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槿言的“天道劍音·破妄”,如同定海神針,又如同一雙無形的、撥亂反正的大手,將已然沸騰、混亂到極致的戰場,強行“梳理”出短暫的秩序。
扭曲的音爆裂縫凝固、消弭;狂暴雜亂的琴譜虛影被修正爲清晰的安全路徑與唯一正確的音律節點;鬼王眼中射出的死亡射線軌跡變得如同緩慢流淌的岩漿般清晰可辨;那些吱喳亂叫的追蹤怨魂,像是被潑了冷水的沸油,尖嘯着速度大減,畏縮不前。
這寶貴的秩序,是以白槿言瞬間蒼白如紙的臉色、微微搖晃的身形,以及周身那幾乎要熄滅的璀璨劍意爲代價換來的。他閉上了眼睛,似乎連站立都需耗費莫大心力,但那份“定”與“鎮”的劍意,依舊頑強地維持着,爲所有人撐起一線生機。
宿月的咆哮撕裂了短暫的寂靜,也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決死的火焰,“聽我指令——行動!”
她的聲音因爲過度嘶吼而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如同敲擊在衆人心頭的戰鼓,清晰、急促、不容置疑。
“第一優先級:紅袖! 追命前輩,舞神buff,全力!顏首席,雙buff輔助,控場補刀!李歲荊,配合切入!其他人火力掩護,三息之內,必須斬她!” 宿月的第一個指令,快、準、狠,直指當前最能快速減員、破除聯動威脅的目標。
“得令!” 追命眼中精光爆射,身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帶着粉紅殘影的流光,直撲正在因劍意壓制而動作遲滯的紅袖尊使!舞神buff帶來的雙倍傷害增幅,讓他手中的拳腳帶上了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威能。
顏卿清面紗劇烈波動,她強行榨取着近乎涸的丹田,雙手結印如穿花蝴蝶。碧綠光華不再是大範圍覆蓋,而是凝聚成兩道:一道死死鎖住鐵手,爲其即將承受的終極一擊做最後準備;另一道則化爲漫天碧色針雨,帶着“舞王”與“舞神”的雙重加持,精準地射向紅袖周身要害,同時再次眩暈了那兩個企圖回血的“執着仰慕者”。
李歲荊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夢,在追命正面強攻的掩護下,自陰影中閃現,“幽夢”短刃劃過一道淒豔絕倫的弧線,直刺紅袖後心!
紅袖發出不甘的尖嘯,團扇狂舞,血色冰霜與凌厲氣勁瘋狂爆發,試圖做最後掙扎。然而,在追命狂風暴雨般的近身強攻、顏卿清精準致命的遠程壓制、以及李歲荊鬼魅般的致命背刺下,她的防御如同紙糊般被撕裂。
“給奴家……陪葬……” 紅袖絕美的臉龐因怨毒而扭曲,周身粉紅光暈劇烈膨脹,竟是要自爆!
“休想!” 追命厲喝,身形不退反進,一記灌注了全身真氣的“追命腿”,狠狠踹在她小腹!同時,李歲荊的短刃也徹底沒入其後心。
“噗——!”
紅袖尊使膨脹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粉紅光暈驟然黯淡、潰散。她那美豔的身軀,在追命剛猛無儔的腿勁和李歲荊陰狠毒辣的刃氣雙重絞下,終於化作漫天光點,淒然消散。一塊破碎的、帶着濃鬱邪氣的紅色綢緞,緩緩飄落。
紅袖尊使,隕落!
“漂亮!” 宿月狠狠一揮拳,少了一個持續制造混亂和壓力的BOSS,團隊壓力驟減一絲。
然而,本沒有時間慶祝。鬼王那令空間顫抖的蓄力,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那龐大的身軀中心,一團濃鬱到化不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能量球,正在瘋狂旋轉、壓縮,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
“第二優先級:鬼王終極一擊! 鐵手前輩!” 宿月的第二個指令緊隨而至,聲音帶着破音的尖銳,“硬接準備!顏首席,所有治療,只給鐵手前輩!寂無一大哥,隨時準備援護分擔!其他人,鬼王蓄力期間,全力輸出本體!能打多少是多少!”
