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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聲。
忽然想起他公司剛起步時。
酒桌上一個挺着啤酒肚的老總,摟着明顯不是原配的年輕女人,醉醺醺地拍着江笙的肩膀說:
“小江啊,這男人成功爲了啥?不就爲了活得痛快?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這才是本事!”
“像哥哥我,家裏那個伺候老的照顧小的,任勞任怨,外面這個知情識趣,帶出來有面子,互不擾,多好!”
當時江笙微笑着敬了對方一杯,得體地說:“王總說笑了,我有晚晚一個就夠心的了。”
一桌人都笑起來,誇他深情,誇我有福氣。
我也曾把那當成他對我獨一無二的珍視和愛重。
現在想來,他那句話,或許並非反駁。
他有“家裏那個”任勞任怨的嗎?
有的,那個法律上的妻子。
他有“外面這個”帶出來有面子的嗎?
也有,就是我。
互不擾......
他那時就已經在踐行這套準則了。
只是我蠢到聽不出弦外之音。
“滾。”
江笙愣了一下,“晚晚......”
“我讓你滾!”
我抓起手邊最近的東西用盡全身力氣朝他砸過去!
他沒有躲。
擺件擦着他的額角飛過,迅速紅了一小片。
“你現在情緒太激動,說出的氣話,做出的決定,將來都會後悔。”
“記住我說的,沒有孩子,你就永遠有退路,有選擇。”
原來在他眼裏,沒有孩子,就能輕鬆抽身麼?
我死命掐緊掌心,用疼痛來對抗那股生理性的惡心。
“晚點我再來看你。”
門輕輕關上。
我沿着牆壁滑坐下去。
心裏被鑿出的窟窿,呼呼地刮着冷風。
告訴我這六年,我所信仰的、所期待的、所構建的一切,都建立在流沙之上。
而現在,沙堡塌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家的許阿姨。
我深吸一口氣接聽:“許阿姨?”
“晚晚啊,”許阿姨語氣罕見的着急,“再忙也得回家看看!你都三個月沒回來了,連結婚子都是電話裏一句帶過,你媽可掛心了你曉得不?”
“......嗯。”
我喉嚨發堵。
三個月。
是啊,這三個月我眼裏只有江笙,只有我們的未來,忘了媽媽也在等我。
“剛才你又倉促地掛了電話,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
許阿姨嘆氣:“阿姨不該多嘴,可看你媽這樣,我實在憋不住了,晚晚,你媽......她沒多少子了。”
我僵住:“許阿姨......你......你說什麼?”
“晚期,治不了了。她瞞你,是怕你懷着孩子受不住。這些天是硬撐着一口氣,想看你風風光光出嫁。”
手機滑落在地,我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才摸索着找到手機,按下江笙的號碼。
接通了。
“晚晚?”
我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澀的話:
“婚禮......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