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是被晨光刺醒的。
光線從藏書閣頂部的琉璃瓦縫隙滲下來,在青石地板上切出細長的光斑。光裏有塵埃在緩慢旋轉,像無數個微縮的世界。
他躺在地上。
身下是冰冷的青石板,硌得背脊生疼。睜開眼的瞬間,劇烈的頭痛像水般涌來,讓他悶哼一聲,差點又昏過去。
【警告:精神力嚴重透支】
【當前狀態:虛弱(恢復進度17%)】
【建議:保持靜止,避免任何形式的精神活動】
【預計完全恢復時間:六個時辰】
天書的警告在識海裏浮現,文字都有些模糊。
林淵咬着牙,撐起身子。
他靠在身後的書架上,喘着氣,環顧四周。
還在藏書閣。
還是昨晚那個位置——第四排書架前,身法步法類典籍區。地上散落着幾本書,是他昨晚昏倒時碰掉的。油燈已經滅了,燈油燒盡,燈盞邊緣結着一圈黑色的油垢。
晨光越來越亮。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打掃的仆役來了。
林淵強撐着站起來,把散落的書撿起,放回書架。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牽扯着頭痛。放好最後一本時,他眼前又是一陣發黑,連忙扶住書架。
“咳咳……”
門口傳來咳嗽聲。
灰衣老人提着一個食盒走進來,看到林淵慘白的臉色,眉頭皺了皺:“你還真在這兒待了一夜?”
“晚輩……想多看點。”林淵聲音嘶啞。
“看?”老人走到他面前,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很突然。
林淵沒反應過來。
老人的手指枯如鷹爪,扣在他腕脈上,力道不大,但有種莫名的禁錮感——像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檢測到外來能量探查】
【強度:溫和(診療性質)】
【來源:灰衣老人】
【意圖:評估身體狀況】
【建議:保持放鬆,無需抵抗。】
林淵放鬆了身體。
三息後,老人鬆手,盯着他,眼神復雜:“精神力透支到這個程度……小子,你不要命了?”
“晚輩……有分寸。”
“分寸?”老人冷笑一聲,“你昨晚要是再多看一本,現在就不是站着跟我說話,而是躺在地上等着收屍了。”
他從食盒裏取出一碗粥,塞到林淵手裏:“喝掉。”
粥是溫的,白米熬得稀爛,裏面加了紅棗和蓮子,散發着淡淡的甜香。林淵確實餓了,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
粥很暖,順着喉嚨滑下,讓冰冷的身體稍微有了些溫度。
老人看着他喝粥,忽然問:“你昨晚……看了多少?”
林淵算了算:“五十三本。”
“五十三……”老人眼角抽了抽,“你知道尋常子弟看一本武學典籍要多久嗎?”
“知道。”
“那你還……”
“晚輩有特殊的方法。”林淵打斷他,但沒有解釋是什麼方法。
老人沉默了片刻,從懷裏又摸出那個青玉藥瓶,倒出一顆養神丹:“吃了。”
“前輩,這太珍貴……”
“讓你吃就吃!”老人瞪眼,“我可不想到時候給你收屍,還得寫報告說是看書看死的——丟不起那人。”
林淵不再推辭,接過丹藥服下。
清涼感再次蔓延,頭痛緩解了許多。
“多謝前輩。”他躬身。
“別謝。”老人擺擺手,“我只是好奇——你到底在看什麼?或者說,你在‘找’什麼?”
林淵心頭微動。
這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晚輩在找一種可能性。”他斟酌着詞句,“一種……以弱勝強、以巧破力的可能性。”
“就像你對林虎那樣?”
