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大燈如同兩把利劍,瞬間刺破了昏暗的雨幕,晃得人睜不開眼。
民兵隊長下意識地鬆開了手,抬手擋住眼睛:“誰啊!不要命了!”
吉普車帶着刺耳的刹車聲,硬生生橫在了拖拉機面前,泥水濺了民兵隊長一身。
蘇欲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車牌……
京A打頭,特殊的牌照。
是那個男人追來了?
她握緊了手術刀,手心裏全是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車門。
如果下來的是蕭烈,她就只能挾持這個民兵隊長,強行突圍了。
車門並沒有打開。
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縫,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但因爲光線太暗,看不清面容。
“讓路。”
只有簡短的兩個字,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卻不是蕭烈的聲音。
蘇欲晚愣了一下。
這聲音有些耳熟,好像是……蕭烈那個叫虎子的手下?
“憑……憑什麼讓路?我們在抓犯人!”民兵隊長仗着人多,硬着頭皮喊道。
“執行公務,軍事機密。”
虎子不耐煩地把一本紅色的證件從車窗扔了出來,正好砸在民兵隊長的口,“耽誤了任務,把你全家斃了都不夠賠的!”
民兵隊長手忙腳亂地接住證件,借着手電光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上面的鋼印和那個特殊的部隊番號,嚇得他差點跪在泥地裏。
“首……首長好!誤會,都是誤會!”
民兵隊長點頭哈腰,哪還敢提抓人的事,趕緊揮手讓手下把路障搬開。
“滾。”
車窗裏冷冷吐出一個字。
民兵隊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着人撤到了路邊,連看都不敢再看蘇欲晚一眼。
蘇欲晚坐在拖拉機上,心髒狂跳不止。
她知道,這輛吉普車裏的人也是在找她,只不過他們沒認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自己,反而把她當成了無關緊要的路人,還順手幫她解了圍。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還不快滾?”
虎子見前面的拖拉機沒動,不耐煩地按了按喇叭。
“這就走,這就走!”
大爺嚇得手忙腳亂地重新發動拖拉機,突突突地從吉普車旁蹭了過去。
兩車交錯的一瞬間。
蘇欲晚感覺到一股極其強烈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吉普車的玻璃,死死地釘在她的後背上。
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不敢回頭,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
直到拖拉機拐過了彎道,那種恐怖的壓迫感才終於消失。
吉普車內。
蕭烈坐在後座,臉色蒼白,的上身纏着還在滲血的紗布,手裏把玩着一把黑色的勃朗寧。
“老大,剛才那拖拉機上好像坐了個女的。”
虎子一邊打着方向盤掉頭,一邊隨口說道,“捂得跟個粽子似的,看着挺可疑。”
蕭烈的手指猛地一頓。
女的?
捂得嚴嚴實實?
一種強烈的直覺猛地擊中了他的心髒。
那個女人鎖骨下有顆紅痣……
剛才車燈晃過的一瞬間,他似乎看到那個女人領口露出的皮膚上,有一點刺眼的紅。
“停車!”
蕭烈猛地吼了一聲,聲音大得把虎子嚇了一哆嗦。
“掉頭!追上去!”
蕭烈的眼睛瞬間充血,氣騰騰地推開車門,顧不上傷口的撕裂,直接跳下了車。
“老大,你啥去!你的傷……”
蕭烈本聽不見,他在泥濘中狂奔,朝着拖拉機消失的方向追去。
是她!
一定是她!
那種熟悉的氣息,那種狡猾的僞裝,除了那個該死的女人,不會有別人!
然而,等他追過彎道的時候,前方只有茫茫的雨幕和泥濘的道路。
那輛拖拉機早就沒了蹤影。
蕭烈站在雨中,雨水混合着血水順着他的手臂滴落。
他死死盯着遠處,眼底閃過一抹極度不甘和瘋狂的偏執。
“蘇欲晚……”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陰森得讓人頭皮發麻,“你最好藏好一點。”
“要是再讓我抓到你,我會讓你知道,招惹我的下場是什麼。”
……
三天後。
開往京市的綠皮火車上。
蘇欲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終於逃出來了。
手裏拿着一張剛剛搞到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雖然名字還沒改過來,但只要到了京市,憑她的手段,換個身份生活並不是難事。
至於那個男人……
蘇欲晚摸了摸隨身空間裏那個冰冷的玄鐵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這東西在她手裏,他就永遠是她的手下敗將。
她以爲這段孽緣就此結束了。
直到一陣強烈的惡心感突然從胃裏翻涌上來。
“嘔——”
蘇欲晚捂着嘴,沖向了車廂連接處的洗手台,吐得昏天黑地。
身爲醫生,她太清楚這種反應意味着什麼了。
她看着鏡子裏自己略顯蒼白的臉,手指顫抖地搭上了自己的脈搏。
指尖下的跳動,圓潤如珠,往來流利。
滑脈。
喜脈。
蘇欲晚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如遭雷擊。
一次?
就那麼一次,竟然就中招了?
那個男人的基因,竟然強悍到了這種地步?
蘇欲晚摸着平坦的小腹,神色變幻莫測。
這是仇人的種,是那個危險分子的後代。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馬上打掉這個孩子,徹底斬斷和那個男人的一切聯系。
可是,當她的手覆蓋在小腹上時,一種奇異的血脈相連的感覺,讓她那顆在末世裏早已冷硬如鐵的心,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蘇欲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清醒和決絕。
既然來了,那就是她的。
去父留子。
至於那個提供種子的男人……
蘇欲晚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角錢,隨手扔出了窗外。
這才是他真正的身價。
火車發出一聲長鳴,載着她和腹中尚未成形的小生命,駛向了未知的未來。
而在千裏之外的軍區醫院裏。
剛剛醒來的蕭烈看着手裏那張通緝令,上面赫然是蘇欲晚的照片。
“報告隊長!目標已鎖定,疑似逃往京市方向!”
蕭烈冷笑一聲,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翻身下床。
“備車,去京市。”
“欠我的債,該連本帶利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