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用一種黎斬星從未見過的,混合了極度震驚、深深的惱怒,以及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爲“慌亂”的情緒,“盯”着她。要知道,這位傅大設計師,平時都是一副“我是代碼,我是規則,我是你永遠無法理解的牛頓棺材板”,何曾像現在這樣,被一個玩家用如此“奔放”且近乎“流氓”的方式,到牆角?
黎斬星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好整以暇地後退一步,重新抱起雙臂,臉上又恢復了那種“老娘就是來看熱鬧順便拱火”的經典表情:“傅大設計師,你看,大道理我都懂,什麼遊戲規則,什麼GM權限,我也都略知一二。但是呢,你越是不讓我什麼,我就越是手癢心癢,非要試試看。我這個人吧,優點不多,頭鐵算一個。不撞南牆我是不會死心的,就算撞了南牆……我大概會考慮一下,是把南牆拆了呢,還是直接開個傳送門繞過去。”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傅燼的胃口,然後才慢悠悠地拋出自己的條件:“所以呢,你也別再跟我說什麼‘此路不通’、‘後果自負’之類的廢話了。你要是真想阻止我下次直接開着【遊戲修正者LV999至尊VIP版】進去把你的老巢攪個天翻地覆,雞犬不寧,就只有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辦法。”
傅燼頭頂的文字泡顏色從血紅慢慢褪回了深藍色,但依舊像風中殘燭般不穩定地閃爍着:“……什麼辦法?”
黎斬星清脆地打了個響指,聲音在空曠的純白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很簡單,四個字——坦!誠!相!待!”她一字一頓,“你,傅大設計師,親自,帶我,重返那個黑漆漆的案發現場。把那個鬼地方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所有你藏着掖着、不爲人知的秘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連標點符號都不能錯地告訴我。讓我看個清楚,看個明白,看個透徹心扉。不然的話……”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絲威脅的意味,“我可不保證下次我再‘不小心’溜達進去的時候,會不會手滑把那些神神秘秘的‘靈魂契約’鬼畫符,全都改成‘黎斬星到此一遊,傅燼是個小氣鬼’的塗鴉哦。”
傅燼的虛擬形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久到黎斬星都開始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因爲CPU過熱,直接藍屏死機了。
純白空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鉛塊,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最終,他頭頂那深藍色的文字泡,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艱難地浮現出一行灰敗的字跡:“好,我帶你去。”
緊接着,又補充了一句,那字跡仿佛都帶着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與絕望:“但是,黎斬星,你必須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那裏的一切,都會徹底顛覆你的認知。甚至……會顛覆你對《無間》這款遊戲,對我,乃至對你自己過往所有的一切認知。”
“顛覆認知?”黎斬星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得像盛開的向葵,充滿了對未知的好奇與期待,“太棒了!我這人就好這一口!開盲盒的感,簡直讓人欲罷不能啊!傅大設計師,別磨蹭了,趕緊帶路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品嚐一下,你那所謂的‘無法挽回的錯誤’,到底是個什麼口味的驚天大瓜了!”
傅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裂縫的另一端,隱約可見的,正是之前那個充滿了壓抑與絕望氣息的封印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