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接到父親電話時,正在自己的公寓裏整理冰島拍攝的照片子屏幕上冰川幽藍,極光絢爛,卻莫名讓她想起裴聿辭站在路燈下,望向無盡荒原的側影。
“西灣新規劃?”她聽到父親的話,有些意外,自從她明確表示沒有意向參與、接手集團相關工作後,父親一般不會主動與她溝通這類事宜,公與私,父親向來分得清楚,這次怎麼會?
“爸,我不想……”
“鳶鳶,”不等沈鳶說完,沈崇山打斷了她,“裴聿辭給的,你想不想參與一下?”
“他怎麼會……”沈鳶以爲自己聽錯了,“裴聿辭?直接把給沈氏?”
“不是給沈氏。”沈崇山糾正道,語氣裏藏着某種深意,“是給你。”
沈鳶握着手機,指尖微微收緊,她起身,赤足踩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走到整面牆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車河如光帶蜿蜒,而她玻璃上映出的身影,卻微微蹙着眉,眼底是一片困惑的霧。
“爸,”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公寓裏顯得清晰而冷靜,“我和裴聿辭……沒有熟到這個程度。”
西灣她略有耳聞,是塊難啃的骨頭,也是塊流油的肥肉,多少人盯着,裴聿辭竟然輕描淡寫地,就要塞給沈氏,這背後是什麼?試探?補償?
她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更不喜歡被卷入未知的漩渦。
最終,她選擇了最穩妥的拒絕。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沈崇山似乎並不意外,他沒再堅持,只是如同天下所有父親那樣,叮囑她按時吃飯,好好休息,別總熬夜修圖。
掛了電話。
沈鳶走到床邊,又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終於還是點開了那個未署名的號碼,點擊撥打。
響了三四聲,就在她以爲不會有人接聽時,電話通了。
短暫的靜默後,那頭傳來裴聿辭的聲音,低沉悅耳。
“沈鳶。”
不知怎的,裴聿辭叫她名字,總能叫的百轉千回,明明沒什麼情緒,卻好聽得讓人耳廓發麻,“我以爲,你要當小騙子了。”
沈鳶嘴角微微上揚,聲音還算平靜:“裴五爺,我是守法好市民,不是騙子。”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響動,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他大概還在忙。
“沈鳶,”他再次喚她,“等我回國,請你吃飯。”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不應該是我請?畢竟,欠人情的,是我。”
聽筒裏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很輕,卻清晰地鑽進她耳朵裏。
“好。”
一個字,脆利落,卻又沉甸甸的,他沒再給她反悔或客套的餘地。
通話結束的忙音響起,沈鳶還握着手機,站在床邊沒動,屏幕的光映在她眼裏,明明滅滅。
她閉上眼睛,心裏某個地方,卻輕輕“咯噔”了一下。
完蛋。
好像……不知不覺,入了他輕描淡寫劃下的圈套了。
這頓該她請的飯,從答應那一刻起,主導權好像就已經不在她手裏了。
因爲,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