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演武場下的秘密
演武場位於臨淵城中心,占地百畝,地面鋪着堅硬的黑曜石,四周是高聳的觀禮台。平裏這裏是魂修比武切磋之地,今夜卻被血色籠罩。
夏侯嫣帶着王猛等十餘人趕到時,演武場已經空無一人——或者說,沒有一個活人。
場中橫七豎八躺着數十具屍體,都是城主府護衛和黑甲衛。他們死狀詭異,精血被抽,成爲血祭的養料。而在演武場正中央,一個直徑三丈的血色法陣正在運轉,陣眼處懸浮着一顆比城主府那顆更大的血魂珠!
“好強的怨氣...”一名天劍閣弟子臉色蒼白。法陣散發出的邪氣讓他呼吸困難。
夏侯嫣強忍不適,仔細打量法陣。法陣紋路復雜,以血魂珠爲核心,延伸出九條血色脈絡——對應九個陣眼,其中八條已經暗淡,只有中央這條還亮着。
“其他陣眼果然被破壞了。”王猛喘着粗氣,“現在就剩這個核心了。”
夏侯嫣點頭:“但這裏的守衛呢?紫煞都出現了,這裏不可能沒人看守。”
話音剛落,演武場四周忽然升起四面血色光幕,將整個場地封鎖。同時,地面裂開八道縫隙,從中爬出八具骷髏——不,不是普通骷髏,是覆蓋着黑甲、眼眶中跳動着血色火焰的骷髏騎士!
“魂靈級別的亡靈傀儡...”夏侯嫣倒吸一口涼氣。每個骷髏騎士都散發着魂靈一段的氣息,八個加起來,足以抗衡魂靈巔峰!
“結劍陣!”她當機立斷。天劍閣弟子迅速結成七星劍陣,劍氣縱橫,勉強擋住骷髏騎士的第一波沖鋒。
王猛和傭兵們也不甘示弱,雖然實力不如,但悍不畏死,從側翼牽制。
“夏侯小姐,你去破壞法陣!”王猛吼道,“這裏我們頂住!”
夏侯嫣咬牙點頭,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她身形如電,沖向中央血魂珠。
但就在她靠近法陣十丈範圍時,血魂珠突然爆發出刺目血光!一道血色屏障升起,將她彈飛出去。
“這是...血脈禁制!”夏侯嫣落地,嘴角溢血。她感覺到,這法陣只允許暗影殿成員和特定的血脈靠近。
暗影殿成員不可能,那麼...
“需要炎帝血脈,或者...夏侯血脈!”她明白了。暗影殿布置這個法陣時,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所以設下了血脈限制。
可她的夏侯血脈...已經被二叔動了手腳!
夏侯嫣咬牙,再次嚐試。這次她全力運轉功法,眉心浮現一個淡淡的血色印記——那是夏侯家嫡系的傳承印記。
印記出現的瞬間,血色屏障微微波動,似乎有所鬆動。但還不夠,屏障依然堅固。
“必須更強的血脈之力...”夏侯嫣眼中閃過決絕。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劍上。劍身嗡鳴,夏侯家傳承的“血劍訣”被催動到極致。
“破!”
劍光如血虹,狠狠斬在屏障上。這一次,屏障終於出現裂紋!
但代價是巨大的。夏侯嫣臉色慘白,氣息驟降。以精血催動秘法,她至少損耗了三年修爲。
“再來!”她不顧一切,準備第二次攻擊。
這時,場邊傳來一聲慘叫。一名天劍閣弟子被骷髏騎士的骨矛貫穿膛,當場斃命。劍陣出現缺口,開始崩潰。
“夏侯小姐,快啊!”王猛渾身是傷,仍在死戰。
夏侯嫣看着節節敗退的同伴,又看向血色屏障後的血魂珠,眼中淚水與決絕交織。
她想起了師尊劍無心的話:“嫣兒,有時候,守護比毀滅更需要勇氣。但若不得不毀滅,也要讓毀滅有價值。”
“師尊,弟子明白了...”夏侯嫣喃喃。她雙手結出一個古老印訣——那是天劍閣禁術“劍心祭”,以畢生修爲和生命爲代價,換取刹那芳華,一劍誅邪。
這是必死的禁術,但此刻,她別無選擇。
就在她準備施展的瞬間,演武場入口處,一道赤金身影如流星般砸入場中!
