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年 9 月 22 日的清晨，古鎮中學的操場上飄着淡淡的槐花香。我站在教學樓門口，手裏攥着江馳送的淺綠色筆記本，指尖反復摩挲着封面的槐樹圖案 —— 今天是運動會，也是江馳說要跟我表白的日子。
“林晚！你怎麼才來？我們要去檢錄了！” 蘇沐背着運動包跑過來，手裏拿着三件藍色運動服，“快穿上！這是我們組的隊服，江馳特意讓我幫你選的，說這個顏色顯白。”
我接過運動服，指尖碰到布料，帶着陽光的暖。抬頭時，看到江馳從操場方向走來 —— 他穿着同款藍色運動服，頭發梳得很整齊，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手裏拿着四根接力棒，看到我，眼睛亮了亮：“準備好了嗎？我們的接力賽是第三場，還有時間熱身。”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趕緊低下頭換運動服，馬尾的發繩是淺紫色的，和去槐花園那天一樣。換好衣服後，江馳走過來，幫我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輕輕碰了碰我耳後的痣：“別緊張，我們練習了這麼多次，肯定能拿第一。”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像秋天的風，拂過發燙的耳尖。
蘇沐在旁邊拍了拍我們的肩膀：“走！我們去熱身！我可是我們組的‘速度擔當’，保證第一棒就把別人甩在後面！” 他拉着我們往跑道走，腳步輕快，像只快樂的小鬆鼠。
操場上已經很熱鬧了，各班同學穿着不同顏色的運動服，舉着加油牌，歡呼聲此起彼伏。我們的班級在跑道旁的看台上，看到我們，同學們立刻喊：“林晚！江馳！蘇沐！加油！我們支持你們！”
夏瑤也在看台上，穿着粉色運動服，看到江馳，她揮了揮手，手裏拿着一瓶礦泉水，顯然是準備遞給江馳的。我的心跳沉了一下，攥着接力棒的手指泛白，江馳卻好像沒看到，拉着我做熱身運動：“先活動腳踝，不然等會兒容易抽筋。”
熱身的時候，張老師走過來，笑着說：“你們三個是我們班的希望，好好比，不用緊張，盡力就好。” 她拍了拍我們的肩膀，目光落在我和江馳身上，帶着點了然的笑 —— 好像看穿了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很快，廣播裏傳來檢錄通知：“請參加初中組 4x100 米接力賽的同學到檢錄處集合！” 蘇沐立刻拉起我們往檢錄處跑：“來了來了！別遲到了！”
檢錄處擠滿了人，其他班的選手都在互相打氣。夏瑤突然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兩盒巧克力，遞給江馳：“江馳，這個給你，補充能量，等會兒跑的時候有力氣。” 她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江馳的胳膊，眼神裏帶着期待。
江馳往後退了半步，禮貌地說：“謝謝，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他拉着我的手腕，往我們的賽道走，“我們去準備，別理她。”
我的心裏瞬間踏實了，跟着他走到第三賽道。蘇沐站在第一棒的位置，搓了搓手：“放心吧！我肯定給你們開個好頭！” 第二棒是江馳，第三棒是我，第四棒是班裏的另一個男生李明 —— 他跑得也很快，是我們班的體育委員。
“各就各位 —— 預備 ——” 裁判舉起發令槍，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攥着接力棒的手心全是汗。江馳站在我前面，回頭看了我一眼，用口型說：“加油，我相信你。”
“砰！” 發令槍響了，蘇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他跑得很快，第一棒就把其他班的選手甩在了後面。看台上的同學們歡呼起來：“蘇沐加油！快一點！”
很快，蘇沐跑到了江馳面前，順利把接力棒遞給他。江馳接過接力棒，像風一樣沖了出去 —— 他的姿勢很標準，手臂前後擺動，頭發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陽光落在他身上，像給運動服鍍了層金。我的眼睛緊緊盯着他，連呼吸都放輕了，心裏想着：江馳，你一定要快點，我們要一起拿第一。
