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算昨天那個慌亂的見面,隨軍後的第二天,才是沈知梨正式在部隊亮相的子。
一大早,陸崢就沒去出早。
因爲沈知梨昨天說了,今天是周末,她要去服務社,還要逛逛周圍。
作爲“地主”,陸崢自然要陪同。
兩人一出門,就成了整條家屬院的焦點。
陸崢今天沒穿作訓服。
他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常服,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肩寬腰窄,身形筆挺。那股子軍人特有的冷硬氣息縱然收斂了些,但強大的氣場依舊人。
走在他身側的沈知梨,則是一身碎花布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腳上踩着一雙小巧的黑皮鞋。
頭發編成了一條粗粗的側邊麻花辮,發尾還俏皮地卷着。
兩人走在一起,視覺沖擊強烈。
一個高大冷峻,一個嬌小明豔。
身形差更是惹眼。
陸崢一米八八的個頭,沈知梨才將將到他肩膀。
她得微微仰着頭才能跟他說話。
而陸崢則總是習慣性地放慢腳步,微微側過頭,耐心聽着。
這一路走過去,收獲了百分之二百的回頭率。
“陸團長!”
“團長好!”
路過的戰士們一個個立正敬禮,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往沈知梨身上飄。
“嫂子好!”一個膽大的兵率先喊了一聲。
沈知梨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沖他們點頭微笑。
“你們好呀。”
她這一笑,明眸皓齒,眼波流轉,直接把幾個年輕戰士的臉給笑紅了。
陸崢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站位,高大的身軀朝前挪了半步,恰好擋住了那些過分炙熱的視線。
他冷颼颼地掃了那幾個兵一眼:“很閒?五公裏跑完了?”
戰士們背脊一涼,一下子作鳥獸散。
“你凶什麼呀。”沈知理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抱怨,“人家那是熱情。”
“太熱情了。”陸崢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我不喜歡。”
喲,這空氣裏都是酸味。
沈知梨心裏偷着樂,面上卻故意逗他:“那怎麼辦?我長得好看,你還不讓人看了?”
陸崢停下腳步,垂下眼,深深地看着她。
陽光下,她的皮膚白到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扇動時,猶如兩把不安分的小刷子,在他心尖上撓。
“回家看。”
他喉結滾動,從齒縫裏擠出三個字。
沈知梨愣住,隨即面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這木頭男人,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兩人到了服務社。
比起城裏的供銷社,部隊的服務社東西更全,很多緊俏貨還不要票。
沈知梨好比掉進米缸的小老鼠,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這個牙膏好,買兩支。”
“這塊布料顏色真好看,做窗簾肯定不錯,要兩米。”
“陸崢,我想吃那個餅。”
陸崢跟在她身後,活脫脫一個只管付錢和拎東西的。
她指哪,他拿哪,掏錢的動作痛快得沒有半點猶豫。
旁邊幾個也在買東西的軍嫂看得眼睛都直了。
平時自家男人陪着買東西,多花一分錢都要念叨半天,再看看人家陸團長!
那個傳說中的冷面閻王,付款時眼睛都不眨一下,神情裏甚至透出一種“媳婦肯花我錢我很高興”的意味。
人比人,氣死人。
就在沈知梨踮着腳尖,伸手去夠貨架頂層的水果糖時,冤家路窄了。
服務社門口進來一群穿着演出服的女兵,嘰嘰喳喳的。
爲首的那個,正是文工團的台柱子,傳聞中和陸崢“有一腿”的女主角——蘇婉。
昨天那個小林不過是個探路的,這位才是正主。
蘇婉長得確實不錯,瓜子臉,大眼睛,身上有股常年登台的傲氣。
她一進門,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站在櫃台前的陸崢身上。
眼睛頓時就亮了。
“陸團長!”
蘇婉聲音清脆,含着刻意制造的驚喜,快步走了過來,“你也來買東西啊?真巧,我們剛排練完。”
她徹底忽略了站在陸崢身側,正低頭研究糖紙的沈知梨。
陸崢正在掏錢的手頓住,轉過身,神情頃刻間切換回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嗯。”
一個字都嫌多。
蘇婉卻像沒察覺到那股寒氣,笑着又往前湊近一步:“上次你說那個筆記本好用,我這兒還有幾本新的,正好……”
“不用了。”陸崢直接打斷她,語氣不帶半點溫度,“那是連隊發的,我不缺。”
蘇婉面上的笑僵了一瞬,但還是不死心:“陸團長,你這也太客氣了。咱們都是革命同志……”
“這位同志。”
一道軟糯卻清晰的聲音了進來。
一直背對着她們的沈知梨轉過身,指尖捏着一顆剛挑好的大白兔糖,笑吟吟地看向蘇婉。
“買東西都要講個先來後到,你這沖上來就跟我家男人搭話,是不是不太禮貌呀?”