“焚天——炎龍破!”
赤金火焰化作巨龍,橫掃而過。四名骷髏騎士被火焰吞噬,在淒厲嘶吼中化爲灰燼。
“褚熇?!”夏侯嫣驚喜交加。
褚熇落地,渾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眼神銳利如刀,手中炎陽劍燃燒着熊熊火焰。
“你那邊...”夏侯嫣看向他身後,沒有夏侯淵和大長老追來。
“解決了。”褚熇言簡意賅。實際上,他是以重傷爲代價,拼死擊了大長老,退了夏侯淵。但此刻沒時間細說。
他看向血魂珠和屏障:“這個交給我。”
褚熇走到屏障前,伸出右手按在上面。炎帝血脈之力激發,掌心赤金光芒與血色屏障碰撞,發出“嗤嗤”聲響。
“果然,炎帝血脈可以破解...”他全力運轉《炎帝焚天訣》,屏障開始快速消融。
但血魂珠似乎感應到威脅,突然劇烈震動,從中射出數十道血線,如毒蛇般纏向褚熇!
“小心!”夏侯嫣驚呼。
褚熇不閃不避,任由血線纏身。血線刺破皮膚,開始瘋狂吸取他的精血。但他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想吸我的血?那就讓你吸個夠!”
他不僅不抵抗,反而主動將炎帝血脈的精血注入血線!赤金色的血液順着血線逆流而上,涌入血魂珠。
血魂珠開始劇烈震顫,表面浮現裂紋。炎帝血脈至陽至剛,與血魂珠的至陰至邪相克。大量陽血涌入,如同冷水潑進滾油,引發了劇烈反應。
“不好!”遠在城外觀戰的紫煞臉色大變,“那小子在用自己的血污染血魂珠!”
他想回援,但劍無心的劍已經封死了所有去路。
“你的對手是我。”劍無心聲音冰冷,手中長劍化作萬千劍影,“三百年前的仇,今一並清算!”
兩大魂王全力出手,天空都被劍氣與紫光撕裂。
而演武場內,血魂珠已經達到承受極限。
“就是現在!”褚熇暴喝,將最後一股魂力注入炎陽劍,一劍斬下!
“炎帝——開天!”
赤金劍光如開天辟地,斬在血魂珠上。珠子應聲而碎,化作漫天血雨。核心陣眼,破!
幾乎同時,八個骷髏騎士同時僵住,眼眶中的血色火焰熄滅,譁啦啦散落一地。
法陣崩潰,血色光幕消散。天空中,血月的光芒開始暗淡。
“成...成功了?”王猛癱坐在地,不敢相信。
夏侯嫣也鬆了口氣,但看向褚熇時,臉色大變。
褚熇拄劍半跪,臉色慘白如紙。剛才那一擊,不僅耗盡了他所有魂力,還因爲注入大量精血,導致本源受損。
“褚熇!”夏侯嫣沖過去扶住他。
“沒事...”褚熇艱難開口,“血祭...阻止了嗎?”
他看着天空。血月還在,但光芒確實在減弱。血魂珠雖毀,但血祭大陣已經啓動了一部分,臨淵城還是有很多人被抽取了部分精血,元氣大傷。
“至少...阻止了最壞的結果。”夏侯嫣眼圈發紅。她看到褚熇身上那些被血線刺穿的傷口,還在滲血。
這時,城外傳來震天巨響。劍無心與紫煞的戰鬥分出了勝負——一道紫色身影從天空墜落,重重砸在城牆上,正是紫煞!
“劍無心...你等着...”紫煞吐血不止,但還留有餘力,化作一道紫光遁走。
劍無心沒有追,他的情況也不好,前一道紫色掌印深可見骨,顯然也受了重傷。
他降落到演武場,看了一眼褚熇,眼中閃過訝異:“炎帝血脈...居然真的覺醒了。”
“師尊!”夏侯嫣行禮。
劍無心擺手,走到褚熇面前,伸手按在他額頭。一股清涼劍意涌入,暫時穩住了褚熇的傷勢。
“多謝前輩。”褚熇道。
“不必。”劍無心面色凝重,“血祭雖被阻止,但暗影殿的陰謀不會停止。紫煞逃走,定會卷土重來。而且...”