江馳跑得很快，把差距拉得更大了。他跑到我面前時，我趕緊伸出手，他穩穩地把接力棒遞到我手裏 —— 指尖碰到我的手指，冰涼的，像上次在槐花園遞牛奶時的溫度。“快跑！”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着急促的呼吸。
我接過接力棒，轉身往前跑，風在耳邊呼嘯，馬尾在身後晃，銀鐲子輕輕響。看台上的歡呼聲越來越大：“林晚加油！快一點！馬上就到終點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夏瑤突然從跑道旁的草地跑了出來，手裏拿着一瓶礦泉水，好像要遞給我旁邊賽道的選手。我沒在意，繼續往前跑，可就在我快要跑到李明面前時，夏瑤突然往我這邊靠了靠，胳膊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 —— 我手裏的接力棒晃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
我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握緊接力棒，加快速度跑到李明面前，把接力棒遞給他。李明接過接力棒，沖了出去，可剛才的小插曲還是讓我們的差距縮小了 —— 隔壁班的選手已經追了上來，離李明只有一步之遙。
看台上的同學們都緊張地站了起來：“李明加油！超過他！快一點！” 江馳也跑了過來，站在我旁邊，手裏拿着毛巾，遞給我：“別擔心，李明跑得很快，肯定能追上。” 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像在安慰我。
我點點頭，眼睛緊緊盯着李明 —— 他果然沒讓我們失望，在最後十米的時候，突然加速，超過了隔壁班的選手，第一個沖過了終點線！
“贏了！我們贏了！” 蘇沐沖過來，抱着我和江馳歡呼，李明也跑了過來，笑着說：“多虧了林晚最後穩住了，不然我們肯定輸了。”
我的臉頰燙了起來，趕緊低下頭：“是大家的功勞，我剛才差點掉了接力棒。”
江馳拍了拍我的肩膀：“別自責，不是你的錯，是夏瑤故意的。” 他的聲音有點冷，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夏瑤身上 —— 她正站在草地旁，手裏攥着礦泉水瓶，臉色有點難看，看到我們看她，趕緊轉過身走了。
張老師走過來，笑着遞給我們獲獎證書：“恭喜你們！拿到了第一名！你們是我們班的驕傲！” 同學們圍過來，把我們舉起來，歡呼聲在操場上回蕩，槐花香飄過來，混着汗水的味道，像青春最熱烈的模樣。
運動會結束後，蘇沐說要去慶祝，拉着李明和其他同學去小賣部買零食。江馳拉着我的手腕，往圖書角走：“我們去那裏等他們，我有話跟你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期待，像在提醒我 —— 今天是他要表白的日子。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跟着他往圖書角走。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圖書角的書架上，新到的散文書整齊地擺着，我們之前坐過的靠窗位置空着，上面放着一本《槐花開時》，正是江馳上次幫我拿的那本。
江馳拉着我坐在椅子上，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 和去槐花園那天他拿的盒子很像，卻更精致些。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手工做的槐花發夾，銀色的，上面刻着小小的 “馳” 字和 “晚” 字，中間用一根細鏈連在一起：“這是我爸爸教我做的，刻了很久，想…… 想送給你。” 他的耳尖泛紅，手指輕輕碰了碰發夾，像在緊張。
我的眼睛有點溼，接過發夾，指尖摸着上面的刻字，木質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到心裏：“很好看，我很喜歡。”
