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色如墨,蝕骨陰風穿過天隕城破爛的街道,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像是無數亡靈在耳邊私語。城西,狼堡。

與其說是城堡,不如說是一個用粗大原木、石塊和獸骨搭建起來的、占地頗廣的塢堡。牆頭着火把,在風中明滅不定,映出牆上用暗紅塗料塗抹出的猙獰狼頭圖騰。堡內燈火通明,人聲嘈雜,與外面死寂的貧民區形成鮮明對比。

大廳中央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一個身材異常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巨漢。他袒露着膛,露出濃密的毛和數道交錯的猙獰傷疤,肌肉虯結,如同鋼鐵澆鑄。此刻,他左手抓着一大塊烤得焦黑的獸腿,狠狠撕咬,右手則端着一個粗糙的木質酒杯,裏面渾濁的酒液隨着他粗重的呼吸搖晃。

他便是黑狼幫幫主,屠剛。搬血境巔峰的修爲,在天隕城這片地界,足以讓他橫着走。

然而,此刻這位凶名赫赫的幫主,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面前的地上,跪着兩個人。一個是白天在集市被石逍削掉半只耳朵、倉皇逃回的漢子,正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斷耳處只草草包扎了一下,還在滲血。另一個,則是白天逃回來的獨眼龍,此刻也低着頭,不敢作聲。

大廳兩側,站着二十多個精悍的漢子,個個氣息凶戾,手持兵刃,但此刻都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空氣中彌漫着烤肉的焦香、劣酒的酸臭,以及一種壓抑的暴怒。

砰!

屠剛將啃光的獸骨狠狠砸在地上,骨頭碎裂,汁水四濺。他抹了一把油光鋥亮的嘴,銅鈴般的眼睛瞪着地上跪着的兩人,聲音如同破鑼:

“所以,四個好手,去對付一個毛都沒長齊、看起來病怏怏的小子,死了三個,殘了一個,還有一個嚇得屁滾尿流跑回來報信?”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提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震得大廳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幫、幫主饒命!”斷耳漢子以頭搶地,哭嚎道,“那小子……那小子邪門啊!出手太快了!老三老四一個照面就沒了!我、我連他怎麼動的都沒看清!他還說……還說……”

“說什麼?!”屠剛吼道。

“他說……再敢派人去,來多少,死多少。他……他會親自來狼堡,找您‘聊聊’……”斷耳漢子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大廳裏瞬間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隨即,一股更加壓抑的怒火在衆人間升騰。威脅!裸的威脅!在這天隕城,竟然有人敢如此挑釁黑狼幫,挑釁幫主屠剛!

“狂妄!”

“不知死活的東西!”

“幫主,讓我帶弟兄們去,把那小子剁碎了喂狗!”

手下們紛紛怒吼,群情激憤。

屠剛卻沒有立刻發作,他那只獨眼(另一只眼睛早年被人打瞎,用黑眼罩罩着)眯了起來,閃爍着危險的光芒。他能當上黑狼幫主,靠的不僅是蠻力,還有足夠的狠厲和小心。

“獨眼,你說,白天在集市,他出手時,有沒有靈氣波動?用的什麼路數?”屠剛沉聲問。

獨眼龍連忙道:“回幫主,沒有!絕對沒有靈氣波動!他就是……就是隨手一點,一劃,老三的刀就飛了,老四的喉嚨就破了。快!快得邪乎!不像搬血境的力道外放,倒像是……像是把全身力氣都用在那一點上,毒得很!”