他看向遠方:“蒼龍鼎的封印已經鬆動,妖王相柳隨時可能出世。我們必須盡快找到蒼龍鼎本體,重新加固封印。”
“前輩知道蒼龍鼎在何處?”褚熇問。
“不知。但有人知道。”劍無心看向夏侯嫣,“嫣兒,帶他去見‘那個人’。”
夏侯嫣一愣,隨即明白:“可是師尊,‘那個人’已經隱居多年,未必肯見...”
“告訴他,炎帝後人現世,九鼎將出,天下將亂。見不見,由他決定。”劍無心說完,轉身看向城中,“我先處理臨淵城的後事。你們休息三,三後出發。”
他騰空而起,聲音傳遍全城:“暗影殿陰謀已破,所有人各歸各位。城主公孫瓚勾結邪魔,現已伏誅。新任城主將由州牧府指派,不上任。”
城中傳來歡呼聲。這場浩劫,終於過去了。
第二節:三休整
接下來三天,臨淵城進入了艱難的恢復期。
血祭雖被阻止,但仍有上千人被抽取精血,需要長時間調養。城主府被查封,公孫瓚的家產充公,用於撫恤受害者。
褚家因爲褚熇的功勞,聲望大漲。王家、陳家雖然損失了子弟,但自知理虧,也不敢再找褚家麻煩。尤其是王家,王銳的死被查明是暗影殿所爲,與褚家無關,王莽親自登門賠罪。
但這些俗務,褚熇都沒有參與。
他在褚府密室閉關療傷。這次傷得太重,不僅魂力耗盡,本源也受損。若非劍無心以劍意幫他穩住傷勢,恐怕修爲都會倒退。
三天裏,他除了療傷,也在消化這一戰的感悟。
與魂靈強者生死搏,讓他對《炎帝焚天訣》和《百戰兵策》的理解更深了一層。尤其是最後破壞血魂珠時,那種血脈之力的運用,讓他隱約觸摸到了炎帝傳承更深層次的奧秘。
第三天傍晚,褚熇終於出關。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修爲甚至略有精進——魂師二段。
“戰鬥果然是提升實力的最快途徑。”他感受着體內澎湃的魂力,感慨道。
走出密室,父親褚震天已經在外面等候。
“熇兒,傷勢如何?”褚震天關切地問。
“已無大礙。”褚熇行禮,“父親,這三天城裏...”
“都處理得差不多了。”褚震天欣慰地看着兒子,“這次多虧了你,否則臨淵城就完了。現在全城都知道,我褚家出了個少年英雄。”
褚熇搖頭:“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王猛他們怎麼樣了?”
“都安頓好了。王猛傷得重,但命保住了。他讓我轉告你,以後有事盡管吩咐,鐵狼傭兵團永遠是朋友。”褚震天頓了頓,“還有夏侯小姐,她每天都來詢問你的情況。”
褚熇心中微動:“她...現在在何處?”
“在客房。說要等你出關,一起出發。”
褚熇點頭,去見夏侯嫣。
客房裏,夏侯嫣正在擦拭長劍。看見褚熇進來,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傷好了?”
“差不多了。”褚熇坐下,“劍前輩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夏侯嫣放下劍,神色復雜:“是我的外祖父,也是...上一代炎帝血脈覺醒者。”
褚熇震驚:“上一代炎帝血脈?”
“對。”夏侯嫣點頭,“三百年前,暗影殿第一次試圖釋放相柳時,就是我外祖父以生命爲代價,重鑄九鼎,將其封印。但他沒有死,只是修爲盡廢,隱居了起來。”
“他爲什麼隱居?炎帝血脈覺醒者,應該...”
