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姜檸正在公寓裏研究下一步的規劃,林青的電話像一顆炸彈般打了進來。
“檸檸!顧寒聲那個王八蛋在外面有人了!”林青的聲音裏聽不出憤怒,反而有種……興奮?
姜檸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青青,你冷靜點。顧寒聲不是那種人。”
“怎麼不是!我朋友親眼看見的!就在‘雲上’餐廳,他跟一個女人單獨吃飯,有說有笑的!”
林青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太好了,這下我終於有理由解除婚約了!”
姜檸嘆了口氣。
林青和顧寒聲是青梅竹馬,兩家早就定了婚約。
但林青對這段被安排的婚姻極其反感,這一年來想盡辦法讓顧寒聲討厭她,試圖解除婚約。偏偏顧寒聲就像塊頑石,任她怎麼鬧都不爲所動。
“也許只是普通朋友吃飯。”姜檸試圖理性分析,“顧寒聲那種性格,要真有什麼,才不會這麼明目張膽。”
“我才不管!”林青已經在電話那頭收拾東西了,“你在家吧?我馬上過來接你,陪我一起去捉奸!”
“等等,青青——”
電話已經掛了。
二十分鍾後,林青的車就停在了姜檸公寓樓下。
姜檸下樓時,看到林青穿着一身紅色連衣裙,妝容精致,完全不像是去捉奸,倒像是去參加派對。
“上車!”林青降下車窗,臉上帶着莫名的興奮。
姜檸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青青,我覺得這事可能有誤會。顧寒聲那個人……”
“我知道,那個人就是個冰塊、工作狂、無趣得要命!”林青打斷她,“但我了解他,他要是真跟女人約會,那就是認真的。所以——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姜檸看着好友眼中閃爍的光芒,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車子一路開到市中心一家高檔餐廳附近。林青找了個車位停下,拉着姜檸就往餐廳走。
“等等,”姜檸拉住她,“你就打算這麼沖進去?”
“不然呢?”林青挑眉,“捉奸當然要現場抓包才有效果!”
“可是萬一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更好?”林青笑了,“那我就大鬧一場,讓他當衆丟臉,看他還要不要堅持這個婚約!”
姜檸無奈地搖搖頭。林青的邏輯總是這麼……直接。
兩人走到餐廳門口,透過玻璃窗,果然看到顧寒聲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對面坐着一位年輕女性,穿着得體的職業裝,長發披肩,正微笑着說着什麼。
距離太遠,聽不清談話內容,但能看到顧寒聲偶爾點頭,表情是工作時常有的那種專注。
“看吧!”林青壓低聲音,眼中閃着光,“我就說——”
話沒說完,餐廳裏的顧寒聲忽然站起身,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對方面前。
姜檸愣住了。
林青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他居然……”她的聲音在發抖,但這次不是興奮,是某種姜檸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復雜情緒。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項鏈。即使在窗外,也能看到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顧寒聲說了句什麼,對面的女人露出驚喜的表情,拿起項鏈仔細端詳。
“王八蛋!”林青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轉身就走。
“青青!”姜檸連忙追上去。
林青走得飛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響聲。
她走到路邊顧寒聲那輛黑色賓利旁,四下看了看,然後——
從路邊綠化帶裏撿起一塊磚頭。
“青青!你冷靜點!”姜檸沖上去想攔住她。
但已經晚了。
“砰!”
磚頭砸在車前蓋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光滑的漆面瞬間凹陷下去,留下猙獰的痕跡。
“砰!砰!”
又是兩下。擋風玻璃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攝。
“青青!夠了!”姜檸抓住林青的手腕。
林青轉過頭,眼睛發紅,但表情卻異常冷靜:“不夠。我要讓他知道,我林青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警笛聲由遠及近。
十分鍾後,姜檸和林青坐在警局詢問室裏。
“砸車?”做筆錄的警察看了眼林青,“理由?”
“他出軌。”林青面無表情。
警察挑了挑眉:“有證據嗎?”
