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裏的空氣有些黏稠。
頭頂的射燈打在胡桃木的地板上,泛着暖黃的光暈。蘇婉就靠在櫃門邊,雙手抱,那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隨着她的呼吸輕輕起伏,領口處露出的那片雪白肌膚在燈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她沒有絲毫要回避的意思。
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視線像是有實質一般,落在江尋身上。
江尋的手指搭在襯衫的紐扣上,動作停頓了兩秒。他看了一眼蘇婉,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副慵懶又霸道的模樣,顯然是在等他卸甲更衣。
既然躲不過,那就沒必要扭捏。
都是成年人,又是合法夫妻,換個衣服而已。
江尋深吸一口氣,手指靈活地解開紐扣。一顆,兩顆,三顆。那種廉價的塑料紐扣從扣眼中滑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隨着襯衫敞開,他抬手將衣服脫下,隨手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並不是健身房裏那種練得誇張的大塊頭,也沒有那種爲了觀賞性而專門吃的蛋白粉堆出來的死肌肉。江尋的身材是那種極其緊實、線條流暢的精瘦型。
寬肩窄腰,背部的肌肉線條隨着他轉身的動作微微隆起,像是一張蓄勢待發的弓。腰腹處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腹肌排列整齊,每一塊都蘊含着力量感。
那是這三年來,每天五點起床,在幾百平米的別墅裏拖地、搬運重物、在廚房顛勺練出來的。
蘇婉的目光從他鎖骨處開始下滑,順着肌的中縫,一路經過腹部,最後停留在褲腰邊緣的人魚線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漂亮。
真的漂亮。
這種充滿生活氣息又不失力量感的軀體,比那些只會在鏡子前凹造型的男模順眼太多了。那一層薄薄的肌肉覆蓋在骨骼上,皮膚雖然不算白皙,但透着健康的麥色,甚至還能看到幾處淺淺的燙傷痕跡——那是做飯時留下的勳章。
蘇婉看着看着,眼底的那抹玩味逐漸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欣賞,緊接着,心裏又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
這怒火不是對江尋,而是對蘇青梅。
“真是個瞎子。”
蘇婉在心裏冷笑了一聲。蘇青梅那個蠢貨,放着家裏這麼極品的男人不看,非要去追捧林子軒那種油頭粉面的僞君子。三年時間,蘇青梅竟然從來沒正眼看過這個男人一眼?
既然蘇青梅眼瞎不識貨,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撿漏這種事,她蘇婉最擅長。
江尋背對着蘇婉,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動作加快了不少。他迅速拿起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利落地套在身上。
柔軟的高定面料貼合着皮膚,舒適度遠超那件優衣庫。
“換好了。”
江尋轉過身,系好領口的扣子,看向蘇婉。
蘇婉站直了身子,踩着那雙軟底拖鞋走過來。她沒有穿高跟鞋,身高只到江尋的下巴,但這絲毫不影響她身上的女王氣場。
她伸出手,幫江尋整理了一下衣領,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喉結。
“不錯,比我想象的更有料。”
蘇婉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語氣裏帶着幾分宣示主權的霸道,“以後在家裏,就穿這個。至於那些破爛……”
她嫌棄地瞥了一眼椅子上的舊襯衫,“扔了。我的男人,那種垃圾。”
江尋抿了抿嘴,沒反駁。
兩人走出衣帽間,準備去看看臥室。
剛走到走廊中間,蘇婉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她原本挺得筆直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一下,那只一直氣場全開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胃部。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蒼白。
額頭上,細密的冷汗滲了出來,打溼了鬢角的碎發。
“唔……”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她緊咬的牙關裏溢出。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站直身體,試圖掩飾這種突如其來的虛弱。她是盛世集團的蘇總,是京圈讓人聞風喪膽的鐵娘子,早就習慣了把脆弱藏在堅硬的外殼下。
即便是在江尋面前,她也不想示弱。
“蘇總?”
江尋走了兩步發現身邊沒人,回頭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幾乎是在蘇婉停下腳步的同一秒,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下意識護住腹部的姿勢,還有額頭上那層不正常的亮光,以及嘴唇迅速褪去的血色。這都是胃痙攣的典型征兆。
“胃病犯了?”
江尋快步走回她身邊,語氣裏沒有了之前的疏離,反而多了一份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關切。
這是職業病。
或者說,是這三年“伺候人”養成的本能。
“沒事。”蘇婉咬着牙,聲音有些發顫,卻依舊強硬,“老毛病了,緩一緩就好。”
她試圖推開江尋伸過來的手。
她有潔癖,而且很嚴重。除了極少數親近的人,她非常排斥肢體接觸。剛才在車上的撩撥是她主動,那是兩碼事。現在這種病懨懨狼狽的樣子被男人觸碰,讓她本能地想要抗拒。
“別動。”
江尋本沒理會她的拒絕。
他的手掌直接穿過蘇婉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並沒有避嫌,而是直接覆上了她的上腹部。
隔着那層昂貴的真絲面料,他的掌心滾燙。
“這裏?”
江尋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沉,穩重,帶着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的手指準確地找到了中脘的位置。大拇指稍微用了點力,並非胡亂揉搓,而是順着肌肉的紋理,用一種滲透性的力道緩緩按壓。
蘇婉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覆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種熱度像是透過衣服直接燙進了她的胃裏。
如果是平時,誰敢這麼碰她,手早就被她讓人打折了。
可此刻,隨着江尋的按壓,那股絞痛感竟然奇跡般地緩解了不少。那只手像是一個溫暖的熨鬥,一點點撫平了她胃裏的痙攣。
蘇婉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個懷抱裏慢慢鬆弛下來。
她有些恍惚地抬起頭,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尋。
這個男人專注地盯着她的臉色,眉心微蹙,眼神裏只有純粹的擔心和專注,沒有絲毫猥瑣或雜念。
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