“比那更深入。”林淵說,“林虎的破綻很明顯,但更多人的破綻隱藏得很深。如果能有一套系統的方法,去分析、歸納、推演不同功法、不同人的弱點……”
“你想創法?”老人眼睛眯了起來。
“不敢說創法。”林淵搖頭,“只是想……整理。把那些散落在古籍中、前人筆記裏、甚至武學招式裏的‘破綻規律’整理出來,形成一套可供學習的體系。”
這話半真半假。
他真的想整理——但不是靠自己,是靠天書。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後緩緩點頭:“有意思。如果你真能做到,那將是顛覆性的。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這條路,很難。武學破綻之所以難以捕捉,不僅因爲每個人施展不同,更因爲——創法者在創造功法時,就已經在盡力隱藏破綻了。你要做的,是看透創法者的心思,看穿他當年的局限、他的情緒、他的遺憾……”
他看向林淵:“這需要的不是眼力,是‘洞察’。而你……有嗎?”
林淵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金色眼紋在晨光下微微發亮。
“晚輩……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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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粥,服了藥,林淵感覺好多了。
但天書依舊在警告:精神力恢復未過半,不建議進行高負荷記錄。
可他只有三天。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
還剩一天半的時間,要看完剩下的四十多本典籍——這還不包括那些特別厚的、品階較高的。
必須冒險。
他走到第五排書架前。
這裏是“雜類”——包括暗器、毒術、奇門兵器等偏門武學,數量不多,但每一本都比前面那些復雜。
林淵的目光,落在書架最上層的一本冊子上。
《飄柳步》。
黃階中級身法,在林家收藏的身法類武技中,品階最高。據說創法者是一位名爲“柳無痕”的江湖散修,憑此步法曾在一流高手圍攻下全身而退。
冊子很薄,只有二十幾頁。
但林淵能感覺到——這本不一樣。
封面上的“飄柳步”三個字,不是印刷體,而是手書。字跡飄逸,筆畫間有股說不出的淒婉之意,像秋風中飄零的柳葉。
他伸手取下。
冊子入手很輕,紙質特殊,不是普通的麻紙,而是一種更細膩、更堅韌的“蟬翼紙”。保存得很好,幾乎沒有磨損。
翻開第一頁。
不是目錄,不是引言。
而是一幅畫。
用極細的墨線勾勒,畫着一株垂柳。柳枝在風中飄拂,姿態萬千,每一枝條的彎曲、每一片葉子的翻轉,都栩栩如生。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柳葉飄零處,故人已無蹤。”
字跡和封面一樣,飄逸中帶着淒婉。
林淵盯着那幅畫,看了三息。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集中全部精神。
視線聚焦。
識海中,天書感應到他的意志,開始緩緩翻開新的一頁——不是之前的記錄頁,而是一頁更深處、更復雜的頁面。
金色文字開始浮現。
但這一次,不是簡單的信息錄入。
而是一種……沉浸式的解析。
【檢測到高階武學典籍《飄柳步》】
【內容類型:身法武技(黃階中級)】
【特殊性:蘊含創法者‘神意’殘留】
【開始深度解析……】
【警告:深度解析將消耗巨量精神力,預計爲常規記錄的五倍以上】
【是否繼續?】
林淵在心中默念:繼續。
【深度解析啓動……】
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拖進了某個旋渦。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而是精神層面的——他“看”到的,不再僅僅是書頁上的文字和圖畫,而是……
畫面。
一個細雨蒙蒙的黃昏,河岸邊,一株老柳樹下。
有個青衫男子站在那裏,背對着畫面,看不清面容。風吹過,柳枝飄拂,雨絲斜織。男子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良久,他抬起手,輕輕拂過垂到面前的柳枝。
動作很慢,很輕。
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然後他開始動。
腳步輕移,身形飄忽,在柳枝間穿梭。雨絲打在他身上,卻沾不溼衣角;柳枝拂過他臉頰,卻碰不到皮膚。他像一陣風,一片雲,一縷煙……
沒有固定的路線,沒有刻意的招式。