“不用靈力,單憑肉身技巧和眼力,瞬兩個搬血境三四層的好手……”屠剛摩挲着下巴上的硬茬胡須,眼中凶光閃爍,卻也多了一絲凝重,“看來不是個善茬。恐怕是外面來的過江龍,有些真本事。”

“幫主,就算他有些本事,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他再厲害,還能敵得過我們三十多號兄弟?還能敵得過您?”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心腹上前一步,狠聲道。

“是啊,幫主!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不然傳出去,我們黑狼幫還怎麼在天隕城立足?那些賤民,還有血蛇幫、兄弟會的人,都會看咱們的笑話!”另一人也附和。

屠剛沉默着,粗大的手指敲擊着椅子扶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手下說的沒錯,這事關黑狼幫的顏面和威信。若是不把場子找回來,以後誰還會怕他們?那些被他們壓榨的賤民,恐怕都會生出別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對方提到了“腐骨靈花”。那東西雖然他不認識,但能讓一個疑似高手在意的東西,或許真是寶貝。而且,對方身上那件月白法袍,料子看起來就不凡,說不定還有其他好東西。

貪念,最終壓過了那一絲謹慎。

“疤臉,禿鷲!”屠剛猛地抬起頭,眼中凶光畢露。

“在!”刀疤臉漢子和一個身材瘦高、眼神陰鷙如鷹的男子應聲出列。

“你們兩個,帶上十個好手,現在就出發,去醉月樓!”屠剛寒聲道,“把那小子的腦袋給我帶回來!記住,要活的!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人敢在我黑狼幫頭上動土!他身上的東西,一毛都不許少!”

“是!”疤臉和禿鷲齊聲應道,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十個好手,加上他們兩個搬血境五六層的小頭目,對付一個疑似體術高手的小子,足夠了。就算他再能打,雙拳難敵四手,亂刀也能砍死他!

很快,十二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狼堡外的夜色中,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直撲城東的醉月樓。

屠剛重新抓起一塊獸肉,狠狠咬了一口,目光森冷地望向醉月樓的方向。“過江龍?哼,是龍,到了我天隕城,也得給我盤着!”

……

醉月樓,二樓最裏間。

石逍緩緩睜開了眼睛。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借助腐骨靈花殘留的藥力,他將自身狀態調整到了目前所能達到的最佳。體內細微的暗傷修復了一小部分,氣血運行順暢了些,雖然距離真正的“恢復”還遙不可及,但至少不再像剛蘇醒時那般虛弱無力。

更重要的是,他對體內那滴“罪血”的感應,似乎清晰了一絲。雖然依舊無法主動控,但它與自己這具身體的聯系,在吸收了那株靈花後,明顯緊密了些許。這讓他心中稍定。

耳朵微微一動。

風聲,腳步聲,壓抑的呼吸聲,還有那幾乎微不可查、卻瞞不過他靈覺的、兵刃與衣袂摩擦的細微聲響。

來了。比預想的慢了些,但人不少,腳步沉而不亂,比之前那幾個強。十二個,其中兩個氣息明顯渾厚,應該是頭目。

石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沒有選擇從窗戶離開,也沒有再隱藏在門後。對方這次有備而來,人數衆多,強弓硬弩說不定都有,狹窄的房間和黑暗,對他已不是最有利的地形。

他需要更大的空間,更復雜的環境。

他提起靠在床邊的鬼頭刀,刀身映着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反射出森冷的寒芒。上面的血跡已經涸,呈現出暗褐色。

他走到房間中央,靜靜站立,如同雕塑,只有膛隨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樓下傳來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爲一體的腳步聲。對方很謹慎,沒有走那吱呀作響的樓梯,而是從外牆攀爬上來。不止一處,左右兩側的窗戶,甚至頭頂的天花板,都傳來了極細微的動靜。

包圍。而且是訓練有素的合圍,切斷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果然,白天展現的手段,讓黑狼幫提高了警惕,也動了真格。

但這,正是石逍想要的。他要的,就是讓對方精銳盡出,然後,一次性打疼,打怕!

左側窗戶的破麻布,被一柄匕首無聲劃開。右側窗戶,也傳來了窗櫺被輕輕撬動的聲音。頭頂的木板,傳來幾乎難以察覺的、重物壓上的吱呀聲。

就是現在!

石逍動了!

他沒有沖向任何一個方向,而是猛地抬腳,狠狠踩向腳下腐朽的地板!