“應該肩負重任?”夏侯嫣苦笑,“外祖父說,他累了。守護了漢室三百年,看着王朝從興盛到衰敗,看着人心從質樸到狡詐...他心灰意冷,選擇歸隱。”
她看向褚熇:“師尊讓你去見他,是希望他能指點你,告訴你更多關於九鼎和暗影殿的秘密。但外祖父脾氣古怪,見不見你,我也不敢保證。”
褚熇沉默片刻:“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蒼龍鼎本體必須找到,相柳絕不能出世。”
“那好,明一早出發。”夏侯嫣站起身,“外祖父隱居在‘迷霧沼澤’,那裏瘴氣彌漫,魂獸橫行,要做好準備。”
“迷霧沼澤...”褚熇聽說過這個地方,是幽州有名的險地,連魂靈強者都不敢深入。
看來這趟旅程,不會輕鬆。
當夜,褚熇做了最後準備。
他將從洞府得到的丹藥分門別類,療傷、恢復、解毒的各準備了一些。炎陽劍重新淬煉,融入了一小塊從疾風翼狼身上得到的風系魂晶,讓劍身更加輕盈鋒利。
另外,他還特意煉制了三枚“爆炎丹”——這是一種一次性的攻擊丹藥,引爆後威力堪比魂靈全力一擊,是保命的底牌。
一切準備妥當,天已微亮。
褚府門口,夏侯嫣已經等候多時。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長發束成馬尾,英姿颯爽。
“準備好了?”她問。
褚熇點頭,看向送行的父親和長老:“父親,各位長老,我走了。”
“一路小心。”褚震天拍拍兒子肩膀,“記住,無論遇到什麼,活着回來。”
“孩兒明白。”
兩人不再耽擱,翻身上馬,駛出臨淵城。
晨光中,城牆漸漸遠去。新的征程,開始了。
第三節:迷霧沼澤
迷霧沼澤位於幽州南部,與青州交界。兩人騎馬趕了五天路,才到達沼澤邊緣。
還未進入,就感覺到一股溼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海,能見度不足十丈。霧中隱約傳來各種詭異聲響,像是獸吼,又像是人哭。
“迷霧沼澤有三大危險:瘴氣、毒蟲、以及...迷失。”夏侯嫣下馬,取出兩枚避瘴丹,“含在舌下,可以抵擋大部分瘴氣。但這裏最深處的‘腐骨瘴’,連避瘴丹都沒用,必須快速通過。”
褚熇接過丹藥含住,頓時一股清涼感從喉嚨擴散到全身。
“你跟緊我,不要離開三丈範圍。這裏的霧有迷惑心神的效果,一旦走散,很可能永遠出不來。”夏侯嫣鄭重叮囑。
兩人棄馬步行,踏入霧中。
剛一進入,褚熇就感覺不對勁。四周的霧氣仿佛有生命般涌動,視線被嚴重限制。而且霧氣中似乎摻雜了某種精神力擾,讓人昏昏欲睡。
他急忙運轉《炎帝焚天訣》,赤金魂力在體內循環,這才清醒過來。
“好厲害的迷霧...”褚熇心驚。若非他靈魂力量強大,又有炎帝傳承護體,恐怕已經中招。
夏侯嫣顯然習慣了,在前面帶路。她手持一枚羅盤,羅盤指針泛着微光,指引方向。
“這羅盤是外祖父給的,能指向他的隱居地。”夏侯嫣解釋,“但只能指引方向,路上的危險還得我們自己應對。”
走了約一個時辰,周圍的環境越發詭異。腳下的土地變得鬆軟泥濘,不時有氣泡從泥沼中冒出,炸開後散發惡臭。兩旁的樹木扭曲畸形,樹皮上長滿青黑色的苔蘚。
“小心腳下。”夏侯嫣忽然停下,“前面是‘噬魂泥潭’,一旦陷進去,魂力會被快速吞噬。”
褚熇看去,只見前方地面看起來和周圍無異,但仔細看會發現泥土顏色更深,隱約有暗紅色光芒流轉。
“怎麼過?”
“從樹上走。”夏侯嫣指着頭頂。那些扭曲的樹木雖然詭異,但枝交錯,可以借力。
兩人施展身法,在樹梢間跳躍前進。起初很順利,但跳到一半時,異變突生!
下方的泥潭突然炸開,從中伸出無數血色觸手,抓向兩人!