就是走。
隨心所欲地走。
但每一步,都踏在柳枝飄拂的間隙裏;每一次轉身,都避開了雨絲最密集處;每一個停頓,都恰好是風起的刹那。
渾然天成。
畫面漸漸淡去。
金色文字重新浮現,但這一次,內容完全不同:
【《飄柳步》創法記錄(深度解析):】
【創法者:柳無痕(原名柳隨風)】
【創法時間:玄靈歷三千五百八十七年秋】
【創法年齡:三十七歲】
【創法時心境:喪妻之痛(妻子於半年前病逝)】
【心境對武學的影響:步法飄忽中帶三分淒厲,轉折處常有‘凝滯感’,非技巧不足,實爲情緒殘留——每次轉折都下意識想回頭,仿佛妻子還在身後。】
【步法核心:借勢。借風勢、雨勢、柳枝飄拂之勢,甚至對手攻勢之勢。不主動發力,以順勢而爲,避實就虛。】
【優點:消耗極低,適用於長途奔襲、閃避圍攻。】
【缺點:缺乏主動爆發,遇敵時只能閃避無法反擊;情緒殘留導致某些轉折生硬,有0.05秒多餘動作。】
【改進方向推演:若融合水柔之意(借鑑《綿掌》真氣運轉法),將淒厲轉爲圓融,可消除轉折生硬,整體效率提升三成。若進一步融合‘風靈身法’的爆發技巧,可彌補缺乏主動性的缺陷。】
信息量爆炸。
林淵渾身都在顫抖。
不是害怕,是……震撼。
天書的能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不只是在記錄武學,這是在解析創法者的靈魂!在看透一門武學誕生時的所有細節——時間、地點、人物、心境、甚至遺憾和缺陷!
這簡直……
逆天!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像開閘的洪水,瘋狂傾瀉。太陽的刺痛變成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旋轉,像被攪渾的水。
鼻子一熱。
有液體流下來。
他抬手抹了一把——滿手鮮紅。
流血了。
不止鼻子。
耳朵也開始發熱,有溫熱的液體順着耳廓往下淌。嘴裏也有鐵鏽味——是牙齦在滲血。
【警告!精神力超負荷運轉!】
【當前消耗:已超過安全閾值200%!】
【建議:立即終止深度解析!】
【繼續將導致不可逆損傷!】
終止?
不。
不能終止。
已經看到這裏了,就差最後一點——改進方向的詳細推演!
林淵咬着牙,牙齦都被咬出了血。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飄柳步》,集中全部意志,強迫天書繼續解析。
【深度解析繼續……】
【改進方案詳細推演:】
【第一步:以《綿掌》真氣運轉法替換原有心法,將淒厲真氣轉爲圓柔……】
【第二步:在第三、第七、第十一步轉折處,增加‘回旋卸力’技巧……】
【第三步:融合‘風靈身法’爆發節點,在第六、第十二步增設‘蓄勢點’,可在需要時瞬間提速……】
【最終效果:飄柳步進階版——‘風柳步’,品階提升至黃階上品,閃避效率提升三成,新增短距離爆發能力……】
推演完成了。
但林淵也到極限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掏空了,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意識,都被抽了。眼前徹底黑了下來,耳朵裏只剩下嗡鳴聲,像有無數只蟬在顱內尖叫。
然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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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陽光從西側的窗戶斜射進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光影。林淵躺在一張簡陋的竹榻上——不是地上,是藏書閣角落裏,平時供值守人員休息用的。
他睜開眼。
第一個感覺是:頭很重。
像灌了鉛,沉甸甸地壓在脖子上。動一下,就牽扯着整個顱骨都在痛。
第二個感覺是:嘴裏很苦。
有濃重的藥味,像被灌了整碗黃連。
他掙扎着想坐起來,但身體軟得沒有一絲力氣,試了兩次都失敗了。
“別動。”
灰衣老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淵轉頭,看到老人坐在一張小凳子上,正用一塊溼布擦拭他的臉。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前輩……”林淵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閉嘴。”老人瞪了他一眼,“七竅流血,昏迷六個時辰——小子,你是真不怕死啊?”
