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大門又是三聲響。
葉媽媽打開大門,幾十個護衛軍士一擁而入。
護衛隊長道:“受朝廷旨意,齊家女發配平民,即刻啓程!”
他掃了一眼站在台階上的齊家姐妹:“現在,齊府所有財產都歸屬於朝廷,發配者除身上所穿衣物,府內其他財物不可帶走分文。”他指令身邊兵士:“搜身!”
於是,如狼似虎的兵丁來到姐妹倆跟前,本欲摘掉姐妹倆頭上釵環,可近前一看,姐妹倆頭上各自只有一只荊釵,身上也無任何配飾。
兵士並不放過,在姐妹二人身前身後拍打查驗,仍是一無所獲。
頭領滿意:“還算懂規矩!”
這時,齊府十幾個下人一字排在門口,爲小姐送行,彩娟彩鈴與葉媽媽早已經哭成了淚人。
只見齊婉月一改往拘謹怯懦的模樣,此刻她神態從容,走到下人們面前:“婉月感恩各位在齊家落難之時不離不棄,望各位長輩及兄弟姐妹今後好好生活。”說罷紅了眼眶,與大家揖禮道別。
護衛隊長對兵士們道:“念在齊姑娘婉月爲下人求情,奴才們的私有物品可以拿走。餘下府內財產全部充公!”
“是!”兵士們領命蜂擁而去了。
齊婉月姐妹先是被兵丁押至京都衙門大牢,這裏有幾十個女人,室內擁擠不堪,空氣臭氣熏天,原來,室內東北牆角放着個恭桶。
姐妹倆找到一個遠離恭桶的牆角,就地坐下後,有位年長的女子過來搭話,齊婉月方知她們都是抗稅人犯。
原來,大冀朝三面環敵,連續多年戰亂不斷,人丁稀缺,官府爲了鼓勵早婚早育,女子18歲不出嫁,官府就要收取二兩銀子,稱作“不婚稅。”
對於不交稅的女孩,官府捉拿羈押,由官府做主發賣給平民獨身男子爲妻。
所以,這些姑娘都是交不起官稅的不婚女,被官府羈押等待發賣的。
午時過,官差打開牢門,按照年齡大小每人發一個寫有名字的號牌。
然後被分別押上幾輛馬車,向城外而去。
一連數一直在趕路,每所謂的兩餐就是一個餅子一點水。八月天氣還是很熱,一個姑娘想討口水喝,那官差上去就是一鞭子。
大約十幾後,已經來到邊陲縣城,大家總算喝了個水飽。
啓程後不久衆人被帶到一個叫做大柳村的打谷場,場上早已經聚集衆多村民,當官差宣布官府發媳婦後,許多男女像挑牲口一樣在她們面前評頭論足。
接着,不時有姑娘被領走。
場上不時傳出姑娘們的哭聲。
忽然,一個頭上梳着油亮發髻的中年女人來到齊婉絨面前:“幾歲了?”婉絨怯怯的道:“十一歲!”那女人睜大兩只三角眼面露狡黠:“年紀正好。”
隨即轉身到官差案幾前交錢,嘴裏道:“官爺,我兒子選了那個12號。”說完用嘴努了努她身後的少年。
“知義家的,你可要想好了,她可是罪臣之女,後若是給你家帶來禍端,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女人尖尖的聲音響起:“哈哈哈,多謝您提醒,這女孩年僅十一歲,我兒子雖然是十八歲,但他正在讀書,不急着圓房,後的事有誰能說得準呢。”
官差不語了,收了二兩銀子,辦理戶籍文書,之後揮揮手示意婆子可以走了。
那婆子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來到齊婉絨面前:“走吧丫頭,跟老娘回家!”
婉絨身子在發抖,小手緊緊拽着齊婉月不放。
齊婉月看着走過來的婦人,瞧着她那一副做派就知道不是個好相與的,爲了自己妹妹在她家不受柯待,只好對婦人謙恭道:“我是婉絨的姐姐,請問夫人您尊姓大名?”