“血妖藤!”夏侯嫣臉色一變,劍光連斬,斬斷幾觸手。但觸手數量太多,斬之不盡。
褚熇也不客氣,焚天炎噴涌而出。火焰對植物類妖物有克制效果,觸手被燒得“吱吱”作響,快速縮回。
但這一耽擱,他們已經被觸手包圍了。
“沖過去!”褚熇低喝,炎陽劍開路,硬生生出一條路。夏侯嫣緊隨其後,兩人終於沖過了泥潭範圍。
落地時,都有些狼狽。褚熇手臂被觸手劃開一道口子,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有毒!”他立刻封住道,取出解毒丹服下。
夏侯嫣檢查傷口,皺眉:“血妖藤的毒很麻煩,需要特定的解藥。還好我準備了。”
她從懷中取出一小瓶綠色藥粉,灑在傷口上。藥粉與毒血接觸,發出“嗤嗤”聲響,冒出白煙。片刻後,傷口流出的血變回紅色。
“多謝。”褚熇鬆口氣。
“繼續走吧,前面還有更麻煩的。”夏侯嫣收起藥瓶。
果然,越往裏走,危險越多。有會噴吐毒霧的食人花,有潛伏在水中的鐵齒鱷,還有成群結隊的吸血毒蚊...若非兩人實力不俗,配合默契,早就折在半路了。
又走了兩個時辰,天色漸暗。迷霧沼澤的夜晚更加危險,許多夜行魂獸會出來活動。
“今晚在這裏休息。”夏侯嫣找到一處相對燥的高地,“生火,火可以驅趕大部分毒蟲。”
褚熇收集枯枝,用焚天炎點燃——普通火焰在這裏很難燃燒,但焚天炎至陽至剛,不受影響。
篝火升起,驅散了部分霧氣,也帶來了些許溫暖。
兩人圍着火堆坐下,吃着糧。
“你外祖父...爲什麼會選擇隱居在這種地方?”褚熇忍不住問。
夏侯嫣沉默片刻:“外祖母說,外祖父是在贖罪。”
“贖罪?”
“三百年前那場大戰,雖然封印了相柳,但也犧牲了太多人。外祖父的兄弟、弟子、朋友...幾乎全死了。他覺得自己無能,沒能保護所有人,所以選擇自我放逐。”
夏侯嫣聲音低沉:“我小時候見過外祖父一次,那時他才四十多歲,卻已經滿頭白發,眼神空洞。他說,守護者是最孤獨的,因爲你要眼睜睜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而自己卻要活下來,繼續守護。”
褚熇默然。他能理解那種心情。這次臨淵城之戰,若非王猛他們拼死相助,恐怕結局完全不同。即使如此,還是有人犧牲了。
“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褚熇看着跳動的火焰,“暗影殿不會因爲他的隱居就停止作惡,相柳也不會因爲他的自責就永不醒來。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
夏侯嫣看着他:“所以你決定扛起這個責任?哪怕知道前路艱險,甚至可能犧牲?”
“不是我決定,是命運選擇了我。”褚熇苦笑,“從我覺醒炎帝血脈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退路了。但...”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既然無法逃避,那就迎難而上。至少,我要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守護我想守護的東西。”
夏侯嫣眼中閃過復雜神色。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雖然年輕,卻比許多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更有擔當。
“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她輕聲說。
夜漸深,迷霧沼澤的夜晚並不平靜。遠處不時傳來魂獸的嘶吼,近處有悉悉索索的爬行聲。但篝火周圍還算安全,兩人輪流守夜,平安度過了一夜。
第二天繼續趕路。
越靠近沼澤中心,霧氣越濃,能見度已經不足三丈。而且這裏的霧氣中摻雜了“腐骨瘴”,避瘴丹的效果開始減弱。
褚熇感覺皮膚有刺痛感,那是瘴氣開始侵蝕身體的征兆。
“快了,羅盤顯示就在前面。”夏侯嫣聲音有些虛弱,她修爲不如褚熇,受瘴氣影響更大。
又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突然散開,露出一片奇異景象——
那是一個小小的山谷,谷中沒有霧氣,陽光明媚,鳥語花香。谷中央有間簡陋的茅屋,屋前種着幾畦菜地,一個白發老者正在澆水。
與周圍死寂的沼澤相比,這裏簡直是世外桃源。
“到了。”夏侯嫣鬆了口氣。
兩人走進山谷,老者仿佛沒看見他們,繼續澆菜。
“外祖父。”夏侯嫣恭敬行禮。
老者這才抬頭。他面容蒼老,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卻清澈明亮,與外表年齡不符。
