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沒有了之前的迷離與狂亂,只有一種經歷風暴後的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懇切?
林楊的心髒狂跳不止,幾乎要沖破腔,他慢慢地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謝曉芸已經睜開的雙眼。
那雙眼眸不再空洞渾濁,恢復了往的清澈,只是此刻裏面盛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驚恐,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和一種決絕。
她沒有尖叫,沒有哭喊,沒有指責,只是靜靜地看着他,手臂依然環在他的腰間,沒有鬆開。
“曉...曉芸姐,我...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你當時...”
林楊語無倫次,臉色煞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的情景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看着林楊驚慌失措、滿臉悔恨的樣子,謝曉芸的嘴角竟然牽起了一絲極淡、極苦的笑意。
“別怕,林楊。”
她輕聲說道,聲音雖然微弱,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林楊狂亂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我不怪你。”
“什麼?”
林楊愣住了,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不怪你。”
謝曉芸重復了一遍,手臂微微收緊,仿佛是想借此傳遞一些力量給這個嚇壞了的年輕人,“要不是你,我今天就被趙建國那個畜生給毀了,說起來,是你救了我。”
“可我...我後來...”
林楊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後來發生的事情...”
謝曉芸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可怕,“或許也是命中注定,或者說,是那該死的藥...和你無關。”
她似乎在爲林楊開脫,也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這並不能減輕林楊心中的負罪感,他依舊處在巨大的惶恐之中:
“可是王村長他...”
提到王貴才,謝曉芸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那裏面閃過一絲深刻的恨意和鄙夷。
“王貴才?”
她冷哼一聲,“他現在說不定正躺在哪個女人的床上,哪有功夫管我的死活?”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讓林楊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謝曉芸看着他懵懂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下定了決心要傾訴一切。
她鬆開了環住林楊的手,拉了拉薄被裹緊自己,坐起了些身子,靠在床頭。
“林楊,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聲音帶着一種冰冷的質感,“我和王貴才,早就名存實亡了。我們正在談離婚。”
“離婚?”
林楊更加震驚了,聽起王貴才馬上就要進縣裏當局長了,謝曉芸爲何在他即將高升的檔口離婚?
“很奇怪是嗎?”
謝曉芸轉過頭,看向林楊,眼中滿是嘲諷,“你以爲他是什麼好東西?當初我能嫁給他,就是他用計灌醉了我,毀了我的清白!那時候我年輕,不懂事,家裏又要面子...他仗着在我爸手下做過幾年事,有點香火情,就敢這麼欺負我!我爹,唉,也是爲了保全名聲,最後着我嫁給了他。”
林楊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看起來溫婉順從的謝曉芸,背後竟然藏着如此屈辱的往事。
“他王貴才之所以肯娶我,鞍前馬後地討好我爹,看中的不就是我爸爸是縣委組織部副部長這點權力嗎?”
謝曉芸繼續說道,語氣越發尖銳,“現在我爸費了老大的勁兒,好不容易把他運作到了縣裏,馬上就要當局長了。
他自以爲翅膀硬了,以爲我們謝家再也奈何不了他了,就開始原形畢露,在外面搞七捻三,還以爲我不知道!”
她的脯微微起伏,顯然這段回憶讓她激動不已。
“趙建國那個老王八,不知道怎麼知道了我們要離婚的消息,今天就借口來找王貴才談事,我懷疑他知道王貴才其實本沒在家,所以才故意挑的這個時間。
他看我一個人在家,就用言語試探,威利誘,說只要我跟了他,以後在縣裏他照樣能照應我,還能幫我收拾王貴才...我呸!我當場就把他罵了出去。可他...他居然趁我去給他倒水的功夫,偷偷在我杯子裏下了藥....”
說到這裏,謝曉芸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顯然那段被迫害、無助的記憶讓她心有餘悸。
她再次看向林楊,眼神變得柔和而感激:
“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林楊,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闖進來,我...我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聽着謝曉芸泣血般的控訴和真誠的感謝,林楊心中的負罪感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卻被一種強烈的同情和義憤所取代。
他沒想到,光鮮亮麗的村長家和鎮長背後,竟是如此的齷齪不堪。
“所以...”
謝曉芸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楊臉上,變得堅定而直接,“今天發生的事情,你不必有任何負擔,我不後悔。至少...對象是你,而不是趙建國那種禽獸。”
“我...”
林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眼前的變故太多太快,讓他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忽然,謝曉芸往前傾了傾身子,靠近林楊,壓低了聲音問道:
“林楊,你想不想...‘進步’?”
“進步?”
林楊一時沒理解這個詞在此時語境下的含義。
“就是,找個工作,換個環境,有個更好的前程。”
謝曉芸解釋道,“你打了趙建國,以他的心,絕對不會放過你,留在鎮上或者村裏,你這輩子可能就完了。”
林楊的心猛地一沉,這正是他最爲恐懼的事情。
謝曉芸繼續道:
“我爸雖然在婚姻這件事上對不起我,但在別的方面,他還是願意補償我的,縣公安局那邊,他還能說得上話。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我爸把你安排到縣裏去,先從輔警做起。
雖然一開始是臨時身份,但有我爸的關系在,只要你自身不太差,後期想辦法參加內部的招錄考試,轉爲正式警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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