江馳深吸一口氣，看着我，眼神亮得像浸在槐花香裏的星星：“林晚，我……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教室裏看到你扎着齊肩發，攥着筆記本的時候就喜歡了。我喜歡看你寫日記的樣子，喜歡聽你讀詩的聲音，喜歡和你一起在圖書角看書，喜歡…… 喜歡和你有關的一切。”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小，卻很堅定，“我知道我現在還不夠好，不能給你太多，但是我會努力，以後想和你一起考上高中，一起上大學，一起…… 一起走很多很多的路。你…… 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眼淚差點掉下來，剛要開口說 “我願意”，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 是媽媽打來的。我趕緊接起電話，媽媽的聲音很着急：“晚晚！你快回家！你爸爸在學校門口摔倒了，現在在醫院，你趕緊回來！”
我的腦子 “嗡” 的一聲，手裏的發夾差點掉在地上：“爸爸怎麼了？嚴重嗎？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我看着江馳，眼淚忍不住掉下來：“我爸爸…… 我爸爸摔倒了，我要趕緊回家。”
江馳也慌了，趕緊站起來，幫我擦眼淚：“別着急，我送你去醫院！我們現在就走！” 他把發夾放進我的口袋裏，拉着我的手腕往校門口跑，腳步很快，像在和時間賽跑。
路上，江馳一直在安慰我：“別擔心，叔叔肯定沒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 他的手指緊緊攥着我的手腕，冰涼的，卻讓我覺得很踏實。
到醫院的時候，媽媽已經在急診室門口等我了，看到我，她趕緊走過來：“你爸爸沒什麼大事，就是腳踝崴了，還有點擦傷，醫生說休息幾天就好了。”
我鬆了口氣，跟着媽媽走進急診室 —— 爸爸坐在病床上，腳踝上纏着繃帶，看到我，笑着說：“別擔心，爸爸沒事，就是不小心在學校門口的台階上摔了一跤，讓你擔心了。”
江馳站在我旁邊，禮貌地說：“叔叔，您還好嗎？需要幫忙的話，隨時跟我說。”
爸爸點點頭，笑着看了看我和江馳，眼神裏帶着點了然的笑 —— 好像看穿了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媽媽拉着江馳的手，笑着說：“謝謝你送晚晚來醫院，你真是個好孩子，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江馳趕緊搖搖頭：“不用了阿姨，我還要回家跟我媽媽說一聲，不然她會擔心的。叔叔，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您。”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擔心，“林晚，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手機一直開機。”
我點點頭，看着他走出急診室，心裏有點空落落的 —— 剛才在圖書角，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表白，就被媽媽的電話打斷了。他會不會以爲我不願意？會不會難過？
晚上，爸爸從醫院回家後，媽媽幫他敷藥，我坐在旁邊，手裏攥着江馳送的發夾，心裏一直在想白天的事。爸爸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說：“是送你去醫院的那個男生吧？我看他對你挺好的，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我的臉頰燙了起來，趕緊低下頭：“爸爸，我們…… 我們還沒有，他今天本來想跟我表白，結果被您的事打斷了。”
爸爸點點頭，摸了摸我的頭：“那你喜歡他嗎？要是喜歡，就跟他說清楚，別讓人家等急了。爸爸看得出來，他是個好孩子，對你很用心。”
我點點頭，心裏踏實了些 —— 明天一定要跟江馳說 “我願意”，一定要告訴他，我也喜歡他很久了。
第二天早上，我背着書包早早地來到學校，手裏拿着江馳送的發夾，想在早讀課之前跟他表白。走進教室時，卻發現江馳的座位是空的 —— 他沒來上學。
我的心跳沉了下去，趕緊問蘇沐：“蘇沐，江馳今天怎麼沒來？你知道嗎？”
蘇沐搖搖頭，皺了皺眉：“不知道啊，我早上給他打電話，他沒接，是不是家裏有事？”
我的心裏更慌了，拿出手機給江馳打電話，卻一直沒人接。課間休息時，我去辦公室找張老師，張老師說：“江馳媽媽早上給我打電話，說江馳有點發燒，在家休息，讓他好了再來上學。”
我鬆了口氣，卻還是有點擔心：他是不是因爲我沒回答他的表白，所以故意不接電話？還是真的發燒了？