“嫣兒來了。”老者聲音溫和,“還帶了客人。”
他看向褚熇,眼神微凝:“炎帝血脈...終於又出現了。”
褚熇上前行禮:“晚輩褚熇,見過前輩。”
老者放下水瓢,走到兩人面前,仔細打量褚熇。許久,他嘆道:“像,真像...和你母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褚熇一震:“前輩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老者眼中閃過追憶,“你母親‘褚靈兒’,是我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後一個願意叫我師父的人。”
他轉身走向茅屋:“進來吧,故事很長。”
茅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床,牆上掛着一幅畫。畫上是一個紅衣女子,笑靨如花,眉眼間與褚熇有七分相似。
“那是你母親十八歲時,我給她畫的。”老者坐在椅子上,“坐。”
褚熇和夏侯嫣坐下,等着老者開口。
“三百年前,我覺醒炎帝血脈,成爲那一代的守護者。”老者緩緩道,“那時漢室雖衰,但還有餘威。我聯合各大宗門,建立了‘九鼎盟’,共同守護封印。”
“但暗影殿滲透太深,九鼎盟內部出了叛徒。三百年前那場大戰,我們雖然勝了,卻是慘勝。九鼎盟精銳盡失,我也重傷垂死。”
“戰後,我歸隱於此,一方面養傷,一方面暗中調查叛徒身份。這一查,就是三百年。”
老者看向褚熇:“你母親是我三十年前收的弟子,她天賦極高,是最有希望繼承我衣鉢的人。但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是誰?”
“夏侯淵。”老者一字一句,“那時夏侯淵僞裝得很好,風度翩翩,天賦也不差。你母親被他迷惑,甚至爲他偷取了我的‘炎帝心法’上冊。”
褚熇臉色一變。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夏侯淵能暗算自己——因爲他修煉過炎帝心法,知道炎帝血脈的弱點!
“後來呢?”他聲音發澀。
“後來我發現真相,震怒之下要清理門戶。但你母親以死相,求我放過夏侯淵。”老者眼中閃過痛色,“我一時心軟,答應了。條件是夏侯淵必須廢去修爲,遠離炎帝一脈。”
“但他沒有遵守?”
“不僅沒有,他還投靠了暗影殿,用偷去的炎帝心法換取地位。”老者冷笑,“你母親得知真相後,心灰意冷,離開了我,回到褚家。不久後就有了你,然後...鬱鬱而終。”
茅屋內一片死寂。
褚熇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他終於知道了母親早逝的原因,也知道了夏侯淵的真面目。
“前輩,暗影殿到底想做什麼?他們尋找九鼎,只是爲了釋放相柳嗎?”他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老者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不,他們的目標更大。”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一塊磚。牆壁移開,露出後面的密室。
“進來吧,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密室內,只有一張石桌。桌上,擺放着一卷古老的獸皮地圖。
地圖展開,上面標注着九個位置,每個位置都畫着一尊鼎的圖案。其中一尊青色龍鼎的位置,正是迷霧沼澤!
“這是...九鼎分布圖?”褚熇震驚。
“對。”老者點頭,“三百年前,我將九鼎分別藏於九州各地。蒼龍鼎,就藏在迷霧沼澤最深處。”
他指着地圖:“但暗影殿的目標,不是釋放相柳,也不是奪取九鼎。他們的真正目的,是——”
老者頓了頓,一字一句:
“集齊九鼎,打開‘天門’,接引域外天魔降臨!”
褚熇和夏侯嫣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天門!域外天魔!這些都是傳說中的存在,難道真的存在?
“九鼎鎮壓的不僅是相柳,更是連接這個世界的‘界門’。”老者神色凝重,“若九鼎被奪,界門大開,域外天魔降臨...這個世界,將生靈塗炭。”
他看着褚熇:“孩子,你覺醒炎帝血脈,不是偶然。這是命運的選擇,也是責任的開始。你願意...繼承我的使命,守護這個世界嗎?”
褚熇看着地圖,看着老者,又看看身邊的夏侯嫣。
他想起了臨淵城的百姓,想起了王猛那些傭兵,想起了父親...
最後,他緩緩跪下:
“晚輩褚熇,願承此任,雖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