夫人上下打量齊婉月,輕蔑表情毫不遮掩:“本人姓趙,夫家柳知義。”
齊婉月語氣溫柔:“柳娘子,我妹年幼,有不當之處請您耐心教導,還請您善待小妹,婉月定當感激不盡!”
婦人三角眼眯起:“吆,齊婉月是吧?告訴你,妹被我兒選中是她的福氣,若我兒今年縣試考取童生,她可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齊婉月立刻迎合道:“願柳公子金榜題名,得償所願!”
婦人面露得意之色。
齊婉月隨即低聲對婉絨道:“記住姐姐昨晚對你說的話,不管多難都要活下去,頭上的荊釵和腳上的刺繡鞋,再破舊都不要丟棄!”齊婉月說到這裏使勁兒捏了捏婉絨的手心。
婉絨使勁兒點頭。
“等着姐姐去找你!”
“姐,你也要保重,我等你!”婉絨的哭聲響起來。
婦人牽起婉絨的手向場外走去,那少年跟在後面。
齊婉絨那聲聲姐姐的呼喊,在齊婉月耳邊炸響,看着婉絨的背影,齊婉月銀牙緊咬。
齊婉絨小小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終於消失不見。
一族長模樣的人滿臉帶笑:“從今天開始,大柳村再無光棍漢,就連30多歲的王豁牙子和李結巴都發了媳婦。”
官差們押着剩餘的姑娘們直奔下一站,這才來到了三橋鎮彭家村。…
東屋門“哐當”一聲,齊婉月從回憶中驚醒。
這麼晚了,尹浩在做什麼?
她躡手躡腳下床,耳朵貼在門上傾聽動靜。可東屋再無聲音,她心下猜測,也許是那個與之交談的人走了。
她輕輕回到床上,不久便進入夢鄉。
晨光透過窗櫺,齊婉月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她伸了個懶腰,骨節舒展的輕響在寂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她起身到後院取回昨晚洗好的月白色衣裙,嗅着淡淡的皂角香,用手捋平整,然後熟練地換上。
裙擺隨着動作輕輕晃動,像一汪清澈的湖水。
她洗漱後走出正房,院子裏出奇的靜。
她來到廚房,依然是冷鍋冷灶,轉身到後院馬廄一看,那匹白馬不見了,她知道一定是尹浩出去了。
齊婉月自己來到廚房查看,見只有半袋粗面粉,她只好用面粉做了一碗疙瘩湯,吃完後開始打掃院子。
今天天氣好晴朗,她掃完院子,把被子拿出來晾曬。稍一沉吟,她又來到東屋,想把東屋的被褥也拿出來一起晾曬了,可進門後她驚呆了,正對門有一面銅鏡,當她看到鏡中映出的少女時,她愣住了:好一個清水出芙蓉的美少女!
鏡中的女孩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月白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如雲朵裏走出的仙子一般。
她真的被驚豔到了!
穿越這些天來,在齊府家事纏身無瑕照鏡子,發配路上本沒有鏡子,今天還是第一次照鏡子。
上天果然對她不薄,這一世,她不僅年輕了,還擁有一副傾城容顏。
可以說,齊婉月前世看過很多古裝劇,就沒有看到過這麼清純的古代少女。
她伸展下拳腳,又看向自己的一雙玉手,心道得抓緊時間鍛煉體力,在這個亂世裏,沒有保護自己的本事想活命很難。
她抱出被褥晾曬在木架上,又把尹浩留下的髒衣服洗過。
當她在院子裏打到第三套拳法時,馬蹄聲傳來,不一會兒尹浩出現在大門口。
二人四目相對時,尹浩的目光盡是驚豔,他直視的目光出賣了他,那雙如墨般的黑眸似乎在說:你怎麼可以這麼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