蘇婉一愣,這才正眼看向面前這個女人。
只一眼,她心裏就咯噔一下。
眼前的女人,無論樣貌還是氣質,竟絲毫不輸給自己。
“你是……”
“我叫沈知梨。”
沈知梨往前走了一小步,手臂極其自然地挽住了陸崢的胳膊。
她甚至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姿態親昵得毫無縫隙。
“陸崢的愛人。”
又是一次主權宣告。
但這回,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在服務社裏裏外外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
陸崢低頭,看了一眼像藤蔓一樣纏在自己手臂上的沈知梨。
她仰着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豎起全身毛發護食的小貓,爪子卻抓得他緊緊的。
他心裏因蘇婉而起的煩躁,一下子煙消雲散。
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和滿足感,填滿了腔。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然後,將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抬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蘇婉,掃過周圍所有豎着耳朵聽八卦的人。
“蘇同志。”
陸崢的聲音不高,但沉穩得字字清晰,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真切。
“正好大家都在,我澄清一下。”
全場立時安靜下來。
陸崢把沈知梨的手又舉高了些,像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語氣鄭重得有如宣誓:
“這是我愛人,沈知梨。”
“我們感情很好,沒有離婚,也不打算離婚。”
“至於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我希望到此爲止。”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如果再讓我聽到誰傳那些有的沒的,破壞軍婚這頂帽子,我不介意請保衛科的同志來給他扣上。”
這番話,又狠又絕。
蘇婉的面色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羞憤交加,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也全被震住了。
這哪裏是澄清?
這分明是當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蘇婉一個耳光!
沈知梨看着身邊這個爲她撐腰的高,心裏別提多痛快了。
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音量說:“陸團長,你好威風呀。”
陸崢垂眸看她,眼底的冰霜盡數融化,只剩下無奈和寵溺。
“現在滿意了?”
“滿意,特別滿意。”沈知梨笑得好比被澆灌好的太陽花,“所以,獎勵你給我買這包大白兔。”
陸崢二話不說,掏錢,買糖。
從服務社出來,回家的路上,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粘稠。
剛才那一出“英雄護美”,讓兩人之間的空氣都升了溫。
走到家屬院後面那條無人的林蔭小路時,沈知梨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陸崢回頭。
沈知梨慢條斯理地剝開那顆大白兔糖,踮起腳尖,將那顆雪白的糖果送到他嘴邊。
“張嘴。”
“獎勵你的。”
陸崢的視線從那顆糖,緩緩移到她微微嘟起的、泛着水光的紅唇上。
他的喉嚨發緊。
“我不吃甜的。”
“真的不吃?”沈知梨眼珠一轉,故意作勢要把糖往自己嘴裏送,“那我吃啦。”
就在糖塊即將碰到她唇瓣的當口。
陸崢忽然伸手,大掌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他驟然低下頭。
卻不是去吃那顆糖。
而是一口,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強勢而不容分說,混雜了尚未散盡的怒意、強烈的占有欲,還有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沈知梨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手一鬆,那顆糖“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唇很熱,有絲煙草的清冽和男人獨有的氣息,動作急切得讓她無法招架。
沒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他撬開她的唇齒,用不容拒絕的霸道,席卷了她所有的呼吸。
沈知梨整個人都軟了,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攀着他的肩膀,被動地承受着這個突如其來、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吻。
這裏是小路啊!
雖然沒人,但萬一……
她“嗚嗚”了兩聲,那點微弱的抗議,卻被他更深地吻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沈知梨感覺肺裏的空氣都要被抽了,陸崢才喘着粗氣,稍稍鬆開她。
兩人額頭抵着額頭,呼吸糾纏,都亂得一塌糊塗。
陸崢的眼睛黑得嚇人,裏面有兩團火在燒,要把她燃盡。
他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被吻得紅腫溼潤的唇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糖掉了。”
沈知梨面頰紅得好比煮熟的蝦子,腿都發軟,只能靠在他懷裏喘氣。
“掉了……掉了就怪你!你是強盜嗎!”
陸崢腔震動,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他又一次低頭,在她唇邊重重地啄了一下。
“嗯,我是。”
“下次,別當着我的面招惹別人。”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又熱又癢。
“也別在我面前,太招人。”
他低聲警告,話裏有幾分危險的暗示。
“不然,就不止是親一下這麼簡單了。”
沈知梨的心跳,快得就要擂鼓一般。
完了。
這個古板的軍官一旦開了竅,怎麼比無賴還無賴?
但是……
她好像更喜歡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