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汐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平靜地撥通了家政公司的電話,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麻煩派個人過來收拾一下,地址是……”
“汐汐。” 卓曼芝看着她故作鎮定的模樣,滿心都是愧疚,猶豫着開口,“你是不是怪媽?怪媽最後還是偏袒了陸卓,只給你爭取到百分之五的股份?”
沈清汐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滿臉自責的婆婆,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淡然:“媽,這和你沒關系,我不怪你。要走的人留不住,該散的緣攔不住,這都是命。”
“其實媽勸你離婚,也是爲了你好。” 卓曼芝嘆了口氣,眼神復雜地看向窗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緩緩說道,“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 陸程的白月光,回來了。”
“白月光” 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沈清汐耳邊。
她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卓曼芝口中的 “白月光”,那個他年少時求而不得的女人,終究還是成了壓垮他們婚姻的最後一稻草。
原來他的決絕,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有預謀。
原來昨晚那張照片裏的女人,不過是個精心設計的引子。陸卓真正的目的,是在他的白月光登堂入室之前,淨淨地把她這個原配踢出局,給那個女人騰位置。
“汐汐。” 卓曼芝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沈清汐回過神,下意識改口:“媽…… 不,阿姨。”
離婚之後,這份婆媳情分,終究是要劃上句號了。
卓曼芝愣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悵然,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柔聲安慰:“你別想太多,興許阿卓很快就會後悔,男人都是這樣的,我讓你不要離開,也是希望你給他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沈清汐輕輕頷首,抬手拭去眼角的餘淚:“我先去洗把臉,家政公司的人來了,看到我這樣不太好看。”
“好,去吧。”
浴室裏,冷水拍在臉上,卻沖不散心底的寒涼。
沈清汐站在鏡子前,望着鏡中那張依舊精致的面龐。
冷白皮依舊緊致,眉眼間的溫婉未減,可眼底的光彩卻熄滅了。
十八年的相濡以沫,終究抵不過他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十七年的含辛茹苦,竟比不過名牌衣服和豪車對兒子的誘惑。
她真的好失敗。
雙眼緩緩闔上,兩行清淚無聲滾落,砸在洗手台上,碎成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起,打破了浴室的寂靜。
她吸了吸鼻子,按下接聽鍵,聲音帶着剛哭過的沙啞:“喂。”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隨後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傳來,帶着幾分穿透力:“你的吊墜在我這裏。”
這聲音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沈清汐塵封的記憶,將她拉回了昨晚的狼狽與執拗之中。
昨晚,陸卓在酒吧裏冰冷地提出離婚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被那三個字擊垮了所有防線,隨手抓起桌上的一瓶酒,仰頭一口氣喝光。
走出酒吧時,酒精上頭,她暈暈乎乎,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江嶼出現了。
他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將她塞進車裏。
車子停在自家樓下,她正要推門下車,江嶼卻突然拉住她,將她死死抵在車門上。
他的眼神深邃,帶着一絲她讀不懂的急切與痛惜,低聲質問:“什麼時候離婚?”
“我不會離婚。” 當時的她還帶着一絲倔強,固執地以爲陸卓只是一時之氣,過不了多久就會回頭,“他只是逢場作戲,他會回來的。”
“逢場作戲?” 江嶼的語氣陡然加重,帶着幾分怒其不爭的無奈,“你爲什麼還不肯清醒?爲什麼不離婚?”
“你閉嘴!” 她猛地推開他,紅着眼睛嘶吼,“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我喜歡你!”江嶼的聲音猶如在耳。
如今回想起來,那時的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
江嶼,三十歲,妥妥的優質單身青年。
有顏有能力,身邊從不缺年輕漂亮的追求者,怎麼會偏偏看上她這種女人?
沈清汐對着鏡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臉頰,滿心都是不解與自嘲。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他青睞的地方?
準確地說,她連和自己同床共枕十八年的丈夫都留不住,又憑什麼讓一個比自己小十歲、風華正茂的男人動心?
是喜歡她人到中年、漸衰老的容顏?
還是喜歡她即將步入更年期、快要絕經的身體?
越想,她心裏越覺得荒謬又酸澀,眼眶忍不住又紅了。
這時,手機那頭的江嶼似乎察覺到她的沉默,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再次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我給你三十分鍾,來我家樓下取吊墜。”
“如果我不去呢?” 沈清汐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那枚翡翠吊墜是媽媽臨終前留給她的唯一紀念品,溫潤的觸感還刻在記憶裏,昨晚爭執時被江嶼無意間撕扯掉落,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那我就親自給你送到家裏去。” 江嶼的聲音帶着幾分玩味的篤定,“順便告訴你的前婆婆、前丈夫,還有你那寶貝兒子, 我喜歡你,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敢!” 沈清汐又氣又急,她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江嶼的心思。
這場離婚已經讓她顏面盡失,若是再傳出被小十歲的下屬糾纏的流言,她往後在圈子裏怕是抬不起頭。
“地址告訴我。” 她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幾乎要咬碎後槽牙。
“我的住址,公司檔案裏都有。”
江嶼輕笑一聲,不等她再說什麼,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沈清汐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口劇烈起伏。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自己公司的設計部總監拿捏住。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壓下翻涌的情緒,撥通了秘書徐潤的電話。
“沈總?” 電話那頭的徐潤語氣滿是驚訝。
老板沈清汐,向來深居簡出,除非有重大事務,幾乎從不親自給她打電話。
沒人知道,沈清汐嫁給陸卓之前,就繼承了母親留下的玩具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