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 9 月 15 日的早讀課,古鎮高中的槐樹林飄着淡淡的香。我坐在文科(1)班的靠窗位置,手裏攥着江馳送的淺藍色筆記本,同桌陳曦正對着詩會報名表發愁:“‘青春與離別’這個主題也太好哭了吧,我們選什麼詩才能不顯得矯情啊?”
我翻開筆記本,第一頁的心願卡露了出來 —— 上面畫着三棵挨在一起的小槐樹,是去年埋在老校區的那一張。指尖劃過卡片上的筆跡,突然想起江馳元旦晚會朗誦的《一棵開花的樹》,抬頭對陳曦說:“不如我們選席慕容的詩吧?既有青春的溫柔,又藏着離別裏的期待,剛好我也熟悉。”
陳曦眼睛亮了亮:“好啊!我之前也讀過她的詩,《渡口》就很貼主題!不過……” 她湊過來,小聲問,“你不是說你男朋友在市區重點交流嗎?要不要邀請他一起?跨校合作肯定很有亮點!”
我的臉頰一熱,趕緊拿出手機給江馳發消息 —— 屏幕上還停着昨天他發的照片:市區高中的槐樹林剛冒新芽,他手裏舉着本《飛鳥集》,配文 “等你周末來,一起摘槐花”。消息發出去沒兩分鍾,江馳就回了電話,聲音帶着課間的喧鬧:“詩會要一起?當然好!我跟蘇沐說,讓他幫我們找背景音樂,他在漫畫社認識人,能借到吉他。”
掛了電話,陳曦笑着拍我的肩膀:“看你笑的,快別藏着了,周末排練帶我見見‘傳說中的江馳’唄?” 我點點頭,心裏像被槐花填了蜜 —— 原來跨校的距離,也擋不住一起做喜歡的事的期待。
周末早上,我背着書包往老校區走,手裏提着媽媽剛做的槐花糕 —— 江馳說蘇沐念叨了一周,要帶給他當排練時的零食。剛走到老槐樹下,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江馳穿着淺灰色衛衣,正幫蘇沐調吉他弦;蘇沐背着漫畫書包,手裏舉着張畫滿塗鴉的紙,老遠就喊:“林晚!你可算來了!我們設計了三個朗誦方案,你看看哪個好!”
我跑過去,把槐花糕遞給蘇沐,他拆開盒子就咬了一口,含糊地說:“阿姨做的就是好吃!比市區的甜品店強多了!” 江馳伸手幫我拂掉發尾的槐花瓣,從書包裏拿出打印好的詩稿:“我把《渡口》和《一棵開花的樹》拼在了一起,前面我和你朗誦,中間蘇沐彈吉他,最後我們三個一起合,你看行不行?”
詩稿上的字跡清雋,重點句旁邊用紅筆標了停頓,還畫了小小的槐花圖案 —— 像他以前幫我整理數學筆記時的樣子。我點點頭,指着 “讓我與你握別,再輕輕抽出我的手” 那句:“這裏我們可以加個手勢,像真的握別一樣,更有代入感。”
陳曦跟着我一起來的,她湊過來看詩稿,笑着說:“你們也太有默契了吧!連標重點的方式都像!” 蘇沐在旁邊彈起吉他,旋律輕輕的,像風拂過槐樹葉,我和江馳跟着節奏念詩,陽光落在詩稿上,槐花瓣飄在我們身邊,像老校區時的每一個排練日。
排練到一半,江馳的手機響了,是市區高中的老師打來的,說交流生要參加周末的物理競賽集訓,可能要占用周六下午的時間。掛了電話,他皺起眉:“看來下周只能晚上視頻排練了,我跟老師說盡量調整時間,爭取不耽誤詩會。”
我趕緊搖搖頭:“別調了,競賽也很重要,我們晚上視頻練一樣的,蘇沐可以幫我們記排練進度。” 蘇沐也點點頭,拍了拍江馳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保證排練效果!你專心準備競賽,別讓林晚擔心。”
接下來的兩周,我們真的靠視頻排練 —— 每天晚上八點,江馳在市區高中的宿舍裏打開攝像頭,我在古鎮的書桌前,蘇沐夾在中間,一邊彈吉他一邊當 “裁判”:“江馳你這裏語氣太硬了,要溫柔點,像哄林晚的時候那樣!”“林晚你手勢太僵了,放鬆點,想象你在槐樹下跟我們告別!”
