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陸崢那兩個極品親戚,子總算清靜下來。
沈知梨的小金庫越來越滿,裁縫生意也越來越好,可她心裏又有了新的煩心事。
服務社賣的肥皂鹼性太重,洗完手又又澀。
更別提洗衣服了,搓半天搓不出幾個泡沫,還帶着一股子難聞的工業味。
陸崢常年訓練,作訓服上全是汗漬和泥土,用那種肥皂洗,跟沒洗一樣。
這天,她直接找到了上回幫她借縫紉機的指導員媳婦,李紅梅。
“紅梅嫂子,想請你幫個忙。”沈知梨直接說。
“你家屬在炊事班有熟人嗎?能不能幫我弄點豬胰髒?就是豬剩下,沒人要的那玩意兒。”
李紅梅當場愣住:“胰髒?知梨,那玩意兒腥的要命,你要那個啥?喂雞?”
“我有大用。”沈知梨笑了笑,透着一股自信,“越多越好。嫂子你放心,這事兒虧不了你。”
李紅梅雖然心裏犯嘀咕,但沈知梨現在是家屬院出了名的能人,她說的話應該有道理。
她沒多問,一口答應下來。
兩天後,炊事班的小戰士吭哧吭哧的抬來了一大盆東西。
那是一盆血肉模糊的豬胰髒,剛一進院子,一股腥臭味立馬散開了。
沈知梨卻眼睛一亮。
她讓小戰士幫忙在院子角落架起一口大鍋,生了火,然後把那盆豬胰髒一股腦全倒了進去,又添了兩大瓢清水。
鍋底的火燒了起來,鍋裏溫度慢慢升高。
那股腥味被熱氣一蒸,變得更難聞了,像一股油膩的臭氣,先是飄滿整個院子,沒過半小時,就順着風飄滿了整個家屬院。
“嘔……什麼味兒啊!誰家茅房炸了?!”
“是從陸團長家傳出來的!我的天,他們家在煮屎嗎?!”
樓上樓下的窗戶“砰砰砰”的接連關緊,可那味道跟有縫就鑽似的,熏得人頭暈眼花,剛端起的飯碗都吃不下去了。
田春花在自家窗戶口探頭探腦,想問,又被那股味道嗆得不敢出門。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在樓下響起。
“沈知梨!你給我滾出來!你安的什麼心?想把我們整個院子的人都熏死是不是!”
來人是孫麗華,二連連長的媳婦。
自從沈知梨的裁縫手藝搶了她熟人裁縫鋪的風頭後,她就處處看沈知梨不順眼,今天可算逮着了理由。
她身後還跟着幾個平時就愛說閒話的軍嫂,一個個用手帕捂着鼻子,眉頭緊鎖,滿臉的嫌棄。
“就是!這子還怎麼過!窗戶都不敢開了!”
“陸團長那麼好的人,怎麼攤上你這麼個攪家精!這事兒必須上報給政委,嚴重污染部隊環境!”
沈知梨正拿着一把大鐵勺在鍋裏攪,聽見叫罵,她動作沒停,只是慢悠悠的抬起了頭。
她臉上也蒙了塊手帕,但那雙露出來的眼睛,很亮,也很穩。
“嫂子們別急,好東西,都是要等的。”
“等?等你把我們都熏進衛生隊嗎?”孫麗華不依不饒,聲音更高了,“你這鍋裏煮的到底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玩意兒?一股死老鼠味兒!你這是在敗壞部隊風氣!”
沈知梨壓沒理她,繼續攪動鍋裏那堆已經煮得發黑、翻滾冒泡的臭東西。
李紅梅聞訊趕來,頂着那股能把人掀個跟頭的臭味擠進人群,一把拉住沈知梨的胳膊,急得直跺腳。
“知梨,要不算了吧?這味兒也太大了,嫂子們意見都那麼大。你這……你這到底在做什麼呀?看着也太嚇人了。”
沈知梨對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紅梅嫂子,信我。等成品出來,第一個送你。”
說完,她轉身回屋,拿出一個布包。
當着所有人的面,她解開布包,裏面是曬的草藥和花瓣。
下一秒,她把那些東西全都倒進了鍋裏。
刺啦——
草花瓣落入滾開的臭水裏,發出輕微的聲響。
一股草木的清香一下子冒了出來,和那股腥臭味撞在一起,居然沖淡了不少。
原本那股讓人想吐的味道,就這麼淡了下去,雖然還有點怪,但已經不那麼沖鼻子了。
孫麗華看得一愣,隨即冷哼一聲:“裝神弄鬼!我等着你端着這鍋臭水去跟政委交代!”
