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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薇搬進來的那天,帶了兩大箱行李。
江淮甚至親自開車去接她。
“阿姨,打擾您了。”
雲薇化着淡妝,看起來清純可人:“我就暫住一個月,找到房子立刻搬出去。”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王姨小聲說:“夫人,那位雲小姐的行李,可不像是只住一個月的樣子。”
我澆着花,看着那些即將綻放的月季,輕聲說:“隨她吧。”
花園裏的月季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
每年這個季節,滿園花開,香氣襲人。
母親說,月季看似嬌弱,實則生命力頑強,只要還在,年年都能開出新的花。
今年,也許是我最後一次看這些花開了。
王姨擔憂的看着我:“夫人,您的臉色越來越差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搖頭:“老毛病了,看了也沒用。”
我知道自己時無多。
半年前體檢時,醫生就嚴肅地告訴我,我的心髒已經衰竭到很嚴重的程度,再加上其他並發症,最多還有一年時間。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起初是覺得還有時間,後來是覺得,告訴了他們又如何呢?
江遇會放下雲薇,回到我身邊嗎?
江淮會多回家看看我嗎?
不會的。
他們只會覺得我又在作,在用生病博取同情。
雲薇住進來後,家裏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她會早起爲江遇準備早餐。
她會不小心穿我的拖鞋,用我的茶杯,甚至有一次,我撞見她從我的衣帽間出來,手裏拿着一條我年輕時很喜歡的絲巾。
她慌忙將絲巾放回去:“我只是覺得這條絲巾很配我今天的裙子,想借一下,我以爲您不會介意。”
江遇正好經過,聞言道:“一條絲巾而已,清容,你別小題大做。”
我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那天下午,我讓王姨把我衣帽間裏大部分的東西都打包捐了。
晚些時候,江淮帶着妻子和孫子回家吃飯。
雲薇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指揮着傭人布置餐桌,還特意做了江淮最喜歡的紅燒肉。
“薇薇姐,你真是太能了。”林曉曉笑着說,語氣裏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哪有,我只是喜歡做飯。”雲薇謙虛一笑,眼神卻飄向江遇。
江遇正抱着小傑玩,滿臉慈愛。
小傑卻掙脫他的懷抱,跑到我面前:“,我要看花花。”
我牽起他的手:“好,帶你去。”
花園裏,小傑追着蝴蝶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我坐在長椅上,看着他,心裏涌起久違的溫暖。
林曉曉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欲言又止。
她壓低聲音:“媽,那個雲薇她是不是和爸有點不一樣?公司裏都在傳,說爸要把一部分股份轉給她。”
我平靜地看着遠處:“公司的事,我已經不管了。”
“可是媽,公司是您和爸一起打拼下來的!”
林曉曉有些激動:“您怎麼能眼睜睜看着一個外人奪走這一切?”
我打斷她:“你和小傑過得還好嗎?”
林曉曉愣了愣:“還好。”
我說:“好好照顧他,孩子是最重要的。”
林曉曉看着我,眼神復雜。
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
雲薇的挑釁越來越明顯。
她在家庭聚會上不小心打碎了我母親留下的古董花瓶,江遇卻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她在我的書房裏借用了一些公司舊文件,說是學習經驗,江遇誇她勤奮好學。
她甚至在一次周末聚餐時,當着我所有家人的面,給江遇夾菜,手指無意間擦過江遇的手背。
江淮和他的妹妹江悅交換了一個眼神,卻什麼也沒說。
江悅是我的女兒,嫁到了外地,難得回來一次。
她從小就和江遇更親,覺得我太嚴厲,不夠溫柔。
江悅笑着:“媽,你看薇薇多貼心,比你當年會照顧人多了。”
我正吃着藥,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江悅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轉過頭去。
那晚,我又咳血了。
這次比以往都嚴重,鮮紅的血染紅了洗手池。
我扶着冰冷的台面,眼前陣陣發黑。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雲薇的聲音:“江總,您早點休息,明天還要開會呢。”
江遇的聲音很溫和:“今天辛苦你了。”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看着鏡中那個骨瘦如柴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卻流了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