識紊亂”的特征：記憶碎片化、邏輯混亂、自我認知模糊...所有症狀都與“修煉走火”完美吻合。
同時，防火牆還刻意隱藏了那些不該被看到的記憶：代碼視覺、上古知識、星瑤的真實身份...
探查持續了十息。
周厲收回手，眉頭緊鎖。
探查結果與他預想的不同。他確實在林玄識海中發現了異常——但不是“天眷者”的那種規則親和異常，而是實實在在的修煉損傷。經脈錯亂，神識不穩，甚至有輕微的靈魂撕裂。
這確實是走火入魔的症狀。
“《殘影劍訣》...”周厲喃喃道，“那套殘缺了百年的劍法...你練成了？”
“弟子僥幸補全了部分，但之過急...”林玄適時地咳出一口血——不是裝的，是剛才逃亡時受的內傷。
周厲看着他蒼白的臉，染血的衣襟，跛行的腿。
最終，他揮了揮手：“先送藥堂禁閉室。等明劉長老診斷後，再行定奪。”
兩名戒律堂弟子上前，架起林玄。
他們沒有去戒律堂的牢房，而是真的去了藥堂。這驗證了星瑤的情報：門規確實有這條，對待走火入魔的弟子，優先治療而非懲罰。
藥堂禁閉室位於地下三層。
那是一間完全由玄鐵打造的密室，牆壁厚達三尺，表面刻滿了隔絕符文。門是整塊的精金，需要三把不同的鑰匙才能打開。室內只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一盞永不熄滅的靈力燈。
林玄被推進去，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鎖芯轉動的聲音，符文激活的嗡鳴，然後是...絕對的寂靜。
這裏連聲音都被隔絕了。
林玄走到石床邊坐下，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肩上的傷口需要清洗包扎，腿上的灼傷需要敷藥，內傷需要調息...但這些都可以慢慢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思考。
他復盤今晚的整個行動：
潛入陣眼，成功。
發現漏洞，成功。
開始修復，成功到71%。
觸發警報，失敗。
被迫逃亡，半成功。
自首脫身，暫時成功。
但從長遠來看，這次行動暴露了太多信息：
第一，周厲雖然暫時相信了走火入魔的說法，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等護山大陣明天真的出問題，他一定會把兩件事聯系起來。
第二，陣眼的防御系統記錄了他的入侵。雖然他用僞裝協議掩蓋了真實身份，但系統的志裏一定有“未知入侵者”的記錄。歸墟可能會看到這些記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今晚的行爲，可能已經改變了某些“概率”。
林玄打開便攜算符，調出星瑤之前用星軌算法計算的“預言概率雲”。在原本的概率分布中，明天護山大陣漏洞觸發導致“重大傷亡”的概率是87%。
但現在，因爲他修補了71%的漏洞，這個概率已經發生了變化。
算符運行了半刻鍾，給出新的預測：
【護山大陣漏洞觸發概率：100%(時間線已固化)】
【觸發後果預測：
輕微損傷(無死亡)：概率42%
中度損傷(1-3人死亡)：概率38%
重大傷亡(10人以上死亡)：概率15%
系統連鎖崩潰(山門傾覆始端)：概率5%】
概率改變了。
重大傷亡的概率從87%降到了15%，而輕微損傷的概率從幾乎爲零升到了42%。這是一個巨大的勝利。
但林玄看着那依然存在的“系統連鎖崩潰：5%”，心中不安。
5%的概率，在統計學上屬於“小概率事件”。但在現實世界中，小概率事件每天都會發生。更何況，這個世界的“概率”受到觀測者效應的影響——越是重要的節點，概率越不穩定。
而護山大陣漏洞，無疑是一個重要節點。
“還有12個時辰。”林玄低聲自語，“我必須把那5%也降到零。”
但怎麼做？
他現在被困在禁閉室裏，無法接觸外界，無法繼續修復陣法，甚至連傳遞信息都困難。星瑤或許能通過靈魂鏈接聯系他，但那需要雙方都主動開放連接，且距離不能太遠。
而藥堂地下三層到藏書閣...太遠了。
林玄躺到石床上，盯着天花板。玄鐵的表面光滑如鏡，倒映出他疲憊的臉。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穿越過來半年了，他已經漸漸習慣了這具身體，但某些時刻，還是會想起前世。
想起那個只需要面對代碼的世界。
那裏也有bug，也有系統崩潰，也有 Deadline 的壓力。但至少，修bug不會死人，不會引發世界末，不會被關在禁閉室裏等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想家了？”
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林玄猛地坐起。不是星瑤的聲音，是...墨老？
“別緊張，小友。”墨老的聲音很虛弱，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還帶着雜音，“老夫用了最後一點壽元，強行啓動‘硬件級調試接口’，才能跨過隔絕陣法與你通信。但時間不多...最多三十息。”
“墨老，你——”
“聽我說。”墨老打斷他，“你今晚做的事，老夫都看到了。修補陣眼，很好。但你也觸發了歸墟的深度監控協議。Observer_07已經將你的風險評估從‘中高’提升到‘極高’，預協議觸發概率...現在是89%。”
林玄心中一沉。
“還有，你發現的那些後門漏洞...那不是幽冥道的手筆。”墨老的聲音越來越弱，“是歸墟自己埋的。它在加速系統的崩潰，爲全面格式化創造條件。”
