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花廳裏,擺着上過亮漆的紅酸枝家具,敞開的花窗,吹進來夏清涼的風。林小玖站在花廳裏,瞅着對面木椅上的白袍公子,鎮定道:“我有一首新詞,想要賣給你。”
白袍公子回頭,昂着豔光四射的臉,勾唇道:“賣?”
林小玖點頭。
“可我路小樓是金都出了名的才子,我寫的詞,便是安王爺也很賞識的。”
林小玖眨眨眼,不知道這個安王爺又是何方神聖。
路小樓哼了哼,揀起手邊清茶,輕快道:“安王爺都不知道嗎?安王爺就是皇帝陛下的親哥哥,當朝最大的皇親國戚。”
九王爺晏瓔如今已經快二十了,而且他還是老九,不是老大。皇帝晏無蕘的年紀,估計可以做林小玖的爺爺,而晏無蕘的哥哥……林小玖眨眨眼,那大概是個快入土的糟老頭子。
如此一個糟老頭,路小樓竟然還因爲被他賞識,而沾沾自喜。
“安王爺是你的恩客?”
路小樓一口茶憋在嘴巴裏,噴了出來。
“你一個小丫頭,知道什麼叫恩客?趕緊滾!若不是我今心情好,立刻叫城防司的兵衛,把你抓起來丟進大牢!”
路小樓發火了,林小玖瞅着他紅彤彤的臉蛋兒,再看看他水蔥般的手指,轉身回頭,朝着花廳大門走去。
一面走,一面揚聲背誦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
林小玖伸手扒拉開雕花門,邁出半步,繼續背:“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等等。”
路小樓漲起來的火氣,似有一絲消減。
林小玖扶着門框回頭,齜着牙笑眯眯道:“多少恨,昨晚夢魂中。還似舊時遊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路小樓睜着一雙刻意描畫過的眼睛,站起身來:“你……你……”
林小玖一步一步走回,隨意揀起他茶幾上的蜜桃,啃下一口,得意的踩着步調,高聲道:“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
路小樓一個箭步沖上去,扯着林小玖的袖擺,一雙眼睛忽閃忽閃,震驚道:“你就是老天爺派給我的救兵嗎?”
林小玖輕蔑的打開他手,撣了撣袖擺上本不存在的灰,淡然道:“先來一碗陽春面。”
……
就在晏瓔以爲,林小玖定然流落街頭的時候,林小玖正坐在銷金窟的上等雅間裏,放開了肚皮吃着陽春面、烤雞腿,喝着荷花露、酸梅湯。
銷金窟頭牌公子路小樓,緊閉着閨房大門,掛上了病假的牌子,哈巴狗一般伺候着她。
“瑟瑟……你好歹再給我來幾句。就你這吃飯的功夫,不也照樣能出口成章嗎?也不耽誤你吃東西嘛。”
路小樓沒皮沒臉,林小玖掃他一眼,嘟囔道:“今沒了。我的靈感也是有限的,你以爲是隔街喊話呢,說來就來?”
“靈感?”
路小樓皺着眉頭,苦苦思索半晌沒能弄明白,遲疑遞上一只肥雞腿,小聲道:“那你要是哪一沒了靈感,不就寫不出來好詞了嗎?”
林小玖一把搶過雞腿,咬下一口,不屑道:“怎麼會,保準你時時都有新鮮的。”
唐詩宋詞元曲,林小玖不說背了個百分之百,至少能背下來百分之五十。誰讓她讀書時迷戀高年級一位校園詩人呢?
害得她愣是在圖書館泡了兩學期,啃讀詩詞,只爲了解這位校園學長的靈魂。
他有啥靈魂?
不就是高中畢業考了大學,踹了同樣喜愛詩詞的女朋友,跟大學校長的女兒好上了嗎?
林小玖滿心抱不平,自此對那啥詩詞沒了興趣。誰知道,到了這個二愣子時空裏,竟然還能憑借詩詞混上陽春面吃。
林小玖忙擱下雞腿,隔空抱了抱拳,嘟囔道:“感謝李後主,感謝陸詞人。”
路小樓眨眨眼,笑眯眯道:“不謝不謝。咱們不是正好兩訖嗎,我也不算厚道,請你吃飯,白要了你的詩詞。”
“白要?”
林小玖眨眨眼,斜挑着眉毛哼道:“你長得醜,倒是想得美。一首詞,一百兩銀子,少一分也不行。”
路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