咔嚓!轟隆!

早已不堪重負的地板,在他刻意爲之的巨力下,轟然破碎!木屑紛飛中,石逍整個人隨着破碎的木板,朝着樓下大堂直墜而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出乎了樓上埋伏者的預料!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破門破窗,合擊房間內的目標,誰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選擇如此粗暴、直接的方式破開地板,從他們腳下脫離包圍圈!

“不好!在下面!”上方傳來驚怒的吼聲。

幾乎是同時,石逍的身影已穿過破碎的地板,落入下方昏暗的大堂。他下落的位置,恰好是那張油膩的方桌上方!

砰!

身體精準地落在方桌桌面,借着下墜之勢,雙足猛蹬!

沉重的方桌帶着呼嘯的風聲,如同炮彈般,朝着大堂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橫撞過去!那裏,正有兩個剛從樓梯拐角冒頭的黑狼幫衆!

“小心!”驚呼聲中,那兩人倉促舉刀格擋,卻被沉重的方桌撞得骨斷筋折,慘叫着滾下樓梯。

而石逍在蹬飛方桌的瞬間,已借力改變方向,如同鬼魅般撲向大堂一側的陰影中,那裏是櫃台的位置,瘸腿夥計通常在那裏。

此刻,櫃台後空無一人。那瘸腿夥計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倒是省了麻煩。

石逍身形剛落定,樓上和門外,怒吼聲和破風聲已同時響起!

“在那裏!!”

七八道身影從破碎的樓板窟窿躍下,還有四五人從大門和窗戶撞入,刀光劍影,瞬間將石逍所在的位置籠罩!這些人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顯然是要亂刀分屍!

然而,石逍的身影在刀劍及體的前一瞬,如同沒有重量的煙霧,詭異地貼着櫃台滑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先劈到的兩刀。同時,他手中的鬼頭刀化作一道匹練,自下而上反撩!

嗤!啊——!

一個從正面撲來的漢子沖得太猛,收勢不及,被這一刀精準地開膛破肚,慘叫着倒下,腸肚流了一地。

血腥味瞬間彌漫!

石逍腳步不停,如同穿花蝴蝶,在狹窄的大堂、桌椅的縫隙間遊走。他的動作並不快得離譜,但每一步都踏在對方攻擊的間隙,每一次揮刀都簡潔致命,絕無半分花哨。鬼頭刀在他手中,時而如毒蛇吐信,刁鑽點刺;時而如巨斧開山,力大勢沉。

叮!當!噗嗤!

兵器碰撞聲,慘叫聲,怒罵聲,人體倒地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昏暗的光線下,人影交錯,刀光閃爍,鮮血不斷飛濺,將本就肮髒的地面染得更加污穢。

疤臉和禿鷲又驚又怒。他們沒想到目標如此滑溜,在這麼多人的圍攻下,不僅沒有立刻被亂刀砍死,反而如魚得水,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對方的刀法狠辣精準得可怕,對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仿佛能預判他們所有人的動作!

“結陣!別讓他遊鬥!”疤臉怒吼,手中鬼頭刀(和石逍用的是同款制式)舞得虎虎生風,向石逍。

禿鷲則悄無聲息地繞到側面,手中一對淬毒的短刺,如同毒蛇的獠牙,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剩下的黑狼幫衆也被激起了凶性,不顧傷亡,瘋狂圍攻。

壓力陡增!

石逍眼神冰冷,心中卻一片清明。他能感覺到,身體在高速移動和激烈搏中,那些剛剛修復的細微暗傷又開始隱隱作痛,氣血消耗極大。不能久戰!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膛處,那滴沉寂的罪血,似乎受到戰鬥和意的,再次微微發熱。一股凶戾、狂暴的力量感,順着血脈蔓延向四肢百骸,雖然微弱,卻讓他精神一振,疲憊感稍減。

就是現在!