七竅流血?
林淵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臉上、脖子上,還有竹榻的草席上,都有涸的血跡。暗紅色的,已經發黑。
“我……”
“你什麼你?”老人把溼布扔進盆裏,盆裏的水已經染成了淡紅色,“要不是我發現得早,給你灌了三顆養神丹,你現在已經是個傻子了——不,可能連傻子都當不了,直接成植物人。”
三顆養神丹。
林淵記得,老人一共就三顆。
全給他了。
“前輩,我……”
“我說了,閉嘴。”老人打斷他,但語氣緩和了些,“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淵感受了一下。
頭很痛,但思維很清晰——甚至比之前更清晰。就像被暴雨洗刷過的天空,雖然還有烏雲,但視野開闊了許多。
他嚐試內視。
識海中,天書懸浮着。
書頁上的金光……變了。
之前是溫和的、恒定的金色,像午後的陽光。但現在,金光更凝實,更內斂,像淬煉過的黃金,有種沉甸甸的質感。
而書頁本身——
翻開了第二頁。
之前只有第一頁能記錄,現在,第二頁也解鎖了。
【天書狀態更新:】
【載體精神力突破第一次極限】
【天書第二頁解鎖】
【新功能解鎖:‘深度解析’(需消耗大量精神力,可解析物品/武學/人物深層信息)】
【‘關聯推演’精度提升30%】
【數據庫重建進度:0.0152%(較昏迷前提升0.0025%)】
【當前精神力總量:恢復至45%,但‘上限’提升約15%】
【警告:短期內不可再次進行深度解析,否則將造成永久性損傷。】
上限提升了。
雖然只有15%,但這是質的飛躍——意味着他以後能記錄更多、看得更深、堅持更久。
“看來是沒事了。”老人觀察着他的表情,緩緩道,“不僅沒事,還因禍得福,精神力漲了一截。小子,你修煉過神魂功法?”
“沒有。”林淵搖頭。
“那你這精神力……”老人皺眉,“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問。”
他站起身,從旁邊桌上端來一碗藥湯:“喝了。我自己配的,固本培元,修復經脈損傷。”
藥很苦,比之前那碗安神湯苦十倍。
林淵一口氣喝完,苦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前輩,我昏迷期間……”他看向四周。
“我讓你那老仆來了一趟,幫你清理了血跡,換了衣服。”老人說,“他嚇得夠嗆,我說你是看書太投入,走火入魔,現在已經沒事了。他回去報信了,估計你父親一會兒就會來。”
林淵鬆了口氣。
還好張伯沒看到他七竅流血的樣子,不然非得嚇出病來。
“那本《飄柳步》……”他問。
“在桌上。”老人指了指角落的小桌,“你昏倒時還死死攥着,我掰了半天才掰開。怎麼,那本有什麼特別的?”
林淵沉默了片刻。
他在猶豫,要不要說。
說了,可能暴露天書的能力;不說,又覺得對不起老人的救命之恩。
“前輩,”他最終開口,“您覺得……一門武學,除了招式、心法、技巧之外,還有什麼?”
老人眯起眼:“你想說什麼?”
