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公子……蘇牧……”
朱無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但很快,那寒意便隱沒不見:
“不可,現在還不能取他性命!
種種線索表明,蘇牧確有些能耐,或許真能推算出天香豆蔻的下落。
即便要,也須待天香豆蔻到手之後。”
言罷,他目光轉柔,染上幾分哀傷:
“素心,莫急,我很快便能讓你蘇醒。”
想到素心,他似被注入了力量,倏然坐直身軀,恢復了往那位威儀凜然的鐵膽神侯。
隨後,他輕拍椅臂上的蟠龍雕首。
“嗖——”
一道黑影自牆角驟然掠出。
來人單膝跪在朱無視面前,垂首問道:
“神侯有何指示?”
“……”
朱無視並未立刻下令,而是眯眼沉思片刻,方輕聲問道:
“你確定張三豐未曾出手,劍驚風當真死於蘇牧劍下?”
“確鑿無疑。”
黑衣人頷首,嗓音低沉:
“蘇牧並未隱瞞此事,反倒有意將那夜的情形散布出去。”
“有意散布?”
朱無視沉吟少許,忽地冷笑:
“這是在向本侯 麼?哼,倒是狂妄!”
一聲冷哼後,他又看向黑衣人:
“蘇牧如今修爲如何?”
“先天圓滿。”
“以先天圓滿越境斬宗師……也算得上天賦不俗。”
得知蘇牧境界,朱無視淡淡贊了一句。
然而他眼中並無波瀾。
只因他亦是天才之身!
昔年在先天圓滿之時,他便曾憑吸功 擊敗過宗師中期的高手。
故而,蘇牧越境敵之舉,並未引起他過多重視。
當然,若他知曉蘇牧僅出一劍便取了劍驚風性命,斷不會如此平靜。
只是蘇牧有意將此節隱去。
江湖中只知蘇牧獨力擊劍驚風,卻無人清楚其中細節。
“喚海棠前來。”
朱無視沉吟良久,對黑衣人吩咐道。
“遵命!”
黑衣人微一頷首,身形如影沒入牆角,消失不見。
約莫一盞茶工夫,一襲男裝的上官海棠輕搖折扇,步履從容地步入廳中。
“唰——”
剛入內,她便合起折扇,欠身拱手:
“海棠拜見義父。”
“呵呵……海棠,你我父女之間,何須多禮?快起身吧。”
朱無視見到上官海棠,立刻換上慈和面容,含笑將她扶起。
端詳她幾眼,他露出欣慰之色,輕嘆:
“海棠,不知不覺你已長成大姑娘,到了該婚配的年紀了。”
“義父說笑了。”
上官海棠面頰微紅:
“海棠不願嫁人,只願長久隨侍義父左右,爲朝廷效力。”
“呵呵……”
朱無視聞言微微一笑,滿意點頭:
“你有這份心意,爲父甚慰。
只是女子年歲漸長,終歸要尋個歸宿。”
說着,他故作關切,望向上官海棠:
“海棠,這些年來爲父忙於國事,對你疏於關照,也不知你心中可有所屬之人?”
問話之時,朱無視眼底厲色一閃而逝。
若上官海棠真有心上人,他必會暗中除去。
只因他需借上官海棠之手拉攏蘇牧。
不錯,爲防橫生枝節,朱無視並未選擇強行擄人。
況且有張三豐在側,他也難以用強,只得轉換策略,意圖施以柔術。
“並無。”
上官海棠聽此問詢,神色平靜地搖頭,“唰”
地展開折扇輕搖兩下,淡然道:
“海棠這些年忙於打理天下第一莊,無心兒女私情。
方才所言亦非虛辭,海棠確不願沉溺情愛之事。”
言至此,她忽然抬頭,目光炯炯望向朱無視:
“海棠平生所願,便是如義父一般匡扶社稷、報效朝廷。
除此以外,別無他念!”
朱無視城府極深,演技亦精。
多年來,他在上官海棠等人面前始終扮演着憂國憂民的賢王角色,將衆人全然蒙在鼓裏。
而受他這般姿態影響,上官海棠等人亦真心以國事爲重。
爲護大明,他們皆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朱無視同樣明白這個道理,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帝位終究會是他的。
上官海棠等人既然效忠大明,便等同於效忠於他。
“海棠,國事雖重,卻也不該因此忽略了終身大事。”
朱無視如同慈父一般走近上官海棠身旁,語氣溫和地勸說道。
接着,他輕輕拍了拍上官海棠的肩頭,目光顯得格外親切:
“除了輔佐大明之外,爲父最盼望的便是看到你們幾個成家立業。
到那時,爲父也能體會子孫滿堂的溫馨。”
言罷,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遞到海棠手裏,含笑說道:
“海棠,這是爲父爲你挑選的夫婿人選,你看看是否合意。”
“天機公子?”
臉頰微紅的上官海棠接過密報看了幾行,略顯驚訝:
“義父,難道這位天機公子真的像傳聞中那樣不凡?”