他無視了側面劈來的一刀,身體微微一側,讓刀鋒擦着肋骨劃過,帶起一溜血花,同時手中鬼頭刀以更快的速度,直刺疤臉中宮!

以傷換命!

疤臉沒想到對方如此悍勇,猝不及防,只能勉強橫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疤臉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傳來,虎口崩裂,鬼頭刀脫手飛出!他驚駭欲絕,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

石逍的刀,在磕飛他兵器的瞬間,順勢一抹。

冰冷的刀鋒掠過脖頸。

疤臉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還殘留着驚愕與不信,頭顱已沖天而起,鮮血噴出三尺多高。

“疤臉!”禿鷲目眥欲裂,他等待的機會終於出現——在石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因斬疤臉而身形微頓的刹那!

“死!”禿鷲如同真正的禿鷲撲食,從側面詭異出,一對毒刺悄無聲息,直取石逍太陽和後心!快!準!狠!這是他苦練多年的絕!

然而,石逍仿佛背後長眼。在毒刺即將及體的瞬間,他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如同鬼魅般一旋,竟以毫厘之差,讓兩柄毒刺擦着身體掠過。同時,他空着的左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禿鷲持刺的右手手腕!

禿鷲大驚,想要掙脫,卻感覺手腕如同被鐵箍鎖住,動彈不得。他左手毒刺急刺石逍心窩,做困獸之鬥。

石逍不閃不避,扣住他右腕的手猛地發力一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禿鷲右手腕骨被硬生生擰斷!劇痛讓他左手動作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工夫,石逍右手的鬼頭刀,已如閃電般回掠。

刀光閃過,禿鷲的左臂齊肩而斷,帶着那柄毒刺飛了出去。

“啊——!”禿鷲發出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叫,劇痛和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石逍面無表情,一腳踹在他口,將他如同破麻袋般踢飛,重重撞在遠處的土牆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癱軟下來,眼見是活不成了。

從石逍破地板落下,到疤臉、禿鷲相繼斃命,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地上已橫七豎八躺了八九具屍體,剩下的三四個黑狼幫衆,早已被這血腥恐怖的戮嚇破了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發抖,看着如同神般屹立在血泊中的石逍,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他們不是沒過人,但何曾見過如此高效、冷酷、如同藝術般的戮?對方身上也帶了傷,血跡染紅了月白法袍,但那冰冷的目光掃過來時,依舊讓他們如墜冰窟。

石逍提着滴血的鬼頭刀,刀尖垂下,血珠一滴滴砸落在地面,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這死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掃過那三個幸存者。

三人齊齊一顫,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

“滾。”石逍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告訴屠剛,下次,我親自去狼堡找他。”

那三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撞開醉月樓破爛的大門,消失在夜色中,連同伴的屍體都不敢多看一眼。

石逍沒有追。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感受着體內傳來的陣陣虛弱和傷口辣的疼痛。肋下的刀傷不深,但血流了不少。膛處,罪血的悸動已經平息,那股凶戾的力量也如水般退去,留下更深的疲憊。

他走到櫃台邊,那裏不知何時放上了一小壇劣酒和一卷還算淨的粗布。瘸腿夥計依舊不見蹤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石逍拿起酒壇,拍開泥封,將烈酒倒在傷口上。劇烈的刺痛讓他眉頭微皺,但他動作不停,用粗布將傷口草草包扎好。做完這些,他才看向滿地狼藉的大堂和破碎的二樓樓板。

醉月樓,是不能再待了。

他需要立刻離開,找一個更隱蔽的地方,處理傷勢,同時消化今晚的所得——不僅僅是實戰的磨練和對身體更進一步的掌控,更是在剛才激烈的戰鬥中,罪血那微弱的悸動,似乎隱約指向了某個方向……與懷中那獸皮地圖上,暗紅色標記的區域,感應更加清晰了一絲。

