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只有許知一個人。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三天過去了。
除了定時送餐、換藥、做檢查的護士和醫生,病房門再也沒有被其他人推開過。只有沈北沚發來的短信說是有突況要延期回來。同時又收到他轉來的一千萬。
但又說回來,許知在醫院裏過得還挺自在的。
每天到點,傭人就把飯送來了,變着花樣,雖然清淡,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她醒了就吃點東西,看看手機,刷刷視頻,追追小說,困了就睡。手機遊戲也下了幾個,打得不怎麼樣,但打發時間挺好。
這天下午,她正歪在床頭,一手拿着個蘋果啃,一手拿着手機追綜藝,看得正起勁兒呢。病房門被敲了兩下,不等她應聲,門就開了。
“姐!我的好姐姐!你可嚇死我了!”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氣能熏死蒼蠅的女人進來,聲音又尖又亮,帶着一股子假模假式的親熱。
她是原主繼母帶來的女兒,原主的繼妹,許慕。
許知的好心情瞬間消失。她放下手機,蘋果也啃不下去了,眉頭緊鎖。
許慕幾步沖到床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許知的手就開始關心:“哎喲喂,姐啊!你看你這臉色,白的嚇人!可心疼死我了!你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家裏那麼多傭人是嘛吃的?讓你遭這麼大罪!” 她一邊說,一邊還用力拍着許知的手背。
“沒事,老毛病。” 許知敷衍了一句,用力把手抽了回來,語氣冷淡。
“怎麼能沒事呢!” 許漫誇張地叫着,“心髒病可不是鬧着玩的!姐,你得好好養着,千萬別再勞……”許慕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虛頭巴腦的關心話。
許知嗯嗯啊啊地應付着。
鋪墊得差不多了,許慕臉上的笑容堆得更厚實了,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帶着十二萬分的爲難:“姐,其實吧。唉,說出來我都臊得慌。還不是夫那個不省心的!”
“他呀,也不知道被哪個朋友攛掇的,看中了個什麼高科技,說得天花亂墜的,非要投錢進去!你說咱們家那點底子,哪經得起他這麼折騰啊!”許慕一臉愁苦,“他把家裏能動用的錢都砸進去了,結果還差一大截。缺口有五百萬呢!這要是黃了,我們家可就真得喝西北風了!”
她說着,眼圈紅了起來,拿起紙巾作勢要擦那本不存在的眼淚:“姐!現在能幫我們的,就只有你了!你……”
五百萬?
許知心裏冷笑。原主以前借給他們的錢都打水漂了!一次都沒還過!
正準備脆利落地拒絕。
“砰!”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沈景盛帶着一身冷氣站在門口。
“誰讓你來的?!” 沈景盛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冷得掉冰渣,“滾出去!”
許慕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和沈景盛身上那股子戾氣嚇得一哆嗦,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變得煞白。她噌地站起來,有點語無倫次:“景,景盛?你怎麼來了?我、我就是來看看你媽。”
“看?”沈景盛嗤笑一聲,邁步走進來,每一步都帶着迫人的氣勢。他看都沒看許知,目光死死鎖在許慕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麼令人作嘔的垃圾,“空着手來看?我讓你滾出去,沒聽見?!”
許慕把目光投向許知,想讓她管管沈景盛。平常只要許知開口,沈景盛就會不再說什麼話。然而,許知連看她都沒看。
她不敢多說一句,連場面話都忘了,抓起包,低着頭,腳步踉蹌地繞過沈景盛,飛快地逃出了病房。
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咳,那個,景盛,剛才謝謝你。許慕是來借錢給她丈夫的,我沒答應她。” 許知特意強調了“沒答應”,想表明立場。
然而,沈景盛扯了扯嘴角,哼了一聲。
顯然不是很相信她。
許知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嗓子裏。看着少年那副“你說你的,我懶得聽”的抗拒姿態,心裏那點剛冒頭的解望瞬間熄滅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被誤解的憋悶。
得,白說了。在沈景盛這裏,她許知的信譽度,估計早就破產清零,甚至負債累累了。雖然不是她做的事,但別人不知她不是真正的許知啊!她泄氣地靠回床頭,也懶得再開口了。愛信不信吧。
不知過了多久,沈景盛突然站起來,徑直朝着門口走去。
“等一下!”
“我餓了,給我買一些吃的吧。我突然想吃麻辣燙,燒烤……”
“一會兒管家會來送飯!”
“太清淡了,我想吃點重口味的。”
沈景盛冷笑一聲,走了出去。
“哎,答應沒答應啊!”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夫人,晚餐送來了。” 管家王伯溫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夫人,您感覺好些了嗎?我讓廚房熬了點清淡的粥,還有幾樣小菜,您多少吃點,恢復體力。” 王伯一邊說着,一邊熟練地將保溫餐盒在床頭櫃上擺放開。食物的香氣在房間彌漫開來。
“謝謝。”
王伯動作麻利地盛好一小碗溫熱的粥,遞到許知手邊。
“夫人,您明天想要吃什麼可以在微信上跟我說。我們會盡量滿足的。”
突然,病房門卻毫無預兆地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只見沈景盛去而復返。
少年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依舊是那身黑色衛衣,拉鏈拉到了頂,遮住了下巴。但與剛才冰冷離去的狀態不同,此刻他手裏竟拎着幾個白色塑料袋。一股霸道濃烈的氣味瞬間在病房裏炸開,混雜着孜然、辣椒粉、焦糊與油脂的感。
這小子,是故意的!
看着沈景盛手裏的袋子,王伯皺緊了眉頭,又驚又急:“少爺!您這是,這,這味道太大了!夫人……”
“我餓。” 沈景盛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然後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他伸手就去解一個塑料袋的結,動作間,那股濃烈的氣味更加洶涌地擴散開來。
“沈景盛!” 許知的聲音因爲憤怒而拔高,“你,你拿着這些東西,出去吃!”
“出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許知的耳朵裏,“憑什麼?這醫院是你家開的?我就不出去!”說着,拿起一串吃了起來。
這股濃烈的氣味嗆得許知劇烈地咳嗽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沈景盛默默收起袋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