有一次視頻時,夏瑤突然出現在江馳的宿舍門口,手裏拿着本物理競賽題:“江馳,這道題我不會,你能給我講講嗎?” 她的鏡頭裏,故意把江馳的手機往自己那邊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裏的我。
江馳趕緊把手機轉過去,對着自己:“不好意思,我在跟同學排練詩會,你找其他同學問吧。” 說完就掛了視頻,沒過兩分鍾,他又發來消息:“別在意,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打擾我們。” 我看着消息,心裏暖融融的,回復他:“我知道,我相信你。”
詩會的前一周,江馳終於爭取到了周末回古鎮的機會 —— 他帶着蘇沐一起,手裏提着個大大的袋子,裏面裝着蘇沐設計的海報:“我們把海報貼在兩校的公告欄上,上面畫了槐樹林,寫着‘跨校鐵三角朗誦組’,保證吸引眼球!”
海報上的槐樹林畫得很逼真,我和江馳站在樹下朗誦,蘇沐抱着吉他坐在旁邊,旁邊還畫了三個小小的鑰匙扣,是江馳爸爸做的那一款。陳曦笑着說:“蘇沐你不去當漫畫家可惜了!這海報比學校宣傳部做的還好看!”
貼完海報,我們又在老槐樹下排練了一次 —— 江馳的物理競賽得了二等獎,蘇沐的海報被兩校的同學圍着拍照,我的詩稿上貼滿了槐花瓣書籤,都是江馳從市區高中的槐樹上摘的,曬幹後帶來的。“詩會那天我會早點來,幫你梳頭發,” 江馳幫我把槐花瓣書籤夾進詩稿,“我媽媽給你帶了條淺紫色的裙子,說適合詩會穿,跟你上次去槐花園時的裙子很像。”
詩會當天,市區高中的禮堂擠滿了人,舞台背景是蘇沐設計的槐樹林,掛着兩校學生的心願卡,風一吹,像掛滿了星星。我們的節目排在第十五個,前面的節目很精彩,有唱歌的、跳舞的,蘇沐在後台緊張得手心冒汗:“怎麼辦?我吉他弦會不會斷?要是彈錯了怎麼辦?”
江馳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就像在老槐樹下排練一樣,我們三個在一起,怎麼都好。” 他又轉頭幫我整理裙子的裙擺 —— 淺紫色的裙子,腰間綴着小小的槐花裝飾,是江馳媽媽親手縫的,“你今天很好看,像落在槐樹上的月亮。”
主持人念到我們的節目時,蘇沐抱着吉他先走上台,旋律一響起,台下就安靜了下來。我和江馳從舞台兩側走出來,他站在我左邊,手裏拿着詩稿,目光落在我身上:“讓我與你握別,再輕輕抽出我的手,知道思念從此生根,浮雲白日,山川莊嚴溫柔。”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淡淡的溫柔,我跟着念出下一段:“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爲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蘇沐的吉他聲像風,混着我們的聲音,台下的同學都安靜地聽着,有的甚至拿出手機拍照,陳曦在台下揮着寫有 “鐵三角加油” 的牌子,眼睛紅紅的。
朗誦到最後一句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時,蘇沐突然加了段高音,我和江馳伸手握在一起,像在老槐樹下約定的那樣,台下的掌聲瞬間響起來,比元旦晚會時更熱烈。走下台時,江馳緊緊握着我的手,指尖有點汗:“我剛才好怕念錯,還好有你在。”
詩會結束後,市區高中的校長走過來,笑着說:“你們的節目太精彩了!跨校合作就該這樣有溫度,對了,江馳,你的交流項目學校想延長半年,你願意嗎?市區重點的物理實驗室很先進,對你以後高考有幫助。”
江馳愣了一下,轉頭看我,眼神裏帶着詢問:“我…… 我得跟林晚商量一下。” 蘇沐也湊過來,有點着急:“延長半年?那我們不是要到明年才能一起在古鎮高中上學了?”