天隕遺跡深處,必須盡快去一趟了。

他彎腰,快速在疤臉和禿鷲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兩個和陳舊的錢袋,裏面有些散碎銀子和十幾塊下品靈石,聊勝於無。又在疤臉懷中摸到一塊黑鐵令牌,上面刻着一個猙獰的狼頭,背面有個“三”字,應該是他小頭目的身份令牌。禿鷲身上則找到一個小玉瓶,裏面是三顆龍眼大小、散發着刺鼻腥味的黑色藥丸,不知何用,石逍也一並收起。

最後,他撿起禿鷲那對淬毒的短刺,入手冰涼,泛着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這倒是陰人的好東西。

將東西收好,石逍不再停留,提起刀,從醉月樓的後門悄然離開,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濃重的夜色和嗚咽的陰風中。

在他離開後不久,醉月樓一樓大堂的陰影裏,那個瘸腿夥計拄着拐杖,慢慢踱了出來。他看着滿地的屍體和血跡,渾濁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看來,這天隕城……要起風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櫃台後,拿起一把破掃帚,開始清掃地上的血跡和碎木,動作熟練而麻木,仿佛只是在清掃常的灰塵。

……

城西,狼堡。

當最後三個魂飛魄散、語無倫次的幫衆逃回來,結結巴巴地將醉月樓中的恐怖情形復述一遍後,整個狼堡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屠剛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渾濁的酒液混合着鮮血(他自己的手被碎片劃破),順着指縫滴滴答答落下。他臉上的橫肉不斷抽搐,那只獨眼中,原本的暴怒和凶殘,此刻已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所取代。

疤臉,禿鷲,還有十個好手……全軍覆沒?對方僅僅受了點輕傷?

這怎麼可能?!就算是洞天境的高手,面對十二個搬血境好手的圍攻,也不可能如此輕鬆寫意!除非……

除非對方本不是普通的洞天境!甚至可能是更高境界的老怪物,因爲某種原因實力受損,但戰鬥經驗和技巧仍在!

而且,對方最後那句話——“下次,我親自去狼堡找他。” 這已不是威脅,而是宣判!

一股寒意,順着屠剛的脊梁骨竄起。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可能真的踢到了一塊鐵板,一塊足以將整個黑狼幫碾碎的鐵板。

“幫、幫主……現在怎麼辦?”一個手下顫聲問道,臉上全無之前的凶狠,只剩下恐懼。

怎麼辦?屠剛臉色變幻不定。打?看這情形,就算傾巢出動,恐怕也是送死。和?對方了他這麼多人,還揚言要親自上門,這仇已經結死了,怎麼和?逃?放棄經營多年的天隕城基業,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走?他不甘心!

就在屠剛內心天人交戰,大廳中一片惶恐之際——

嗚——!

一聲低沉、蒼涼、仿佛來自亙古洪荒的號角聲,毫無征兆地,從天隕城外的方向,遙遙傳來!

這號角聲並不響亮,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無視距離,無視阻隔,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天隕城居民的心頭。聲音中,蘊含着無盡的悲涼、肅,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召喚意味。

“什麼聲音?!”

“是從遺跡方向傳來的!”

大廳中的黑狼幫衆紛紛色變,驚慌地看向城外。

屠剛也猛地抬起頭,獨眼死死盯向遺跡方向,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這號角聲……他從未聽過!天隕遺跡存在了不知多少年,雖然偶爾有異動,但如此清晰、仿佛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號角聲,卻是頭一遭!

而更讓他,讓所有天隕城中修爲稍高、或者靈覺敏銳的人感到心悸的是,隨着這號角聲響起,天隕城外圍,那片被稱爲“天隕遺跡”的古老廢墟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蘇醒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壓抑的、混合着古老、死寂、卻又躁動不安的氣息,如同水般,從遺跡深處彌漫開來,緩緩籠罩向整個天隕城。

與此同時,石逍正藏身於城東一處廢棄的、半塌的土屋中,處理着傷口。當那蒼涼號角聲響起時,他包扎的動作猛地一頓。

膛處,那滴罪血,毫無征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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