“創法者的‘神意’。”林淵緩緩道,“創法時的心境、情緒、經歷……這些看似無關的東西,其實都烙印在武學裏。看懂了這些,才能真的看懂一門武學。”
老人瞳孔微微一縮。
他盯着林淵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又移動了半尺。
“你……看到了?”他聲音很低。
“看到一點。”林淵沒有否認,“《飄柳步》的創法者柳無痕,創法時三十七歲,剛喪妻半年。所以步法飄忽中帶着淒厲,每次轉折都下意識想回頭——因爲妻子以前總跟在身後。”
老人手中的藥碗,輕輕一顫。
碗裏的藥渣晃了晃。
“還有呢?”他問。
“如果融合水柔之意,消除淒厲情緒,步法效率能提升三成。”林淵繼續說,“如果再融合爆發技巧,就能彌補只能閃避不能反擊的缺陷。”
寂靜。
長久的寂靜。
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林家子弟練功的呼喝聲。
老人放下藥碗,走到窗邊,背對着林淵。
“柳無痕……”他喃喃道,“我認識。”
林淵一愣。
“六十年前,我還是個少年,在江湖上流浪時,遇到過一位青衫劍客。”老人聲音很輕,像在回憶遙遠的往事,“他教過我三招劍法,沒收我爲徒,只說‘有緣’。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柳無痕。”
他轉過身,看向林淵:“他確實喪妻。他妻子叫‘柳絮’,不是本名,是他起的——他說她像柳絮一樣,輕輕柔柔的,風一吹就飄走了。她病逝後,他就創了《飄柳步》,說是要‘走遍天涯海角,找到她飄散的魂魄’。”
林淵默默聽着。
“但他沒找到。”老人嘆了口氣,“十年後,有人在極北雪原發現了他的屍體,凍僵在一株枯柳下。手裏還攥着一片柳葉——不是真的柳葉,是用冰雕的。”
故事很短。
但很沉重。
林淵忽然明白,爲什麼《飄柳步》裏那股淒厲那麼深刻——那是創法者用生命刻進去的。
“你剛才說的改進方向……”老人走回榻邊,坐下,“如果真的可行,那《飄柳步》就不止是黃階中級了。甚至可能……突破到玄階。”
玄階。
在林家,玄階功法只有三部,都是鎮族之寶,非核心子弟不得修習。
如果《飄柳步》真能改進到玄階……
“但這需要驗證。”老人看着林淵,“改進理論是一回事,實際修煉是另一回事。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
“晚輩明白。”林淵點頭,“所以這只是‘推演’,不是‘結論’。”
“推演……”老人重復這個詞,眼神復雜,“小子,你這推演能力,從哪學的?”
“看書。”林淵給出同樣的答案,“古籍裏有很多前人的推演思路,看多了,自然就會了。”
又是這個回答。
老人知道他在敷衍,但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問太深,反而不好。
“你父親應該快到了。”老人站起身,“我去門口等着。你再休息一會兒,別急着起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
“小子,記住——能力越強,責任越大。你這雙眼,能看透的東西太多了。但有些東西,看透了,不一定要說破。說破了,可能會引來……身之禍。”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林淵躺在竹榻上,看着天花板。
身之禍……
他當然知道。
今天在議事廳懟大長老,昨天在演武場擊敗林虎,現在又“推演”出《飄柳步》的改進方向……每一件事,都在挑戰某些人的底線。
但他沒有退路。
不爭,就是死。
爭,還有一線生機。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天書的第二頁,已經解鎖了。
和第一頁不同,第二頁的底色是暗金色,文字也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赤金的顏色。頁面上,記錄着剛才深度解析《飄柳步》的全部信息。
他“翻”到後面。
第二頁還能記錄更多。
按照天書的提示,第二頁主要用於“深度解析”和“高級推演”,對精神力的消耗巨大,但得到的信息也更珍貴。
他嚐試將意識集中在第二頁上。
書頁微微震動。
然後,一行新的文字浮現:
【第二頁功能說明:】
【1.深度解析:可解析目標深層信息(如創法神意、物品歷史、人物隱秘等)】
【2.高級推演:基於現有數據進行復雜推演(如功法改進、戰術模擬、事件預測等)】
【3.關聯庫:存儲深度解析結果,供後續關聯調用】
【當前可承載記錄數:3條(隨精神力提升可增加)】
【已記錄:1.《飄柳步》深度解析】
三條記錄。
不多。
但每一條,都可能價值連城。
林淵退出內視,睜開眼。
窗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很急。
“淵兒!”