下午的時候，我還是不放心，跟媽媽說要去看江馳，媽媽點點頭：“去吧，帶點水果去，跟他說讓他好好休息，別擔心功課。”
我提着水果袋往槐花園小區走，剛到小區門口，就被滿樹的槐花撞了滿眼 —— 小區入口的老槐樹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盛了，枝椏斜斜地伸到門樓上，雪白的槐花綴滿枝頭，像給深褐色的枝幹裹了層薄雪。風一吹，就有花瓣像羽毛似的飄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軟軟的，還帶着清甜的槐花香，沾在鞋底，一路都留着香味。
沿着石板路往裏走，兩側的槐樹一棵挨着一棵，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槐樹葉，在地上織出細碎的金斑，像撒了把星星。偶爾有住戶從樓下經過，手裏提着剛買的菜，笑着跟我打招呼：“小姑娘，來看同學呀？這幾天槐花開得正好，要不要摘點回去做餅？” 我笑着搖搖頭，腳步卻沒停 —— 心裏滿是期待，想着待會兒見到江馳，要怎麼把 “我願意” 說出口，要怎麼告訴他，看到這些槐花，就想起上次和他一起摘槐花的樣子。
走到 3 號樓樓下時，我放慢了腳步 —— 單元門口也種着一棵小槐樹，雖然不如門口的粗壯，卻也開得熱鬧，細碎的花瓣落在單元門的台階上，連門把手都沾了兩瓣。我剛要抬手敲門，卻看到夏瑤從單元門裏走出來，手裏提着一個白色的保溫桶，桶沿還冒着點熱氣，顯然是剛從江馳家出來。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有點不自然，卻還是勉強笑了笑：“林晚，你也來看江馳啊？他還在發燒，我媽媽讓我給他送點粥。”
我的心跳突然沉了下去，手裏的水果袋差點掉在地上 —— 指尖捏着袋口的繩子，勒得有點疼，連空氣中的槐花香都好像變得有點澀。夏瑤怎麼會來？她媽媽怎麼會知道江馳發燒？我站在槐樹下，看着夏瑤走遠的背影，花瓣落在我的頭發上、肩膀上，我卻沒心思拂掉，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着，又疼又慌。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江馳打來的。我趕緊接起電話，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像剛睡醒：“林晚，你還好嗎？昨天叔叔沒事吧？我早上有點發燒，沒去學校，讓你擔心了。”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說：“我沒事，爸爸也沒事，你…… 你還好嗎？發燒嚴重嗎？”
“已經好多了，醫生說就是有點着涼。”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小，“昨天…… 昨天在圖書角，我還沒等到你的回答，你就走了，你…… 你是不是不願意？”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趕緊說：“不是！我願意！江馳，我願意做你的女朋友！我也喜歡你很久了，從第一次在教室裏看到你默寫泰戈爾詩句的時候就喜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江馳的笑聲，像槐花香一樣甜：“真的嗎？你沒騙我？”
“真的！我沒騙你！” 我笑着說，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伸手拂掉肩膀上的槐花瓣，指尖還沾着花香。
“太好了！” 江馳的聲音很激動，“等我病好了，我們一起去槐樹林那邊，現在那邊的槐花開得像雪一樣，我還想給你拍照片，把你和槐花一起拍下來。”
我點點頭，掛了電話，心裏像被槐花填滿了甜。可看着單元門口落滿花瓣的台階，看着風裏飄飛的槐花，心裏又有點慌 —— 夏瑤送的粥，江馳喝了嗎？他會不會因爲不好意思拒絕，就收下了？我們剛確定關系，會不會因爲夏瑤，產生矛盾？
風又吹過來，槐花瓣落在我的手背上，涼絲絲的。我站在槐樹下，手裏攥着江馳送的發夾，心裏藏着個小小的疑問：江馳知道夏瑤來家裏了嗎？他會不會跟我解釋？等他病好了，我們一起去槐樹林的時候，這些槐花會不會見證我們的約定，讓我們的青春，像這滿樹的槐花一樣，一直美好下去，沒有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