上官海棠心裏清楚,假如蘇牧只是個招搖撞騙之徒,朱無視絕不會將他推薦給自己。
既然推薦了,就說明蘇牧確實有真才實學。
“正是。”
朱無視微笑着頷首:
“爲父仔細查過此人,
他的占卜之術確實高明,不愧天機公子這個名號。
此外,他相貌俊朗,除了喜好飲酒之外並無其他陋習,也尚未心有所屬。”
說到這裏,他看了上官海棠一眼:
“最關鍵的是,雖然他修爲與你相同,都停留在先天圓滿,
但他卻能越級戰勝宗師,堪稱難得的人才。”
“越級戰勝宗師?”
上官海棠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蹙眉望向朱無視:
“義父,難道劍驚風真是被他所?”
掌管天下第一莊的上官海棠消息十分靈通。
她也聽說了蘇牧斬劍驚風的事情。
不過得知張三豐當時在場後,她便下意識覺得這消息或許不實。
在她看來,很可能是張三豐出手除去劍驚風,而功勞被記在了蘇牧頭上。
“劍驚風確實死於他手!”
朱無視肯定地點了點頭,輕嘆一聲道:
“對於劍驚風之死,爲父心中也甚爲悲痛。
但這並不能責怪蘇牧。
劍驚風奉爲父之命前去試探天機公子是否真有本事,然而……”
說到這裏,朱無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本來爲父只讓劍驚風稍作試探,並未令他動手。
誰知他竟私自違背爲父的命令,深夜潛入客棧……”
說着,朱無視惋惜地搖了搖頭:
“可惜劍驚風太過自負,蘇牧又實力超群,未等劍驚風表明身份便已喪命。
唉……說到底,這也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
說完,他看向上官海棠:
“海棠,爲父想派你去一趟同福客棧,見見那位天機公子,將這番誤會解釋清楚,你可願意?”
朱無視知道,謊言終難長久。
虛假總有被揭穿的一天。
如果上官海棠懷着別樣心思接近蘇牧,很可能被人識破。
因此,他現在是真心想促成上官海棠與蘇牧。
只要蘇牧動心,並隨上官海棠來到京城,還不是任他安排?
不過,朱無視也算是一代梟雄,十分愛惜人才。
待蘇牧來到京城後,若他願意配合,朱無視也不介意重用他。
“……”
上官海棠聽完朱無視的話,臉上泛起紅暈。
她自然明白,朱無視派她去同福客棧,其實就是變相的相親安排。
原本她打算拒絕,但在看過手中的密報後,卻忽然點了點頭:
“海棠遵命。”
她並非對蘇牧動了心,而是在得知蘇牧的占卜之術以及斬劍驚風的事跡後,對蘇牧的能力產生了好奇。
她執掌天下第一莊,向來熱衷於招攬有能之士。
“哈哈哈……”
朱無視見上官海棠應允,暢快地大笑起來:
“好,好,既然如此,你便回去收拾行裝,盡早動身吧。”
說着,他又拍了拍上官海棠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海棠,你要記住,優秀的人誰都欣賞。
若是猶豫不決,等你回過神來,或許早已被人搶先。
到那時可就追悔莫及了!”
言至此處,朱無視滿面感慨,陷入了回憶之中。
當初若不是他顧及兄弟情分,故作矜持,也不至於讓心愛之人長眠不醒。
“海棠明白了。”
上官海棠聰慧過人,立刻領會了朱無視的言外之意,紅着臉低聲應了一句,便轉身匆匆離去。
……
回到天下第一莊內,上官海棠輕輕拍了拍自己微燙的臉頰,試圖讓心情平復。
接着,她隨手喚來一名下屬,吩咐道:
“請將天下第一神算請來。”
“遵命,莊主。”
待那人離去,上官海棠緩緩舒出一口氣,目光望向七俠鎮的方位,低聲自語:
“天機公子…蘇牧……
我倒要瞧瞧你是否名副其實!”
話音落下,朱無視先前的話語再度浮現腦海,讓她的臉頰不由又泛起淡淡紅暈。
多年來以男子身份行走江湖,她從未對誰心生波瀾。
而這位未曾謀面的蘇牧,卻悄然攪動了她一向平靜的心緒。
自然,這並非代表她已傾心於蘇牧。
只是經此一事,心中對他生出了幾分探究之意。
而好奇,往往便是故事的開端。
……
此時的蘇牧尚不知自己已引起他人注意,他正在廳中招待武當派一行人。
武當此次來了十餘人。
爲首者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敦厚,太陽微微隆起,顯然內力深厚。
蘇牧推測,這人應當就是武當掌門宋遠橋。
隨行的是十多名與蘇牧年紀相仿的年輕 ,個個神采飛揚,姿態間帶着幾分門派子弟常有的傲氣。
這也難怪,武當乃是武林中屈指可數的名門大派,門下精英自有驕傲的底氣。
“這位想必就是武當宋掌門?”
蘇牧朝宋遠橋略一拱手,含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