校長拍了拍江馳的肩膀:“別急着答復,下周給我消息就行,這是個好機會,好好考慮。” 說完就走了,留下我們三個站在禮堂門口,風裏的槐花香飄過來,卻沒了剛才的甜。
“你別擔心,” 我拉着江馳的手,輕聲說,“這是個好機會,你應該去,我們只是多等半年,沒關系的,周末我還能去市區看你們。” 蘇沐也點點頭:“是啊!延長就延長,我在市區還能多帶你玩半年,漫畫社還有很多活動呢!”
江馳卻皺着眉:“可我不想再跟你分開半年,我們已經跨校兩個月了,我想早點回古鎮高中,跟你一起在槐樹下寫作業。” 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耳後的痣,像在確認我的想法,“要是你不想我延長,我就跟校長說不去。”
我的心裏暖融融的,卻還是搖搖頭:“別因爲我放棄機會,你的物理那麼好,去實驗室肯定能學到更多,我們的約定可以等,可機會不能等。”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在市區高中的槐樹下坐了很久 —— 蘇沐彈着吉他,我和江馳靠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管你選什麼,我們都是‘鐵三角’,” 蘇沐突然說,“就算你延長交流,我也會陪你一起,周末一起回古鎮看林晚,不會讓你孤單。”
江馳點點頭,伸手抱了抱我,又抱了抱蘇沐:“好,我聽你們的,我去跟校長說同意延長,不過我有個條件 —— 每月要回古鎮一次,跟你們一起在老槐樹下聚聚。”
回古鎮的路上,江馳騎着自行車送我,車筐裏放着詩會時用的槐花瓣書籤。“我媽媽說,等冬天槐花落了,就幫我們做槐花茶,”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着淡淡的笑意,“到時候我們在老茶館煮茶,一起看《海賊王》,像以前一樣。”
我輕輕抓住他的衣角,點點頭,心裏想着:半年的時間很快,我們的約定不會變,老槐樹下的回憶也不會變。
回到家後,我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寫下:“今天詩會很成功,我們的跨校朗誦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歡。江馳的交流項目可能延長半年,我們都支持他,因爲機會難得。雖然要多等半年才能一起在古鎮高中上學,但我們的約定還在,周末還能見面,老槐樹下的槐花還會開,我們的‘鐵三角’,永遠不會散。”
寫完後,我把槐花瓣書籤夾進筆記本,看着窗外的月光 —— 老校區的槐樹在月光下輕輕晃,像在跟我約定。可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古鎮高中的張老師打來的,她的聲音很輕快:“林晚,告訴你個好消息!學校有個‘青春文學交流營’,下個月去市區重點高中,爲期一周,想讓你參加,既能交流寫作,又能跟江馳、蘇沐見面,你願意嗎?”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 一周的交流營!這樣就能提前去市區跟他們見面,還能一起在市區高中的槐樹下寫東西!可轉念又有點擔心:交流營的時間剛好跟期中考試撞了,要是去參加,會不會影響成績?張老師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說:“沒關系,交流營的內容對你的寫作有幫助,考試可以申請延後,你好好考慮,明天給我答復。”
掛了電話,我看着筆記本裏的槐花瓣書籤,心裏藏着個小小的期待:要是去參加交流營,就能跟江馳、蘇沐一起待一周,一起在市區的槐樹下讀詩、寫日記,像老校區時那樣。可要是去了,期中考試延後,會不會趕不上後續的復習?
風裏的槐花香飄進來,帶着淡淡的甜。我握着手機,心裏的期待和擔心像槐樹葉一樣,輕輕飄着 —— 到底要不要參加交流營?去的話,能提前見面,卻要延後考試;不去的話,能安心備考,卻要等周末才能見面。這個選擇,好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難,可我知道,不管選什麼,江馳和蘇沐都會支持我,就像我支持他們一樣。
月光落在筆記本上,槐花瓣書籤泛着軟,我心裏想着:明天一定要給張老師答復,不管選什麼,都是爲了更好的未來,爲了我們的 “鐵三角” 能一直在一起。而那個關於交流營的選擇,還有江馳延長交流後的新生活,都像即將綻放的槐花苞,藏着未知的美好,等着我們去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