“我親眼看見他送那個女人項鏈。”
“送項鏈就是出軌?”警察顯然見多了這種,“小姐,你這屬於故意毀壞財物,對方要是追究,可以拘留的。”
林青不說話,只是倔強地抿着唇。
姜檸坐在一旁,腦子裏亂糟糟的。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顧寒聲送項鏈?還是那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項鏈?以她對顧寒聲有限的了解——主要來自從紀越瑾那裏獲取到的信息——他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需要通知家屬。”警察說,“或者……那位出軌的顧先生?”
“不用!”林青立刻說,“我自己處理。”
“你處理不了。”警察搖頭,“車輛損失預估超過五萬,已經達到立案標準了。”
詢問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警察探頭進來:“王哥,外面有人來了,說是當事人的……未婚夫和朋友。”
林青的臉色瞬間白了。
姜檸心裏一緊。朋友?該不會是……
兩分鍾後,顧寒聲和紀越瑾一起走進了詢問室。
顧寒聲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裝,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他第一眼看向林青,然後才掃了眼做筆錄的警察。
紀越瑾跟在他身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鬆了一顆紐扣。他的目光在姜檸身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顧先生,”警察站起身,“這位林小姐砸了您的車,說是……因爲您出軌?”
顧寒聲的視線終於從林青身上移開,看向警察:“我沒有出軌。”
“他送了那個女人項鏈!”林青猛地站起來,“我親眼看到的!”
顧寒聲轉過頭,盯着她看了幾秒,然後從西裝內袋裏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把屏幕轉向林青和警察。
照片上,那條項鏈戴在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脖子上。小女孩笑得很開心,背景是醫院的病房。
“那是我侄女。”顧寒聲的聲音平靜無波,“她上周做心髒手術,今天出院。項鏈是我爲她準備的出院禮物。”
詢問室裏一片寂靜。
林青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姜檸閉上眼睛。果然。
“那個女的是……”林青的聲音有些發虛。
“我妹妹,顧清。”顧寒聲收起手機,“剛從國外回來,去醫院接孩子。”
警察咳嗽了一聲:“所以……這是誤會?”
顧寒聲沒回答,只是看着林青:“你砸了我的車。”
林青別過臉:“……我會賠。”
“如果不聯系你爸爸,你賠不起。”顧寒聲說得很直接,“那輛車剛提回來,定制款,全車防彈玻璃,重新換一套要八十萬。”
林青瞪大了眼睛,事情是個大烏龍,她可不想讓老林知道,這樣最終吃虧的只有她一個人。
姜檸也倒吸一口涼氣。她知道顧寒聲的車貴,但沒想到這麼貴。
紀越瑾這時候開口了,語氣淡淡的:“寒聲,算了。”
顧寒聲沒理他,依然盯着林青:“爲什麼要砸車?”
林青不說話。
“因爲你想解除婚約。”顧寒聲替她說了,“所以抓住任何機會,想讓我討厭你,主動提出解除。”
林青咬着唇,倔強地不肯看他。
“我告訴你,”顧寒聲往前走了一步,幾乎站到林青面前,“這招沒用。婚約不會解除,車也不用你賠。但是——”
他頓了頓:“已經鬧了很多次了,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綁去民政局直接登記。”
林青猛地抬起頭:“你敢!”
“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顧寒聲說完,忽然彎下腰,一把將林青打橫抱了起來。
“啊!你放我下來!”林青驚呼。
顧寒聲不理她,抱着她就往外走,經過紀越瑾時點了點頭:“人我帶走了。你夫人,自己看着辦吧。”
紀越瑾微微頷首。
姜檸坐在椅子上,看着顧寒聲抱着掙扎的林青走出詢問室,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磕到了。
雖然她應該站在閨蜜這邊,雖然林青明顯不願意,但不知爲什麼,她就是覺得……顧寒聲不會真的傷害林青,挺寵的,有木有。
而且難道只有她覺得顧寒聲看起來挺帥的嗎?
