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座的周秘書趕緊下車看了看,然後重新回車裏回復,“是宣傳科的小事季凡,進廠兩年了。”
周秘書也是剛剛在容時安手底下活,這個男人喜怒不形於色,讓他不知道怎麼把握,只能謹小慎微,做事盡量周全。
此時的濛濛細雨也停了不少,姜茉推着自行車跟季凡一起往停自行車的地方去,又從包裏掏出用布包着的熱乎乎的菜包子遞給季凡,“這是我家裏今早蒸的包子,還熱乎着,你要不要吃一個?”
“那我就不客氣了。”季凡接過熱包子,大口吃起來。
兩人正聊着新廠長的事情,一輛車子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濺起地上的積水,首當其沖的就是季凡,衣服被濺了一身,姜茉雖然靠得遠一些,但也被稍稍殃及。
“誰啊?這麼缺德?”季凡大罵。
姜茉也覺得奇怪。
這廠裏能開得起小轎車的人寥寥無幾。
難道是……
然後就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不遠處的停車棚下,司機立刻下車,將後座車門打開,從車上下來的男人,白衣黑褲,面容冷峻,手裏還拿着一卷資料。
他一邊長步往辦公樓走去,一邊冷冷瞥了一眼姜茉,和姜茉身邊的季凡。
季凡嘴裏還塞着菜包子,看到新廠長,也是一嚇。
完了!
姜茉只覺得可笑。
報復已經開始了嗎?
故意經過,然後讓司機濺起地上的積水對付她?
看來她今天就得滾蛋。
走沒關系,工資可得結給她。
不拿到工資,她就賴着不走!
季凡一直回到辦公室,都很懊惱。
馮子欣問:“你咋了?”
季凡說:“廠長的車剛才經過,碾到了地上的積水,把我濺到了,我剛開始不知道是誰,就罵了一句,不知道廠長聽沒聽見?”
馮子欣說:“沒事啦,廠長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季凡奇怪地問:”你很了解廠長嗎?”
馮子欣哈哈笑起來:“你沒看到他長得多俊俏嗎?俊俏的男人,一般都很大度啦!”
季凡:“??”
姜茉:“??”
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馮子欣就是個顏控,看到帥哥就走不動道。
在她眼裏,顏值即正義!
姜茉沒說話,拿了自己的杯子,去接水喝。
不過她也覺得季凡多慮了。
容時安雖然有心報復她,但倒不至於爲了“濺起水花就罵了一句”這種小事針對季凡。
不至於!
然而一個小時後,宣傳科的科長林琴來說:“季凡,你收拾收拾,現在就調去後勤部。”
宣傳科全體:“???”
季凡奇怪,“我在這裏得好好的,爲什麼要突然調去後勤部?”
後勤部可沒有宣傳科輕鬆。
“這是廠領導的意思,我也沒辦法。”林琴說道,“而且後勤部也很鍛煉人,剛好能鍛煉鍛煉你小子,成天待在我們姑娘堆裏算什麼事兒?”
馮子欣喊,“科長,我們宣傳科也就季凡一個男滴,他要是走了,連重活都沒人幫忙了。”
季凡:“!!!”
好好好,都把他當牛馬了是吧?
林琴想想也是,“現在新廠長來了,之後廠裏的人事調動頻繁,你們這段子都要小心一點,別出錯,這段時間我再申請調個勞動力過來。”
季凡:“??”
林琴一走,季凡無奈地收拾,“我就知道,廠長剛才肯定是聽見了。”
姜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能吧?
馮子欣吃着姜茉給的菜包子:“就算聽見怎麼了?只是從宣傳科調到後勤部,一樣啊,又沒讓你去車間三班倒,你就偷着樂吧!”
季凡仔細想了想,點了一下頭,“也是!”
姜茉也覺得馮子欣說得有道理。
季凡這個只是正常的人事調動而已。
只是季凡這麼一走,宣傳科其他同事都挺舍不得的,約着晚上下班一起去路邊擼串。
而沒多久,姜茉又被叫到廠長辦公室。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她知道該來的早晚會來。
既然她沒犯錯,就要把她辭退,肯定得多要一點補償。
辦公室門被打開,一道清冷的身影就出現在姜茉的眼前。
男人氣勢迫人,姜茉下意識往後一退,垂下眸,“廠長,您喊我。”
“跟我一起下車間。”
男人沒有多看她一眼,長腿已經邁出,往前走了。
姜茉:“???”
下車間?
難道是要把她調去車間活?
她不是不能吃苦,但她平時有孩子要上下學接送,回家還要照顧孩子老人,不能三班倒啊!
姜茉趕緊跟上,“廠長,除了三班倒,其他崗位我都可以,只要正常上下班就行。”
容時安停下步伐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去準備筆紙,隨時做宣傳前的記錄準備。”
姜茉恍然。
原來是爲了這個。
嚇她一跳。
她來不及多想,到車間找車間主任借了筆和本子,然後緊跟上容時安。
容時安在幾個廠領導的陪同下仔細視察車間情況,姜茉仔細將要點記錄。
容時安這個京市的貴公子有潔癖,好潔淨,卻也能在髒污的車間一間間耐心視察,跟工人交談,留意每個細節。
馮子欣送來了相機,姜茉拿相機給容時安拍照,到時候跟文章一起發布在廠區的報紙上,再貼在宣傳欄上供廠裏工人瀏覽。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姜茉一直認真記錄,剛走到新的車間,沒注意地面剛清理完機器滴落的油污,腳下一滑身體瞬間失衡。
容時安餘光瞥見,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穩穩扶直。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姜茉的瞳孔驟然放大,兩人的距離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混着車間機油味。
容時安耳尖泛紅,迅速鬆開了他,恢復冷漠矜貴的模樣,低聲提醒 “車間地面多看腳邊”。
“是!”姜茉心有餘悸道。
要是剛才摔個狗吃屎,那可太丟臉了。
車間主任趕忙來道歉,“我馬上讓人清理這些安全隱患,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
容時安什麼也沒說,帶人離開了。
到了車間外頭,容時安板着臉對姜茉說:“去把稿子整理出來,明天早上交給我。”
“是。”姜茉說完就趕緊撤了。
看情況,也不是要裁她的樣子。
難道是在考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