林震天沖了進來,滿臉焦急。看到林淵躺在竹榻上,臉色慘白,衣服上還有血跡,眼睛瞬間就紅了:“你……你這是……”
“父親,我沒事。”林淵撐着想坐起來。
“別動!”林震天按住他,轉頭看向跟進來的灰衣老人,“前輩,淵兒他……”
“死不了。”老人淡淡道,“看書看得太投入,走火入魔而已。已經穩住了,休息幾天就好。”
“走火入魔?”林震天一愣,“可淵兒他……沒有修爲啊?”
“沒有修爲,就不能走火入魔了?”老人瞥了他一眼,“他看的不是普通書,是武學典籍。看進去了,心神沉浸,一樣會出問題。”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
林震天鬆了口氣,但依舊心疼:“淵兒,你……何必這麼拼?”
“父親,”林淵看着父親,“三天時間,太短了。我必須盡可能多看,多記。”
“那也不能不要命啊!”
“如果不拼,”林淵輕聲說,“我們這一房,還有什麼未來?”
林震天啞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嘆。
“族長,”灰衣老人忽然開口,“三少爺今天雖然冒險,但也有收獲。他對《飄柳步》的推演……很有意思。如果驗證可行,對我林家將是重大提升。”
林震天看向兒子:“推演?”
林淵簡單說了一遍——當然,省略了天書的部分,只說自己是“看古籍觸類旁通”。
聽完後,林震天眼睛亮了。
“飄柳步改進……效率提升三成……還可能突破到玄階……”他喃喃道,“如果真能成,那將是我林家第四部玄階功法!”
他猛地抓住兒子的手:“淵兒,這推演,你有幾成把握?”
“理論七成。”林淵謹慎地說,“但實際修煉,需要有人試驗。而且……改進需要融合《綿掌》和‘風靈身法’的部分技巧,這涉及到功法融合,風險不小。”
“有人試驗……”林震天沉思片刻,忽然抬頭,“我來。”
“父親?”
“我修煉《綿掌》三十年,早已大成。對真氣運轉、柔勁掌控,有足夠理解。”林震天眼神堅定,“而且我是元丹境,經脈穩固,就算出問題,也能及時控制。”
“可是……”
“沒有可是。”林震天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如果這推演真能成功,那將是我林家崛起的契機。爲此冒點險,值得。”
林淵看着父親。
這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兩鬢已經斑白,眼角有深深的皺紋。這些年,他爲了家族、爲了三房,碎了心。
而現在,他願意爲了一個“可能”,去冒險。
“父親,”林淵鄭重道,“我會把推演細節整理出來。但您修煉時,一定要循序漸進,一旦感覺不對,立刻停止。”
“好。”
林震天點頭,然後看向灰衣老人:“前輩,淵兒這幾,就麻煩您照顧了。藏書閣這邊……”
“放心。”老人擺手,“這小子在我這兒,死不了。”
“多謝前輩。”
林震天又囑咐了林淵幾句,才匆匆離去——他要回去準備《綿掌》的修煉心得,爲後續試驗做準備。
房間裏又只剩下兩人。
“你父親對你不錯。”老人忽然說。
“嗯。”林淵點頭。
“但你要記住,”老人看着他,“親情有時候是動力,有時候也是……弱點。如果有人用你父親威脅你,你怎麼辦?”
林淵沉默。
“所以,變強吧。”老人轉身走向門口,“強到沒人敢動你在意的人。”
他推門出去。
留下林淵一個人,躺在竹榻上,看着窗外的夕陽。
夕陽如血。
把整個藏書閣染成了暗紅色。
林淵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金色眼紋。
紋路在夕陽下,像在燃燒。
變強……
是啊。
必須變強。
強到能保護父親,保護三房,保護所有在意的人。
強到……沒人敢再叫他廢物。
他握緊拳頭。
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