雖然他無形中給她填了麻煩,多管閒事,自以爲是,把紀越瑾給整來了。
“還看?”紀越瑾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姜檸轉過頭,發現詢問室裏只剩下她和紀越瑾,還有那個一臉尷尬的警察。
“那個……姜小姐可以走了。”警察說,“顧先生說不追究。”
姜檸站起身,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桌子,閉了閉眼。
“怎麼了?”紀越瑾問。
“……沒事。”姜檸搖搖頭,“可能有點低血糖。”
紀越瑾看了她幾秒,然後對警察說:“我們先走了。”
走出警局時,天色已經暗了。晚風吹來,帶着深秋的涼意。姜檸拉緊了外套,跟着紀越瑾走向路邊停着的車。
“你怎麼會和顧寒聲一起來?”她問。
“他接到警察電話,正好和我在一起談事情。”紀越瑾拉開車門,“上車,送你回去。”
姜檸坐進副駕駛。車子緩緩駛入車流。
車廂裏很安靜。姜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過的燈光,腦子裏還在回想剛才那一幕。
顧寒聲抱着林青離開時的表情——表面看起來似乎冷靜,但眼神深處有種壓抑的情緒。那是……在意嗎?
“顧寒聲喜歡林青。”她篤定地說。
紀越瑾側頭看了她一眼:“很明顯嗎?”
“其實不明顯。”姜檸說,“但我能感覺到。不過青青確實有些過分了,如果不在乎,不會這麼縱容她胡鬧。”
紀越瑾沉默了一會兒:“寒聲那個人,不會表達。”
“不見得,我覺得他應該比你強多了。”話一出口,姜檸就後悔了。
她是因爲原著是個標標準準的霸總文,對紀越瑾的印象還停留在嘴硬,喜歡強制愛的霸總層面上。
至少,從書裏他對女主做的那些幼稚的事來說,她一度懷疑這個男人沒長嘴。
果然,紀越瑾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什麼意思?”
“……沒什麼。”姜檸轉過頭繼續看窗外。
過了很久,紀越瑾才開口,聲音很低:“我也不擅長。”
姜檸愣了愣,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表達。”紀越瑾補充道,“我也不擅長表達。”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街邊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紀越瑾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淨利落。
姜檸忽然想起,這是他們離婚後,第一次這樣單獨相處,沒有協議要談,沒有場合要應付,只是……安靜地坐在一輛車裏。
他似乎和她想象中的確實不太一樣,當然,也有可能因爲她不是女主,他的眼神和精力沒放在她身上。
“今天謝謝你來。”她說。
“順路。”紀越瑾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但姜檸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她以前從未發現的小動作——當他思考,或者……緊張的時候。
車子開到公寓樓下。
姜檸解開安全帶:“那我上去了。”
“等等。”紀越瑾叫住她。
姜檸轉過頭。
紀越瑾看着她,似乎在斟酌措辭:“你和林青……以後少摻和她和寒聲的事。”
“爲什麼?”
“因爲,”紀越瑾頓了頓,“有些事情,外人越手越亂。而且——”
他看了眼姜檸的臉色:“你最近氣色不太好。少心,多休息。”
姜檸心裏一動。
他……在關心她?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謝謝。”
推開車門時,晚風更涼了。姜檸快步走向公寓樓,在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的車還停在原地,沒有立刻開走。
直到電梯門緩緩關上,她才聽到車子啓動的聲音。
回到家,姜檸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時間消化。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青發來的消息:【顧寒聲那個王八蛋把我送回家了!氣死我了!】
姜檸笑了笑,回復:【他其實挺在意你的。】
林青秒回:【呸!他在意的是他那輛八十萬的車!】
姜檸沒再回復。有些事,可能真的需要當事人自己去發現,否則,別人說再多,也是徒勞。
她走到窗邊,看着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燈。
紀越瑾剛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你最近氣色不太好。”
姜檸摸了摸自己的臉,真有這麼差嗎?