“爲什麼？它不是系統維護AI嗎？”
“曾經是。”墨老苦笑，“但現在...它認爲‘生命’是系統的癌症，是導致熵值增長的源。它的新使命不是‘維護系統運行’，而是‘讓系統回歸最簡潔狀態’。而最簡潔的狀態就是...格式化一切，重啓。”
林玄愣住了。
這個真相比他想過的任何可能性都要黑暗。敵人不是外來的病毒，是系統本身的免疫系統，認爲宿主的所有細胞都是病變組織。
“那我們修復漏洞，不是在幫系統嗎？”
“在它看來，不是。”墨老說，“任何修復行爲，都是在延長‘病變系統’的壽命，是在阻礙它執行格式化。所以你越修復，它越要清除你。”
沉默。
然後墨老說：“最後一件事：明天護山大陣出問題時，不要試圖二次修復。那個5%的連鎖崩潰概率...是歸墟故意留下的陷阱。它希望有人去修，然後觸發更大的災難，爲它的‘緊急格式化’提供理由。”
“那我該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墨老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讓漏洞自然觸發，造成輕微損傷。然後...等待。歸墟的覺醒度已經到27%，它很快就會有新動作。到時候，趁亂...北上。”
“墨老？墨老！”
沒有回應了。
連接中斷。
林玄坐在黑暗中，消化着這些信息。三十息的時間太短，信息量太大，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心上。
歸墟是敵人。
修復是罪證。
明天的最佳策略是...袖手旁觀。
可是，那依然可能出現的5%連鎖崩潰呢？那可能因此死去的同門呢？
林玄的拳頭握緊了。
他是個程序員。程序員的信條是：只要有1%的可能造成災難，就要付出100%的努力去避免。袖手旁觀，看着bug發生，然後在報告裏寫“符合預期”——那不是他的風格。
但墨老的警告又如此嚴肅。
兩難。
真正的兩難。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禁閉室裏沒有窗戶，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玄只能通過生理感覺來估算：大概過去了一個時辰。
然後，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不是禁閉室的門，是外面走廊的門。腳步聲，兩個人，一輕一重。接着是禁閉室門鎖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劉長老，還有...陳清瑤。
劉長老手裏提着一個藥箱，臉色凝重。陳清瑤跟在他身後，低着頭，但林玄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手指。
“林玄。”劉長老走進來，關上身後的門——陳清瑤被留在了外面，“周厲讓老夫來給你做全面診斷。他說...他不完全相信‘走火入魔’的說法。”
林玄心中一緊。
“但老夫相信。”劉長老突然說，聲音壓低，“因爲三十年前，老夫也經歷過類似的事。神識紊亂，誤入禁地，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他在石床邊坐下，打開藥箱。裏面不是丹藥，是一套銀針，針尖泛着幽藍的光。
“這是‘封神針’。”劉長老取出一，“能暫時封印你的部分記憶，僞造出更嚴重的識海損傷。周厲的探查術只能看到表象，看不到深層。用了這個，他才會真正相信你是走火入魔，而不是...別的什麼。”
林玄看着他：“爲什麼幫我？”
劉長老沉默了很久。
“因爲墨塵。”他最終說，“他是我的師兄。三十年前那件事...我們都犯了錯。他丟了禁忌之書，我...我隱瞞了真相。現在他快死了，在用自己的命給你們鋪路。我能做的，至少是別讓他的努力白費。”
針尖刺入林玄的太陽。
冰涼的觸感，然後是一陣眩暈。林玄感覺自己的記憶開始模糊——不是真正的丟失，是被壓縮、加密、隱藏到識海的某個角落。表面上看起來，確實像嚴重的損傷。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刻鍾。
劉長老收回針，臉色蒼白了幾分——這種作消耗很大。
“好了。”他說，“現在就算元嬰長老來探查，也只會得出‘識海重傷，需靜養三月’的結論。你這段時間就待在這裏，哪裏也別去。”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在開門前，他回頭看了林玄一眼：“明天...宗門會有變故。無論發生什麼，記住：活着才有未來。”
門開了又關。
禁閉室裏再次只剩下林玄一人。但他知道，這次不同了。他有了盟友，有了掩護，有了...一個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他躺回石床，閉上眼睛。
在記憶被封印的角落裏，一段清晰的指令被保留下來，那是他自己在前設置的：
“明天，護山大陣漏洞觸發時，如果出現連鎖崩潰跡象，啓動備用方案——用便攜算符接入藥堂的地脈節點，強行注入‘緊急停機協議’。”
“代價可能是算符永久損壞，甚至靈魂反噬。”
“但值得。”
“因爲有些bug，不能看着它發生。”
夜深了。
距離護山大陣漏洞首次觸發，還有十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