撂下狠話,她帶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這一熬,就熬到了傍晚。
鍋裏的腥臭味已經沒了,只剩下一股好聞的草木香,還帶着點花香。
沈知梨熄了火,用細紗布把鍋裏稠稠的汁液反復過濾,濾掉所有雜質,只留下一鍋半透明、有點發綠的稠汁。
她把這些汁液一一倒進備好的木頭模具裏,動作很輕很專注,然後把模具整齊的擺在通風的窗台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李紅梅心裏記掛着事,第一個就跑來了陸家。
她才剛踏進院子,腳步就停住了。
一股特別清新的香味撲面而來,像是薄荷葉混着野花的味道,好聞得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知梨,這是……”
院子裏,沈知梨正拿着一把小刀,把模具裏已經凝固好的東西一塊塊切出來。
那些東西已經凝成了一塊塊方塊。質地看着很細,是半透明的淺綠色,在晨光下還泛着光。
“嫂子,來得正好,試試。”
沈知梨拿起一塊,又取來一塊昨天擦鍋底、黑得跟墨塊一樣的抹布,一同放在水盆裏。
她將那塊淺綠色的胰子在抹布上輕輕搓了三兩下。
李紅梅的眼珠子一下就瞪圓了。
才搓了幾下,好多細密的白沫子就出來,比供銷社的肥皂沫子多了一倍還不止!
沈知梨將抹布在水裏反復揉搓、漂洗。
不過一分鍾的工夫,盆裏的清水就黑成了墨汁,而那塊抹布……露出了雪白的本色!上面又油又黑的髒東西全沒了!
更神奇的是,洗淨的抹布上,還帶着和院子裏一樣的清香。
“天……天呐!”李紅梅一把搶過那塊淨得跟新的一樣的抹布,又湊到自己鼻子前聞了聞手上的清香,整個人都看呆了。
“知梨,這……這就是你用那鍋臭水做的?這比百貨大樓賣的香皂都好用一百倍!”
“所以說,好東西得等。”沈知梨擦手,拿起一塊用淨的油紙細細包好,遞到她手裏,“嫂子,說好了,第一個送你。”
李紅梅小心翼翼的捧着,臉都漲紅了:“這、這太貴重了!知梨,這東西怎麼賣?我買!給我來五塊!”
“送你的,就是送你的。”
她話還沒說完,院門口又傳來了孫麗華那尖銳的聲音。
“我就說吧,她肯定把東西搞砸了,今天嚇得門都不敢出了!走,咱們去看看她那鍋臭水還在不在,正好當個罪證!”
孫麗華帶着昨天那幾個軍嫂,就是來看笑話的,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可想象中的臭味沒有聞到,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好聞的清香。
院子裏,陽光正好。
沈知梨站在光影裏,手裏拿着一塊碧綠通透的香胰子,旁邊是洗得淨淨的抹布,和一臉佩服的李紅梅。
孫麗華的腳步釘在了原地,臉上的嘲諷也僵在了嘴角。
沈知梨看見她們,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又拿起一塊剛切好的香胰子,朝着孫麗華的方向,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嫂子們來得可真巧。”
“快來聞聞,還臭嗎?”
孫麗華的臉,一下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最後漲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沈知梨沒再多看她一眼,轉而又拿起幾塊包好的香胰子,塞給了聞訊而來、滿臉好奇的田春花和其他幾個平時關系還不錯的嫂子。
“這東西做起來太費勁,總共就得了這麼幾塊。自家姐妹,拿去試試,不好用就直接扔了。”
孫麗華眼睜睜看着別人手裏都分到了那塊看着就金貴的香胰子,唯獨她和身後跟着的幾個人兩手空空。
那股清香味飄過來,聞着就讓她心裏又嫉又妒,像火燒一樣難受。
她想開口要,可昨天那些刻薄的罵聲還在耳邊響着。
那張臉憋得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