合着她穿書是給自己找罪受啊!福是一點兒沒享到,自己也真是太可憐了。
電話鈴聲在深夜響起時,姜檸剛洗完澡。
她擦着頭發走到床邊,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林青的名字。
“青青?”她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音樂震耳欲聾,夾雜着人群的喧譁。林青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醉意和哭腔:“檸檸……你在哪兒?能不能……來陪我一會兒?”
姜檸皺起眉:“你在酒吧?”
“嗯……”林青吸了吸鼻子,“顧寒聲那個……我今天跟他吵了一架,他說我永遠長不大,說我幼稚……憑什麼啊……”
“你把地址發我,我馬上過來。”姜檸放下毛巾,開始換衣服。
半小時後,姜檸推開那家名爲“夜色”的酒吧的門。
震耳欲聾的音樂瞬間包裹了她。舞池裏擠滿了扭動的身體,燈光閃爍,空氣裏混雜着酒精、香水、汗水的味道。姜檸捂住口鼻,在人群中尋找林青的身影。
最後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她。
林青面前擺着三個空酒杯,手裏還端着第四杯。看到姜檸,她搖搖晃晃地舉起手:“檸檸……這裏!”
姜檸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怎麼喝這麼多?”
“心情不好。”林青把臉埋進手臂裏,聲音悶悶的,“顧寒聲今天……說了很過分的話。他說我永遠都在逃避,說我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他懂什麼啊!”
姜檸輕輕拍着她的背:“別喝了,我送你回去。”
“再喝一杯……”林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就一杯。”
酒保又端來兩杯顏色鮮豔的雞尾酒。林青把其中一杯推到姜檸面前:“陪我喝一杯。”
姜檸看着那杯酒,猶豫了一下。她最近胃一直不舒服,但看着林青期待的眼神,還是接了過來。
“就一杯。”她說。
酒液入口是甜的,帶着水果的香氣,後勁卻是辛辣的。姜檸小口抿着,聽着林青絮絮叨叨地抱怨顧寒聲,抱怨婚約,抱怨一切束縛她的東西。
“你說……他憑什麼管我啊?”林青趴在吧台上,側臉看着姜檸,“我們還沒結婚呢,他就一副……一副我什麼都得聽他的樣子……”
姜檸覺得頭開始發暈。
很奇怪。她才喝了不到半杯,酒精含量應該不高,她的酒量不會這麼菜吧。
但視線卻漸漸模糊起來,酒吧的燈光在她眼中暈開成一片片光斑。
“青青……”她扶住額頭,“我有點不舒服……”
林青已經醉得差不多了,沒聽清她的話:“什麼?”
“我說……我想吐……”姜檸站起身,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是個男人的聲音,有一點點熟悉。
姜檸想掙開,但力氣使不上來。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音樂聲越來越遠,像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
“檸檸?”林青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姜檸閉上眼睛,世界沉入黑暗。
醒來時,姜檸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懸掛在頭頂的輸液袋。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通過軟管流進她的靜脈。
醫院。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醒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姜檸轉過頭,看到紀越瑾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他穿着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紐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沉。
……
再睜開眼時,姜檸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然後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慢慢轉過頭。
紀越瑾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穿着白天的西裝,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紐扣。他正低頭看着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冷峻的輪廓。
姜檸張了張嘴,喉嚨得發不出聲音。
像是察覺到她的動靜,紀越瑾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病房裏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管裏液體滴落的聲音。
“醒了。”紀越瑾放下手機,聲音很平靜。
姜檸想坐起來,但渾身無力。她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又看了眼紀越瑾:“我……怎麼會在這裏?”
“林青送你來的。”紀越瑾說,“你在出租車上昏倒了。”
姜檸腦子裏一片混亂。她只記得扶林青上車,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林青呢?”她問。
“我讓她回去了。”紀越瑾站起身,走到床邊,“她守了你一夜,早上我讓她回去休息。”
姜檸這才注意到窗外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出細長的光斑。
“我……怎麼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是低血糖?還是……”
紀越瑾看着她,眼神很深。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