鐵手如山嶽般屹立在鬼王正前方,那雙鐵叉護於前,渾身肌肉如同精鐵澆鑄,古銅色的皮膚下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雄渾剛正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凝實無比的金色氣牆。他知道,這一擊,可能真的會死。但他身後,是戰友,是瀾都。
“來吧!” 鐵手低吼,眼中唯有堅定。
顏卿清幾乎咬破了嘴唇,將最後壓箱底的靈力,連同秘藏的幾枚保命丹藥之力,全部轉化爲最純粹、最磅礴的生命能量,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碧綠光柱,注入鐵手體內!同時,她雙手虛按,數粗大的、泛着金光的“定魂針”虛影,刺入鐵手幾處要,強行激發其生命潛力與防御力。
寂無一沉喝一聲,將右護法暫時震開,閃身到鐵手側後方,雙掌重重抵在鐵手後背,自身那渾厚無比的《不動如山訣》罡氣,毫無保留地導入鐵手體內,與之共同構建防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嘻嘻嘻……鬼王大人發怒了呢。” 牧野彌那嘶啞陰毒的笑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不過,紅袖妹妹的血,可不能白流……正好,作爲喚醒‘那一位’的最後祭品吧!”
他猛地將手中的骷髏長杖入地面,口中念誦起古老而邪惡的咒文。那從紅袖消散處飄落的紅色碎綢,仿佛受到無形牽引,閃電般飛向牧野彌,瞬間融入他腳下展開的一個血色法陣之中!
“血祭·紅袍化身!”
牧野彌破爛的墨綠色鬥篷瞬間被染成詭異的暗紅色,他周身的氣息如同火山般爆發!原本瘦的身軀膨脹了一圈,臉上青黑色的刺青仿佛活了過來,扭曲蠕動,散發出比之前強橫數倍的邪惡威壓!他竟以紅袖殘留的精魄與邪力爲引,強行提升了自己!更可怕的是,隨着他的氣息暴漲,鬼王那蓄力的漆黑能量球,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共鳴,威力再增三分!
“不好!牧野彌進入狂暴強化狀態了!” 宿月心頭一沉,這絕對是難度下隱藏的轉階段機制,“所有人注意!牧野彌下一個技能必然是……”
她話音未落,強化後的牧野彌已然出手!
“晝夜顛倒,萬毒歸宗!蝕天毒雨!”
他揮舞着變得猩紅的長杖,指向穹頂(雖已破碎,但陰氣依舊凝聚)。刹那間,無數墨綠色、腥臭撲鼻的毒液,如同瀑布般從衆人頭頂傾瀉而下,覆蓋範圍幾乎是整個戰場!這毒雨不僅造成持續傷害,更可怕的是,它還會大幅度降低所有人的移動速度、攻擊速度,並疊加一種持續的“毒蝕”狀態,不斷吞噬靈力!
“全團毒雨AOE! 顏首席,群體驅散和持續治療壓力!所有人,邊移動邊輸出,盡量避開毒雨最密集區域!” 宿月一邊喊,一邊自己也狼狽地在越來越粘稠、減緩行動的地面上跳躍躲避,同時還要觀察全局。
她瞥了一眼團隊“狀態”:鐵手血線在顏卿清瘋狂灌注下暫時穩住,但靈力下滑極快;寂無一分擔壓力,也是岌岌可危;追命剛爆發完,正在回氣;李歲荊身形閃爍,在毒雨中尋找機會;嫦娥和冷冷遠程輸出受到影響,準頭和頻率下降;楠一努力維持着“淨海之歌”,對抗毒雨侵蝕,小臉憋得通紅;簡初似乎在準備什麼,動作隱秘;戰君顧剛拆完最後一盤蛇柱,正趕回來;白槿言……依舊閉目維持劍意,身形搖搖欲墜。
而雷音尊使,在紅袖死後,似乎陷入了某種偏執的狂怒,琴音變得無比暴戾,琴魔召喚得更加頻繁,鬼爪出現的速度也更快了!
“這他娘的簡直是!” 宿月內心瘋狂吐槽,“毒雨減速減攻速耗藍,琴爪滿地亂飛,鬼王馬上要放大,牧野彌還在旁邊虎視眈眈……系統!這副本難度是不是超模了?!”
【警告!檢測到環境規則持續惡化!團隊整體狀態瀕危!宿主本體負荷已達臨界點!建議……建議開啓‘擺爛模式’或許能減輕痛苦……】系統的電子音有氣無力,甚至開始胡言亂語。
“擺爛你個頭啊!” 宿月怒斥,眼神卻愈發銳利。越是絕境,她骨子裏那股來自無數次開荒滅團磨練出的“不服輸”勁頭就越是洶涌。“還沒完呢!”
就在這時,鬼王的終極蓄力,完成了!
“哞嗷——!!!”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咆哮,鬼王前的漆黑能量球,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三丈、純粹由毀滅性能量構成的漆黑光柱,以撕裂空間的恐怖速度,轟然射向鐵手!
“鐵手前輩!撐住!”
在所有人的驚呼與矚目下,那毀滅光柱,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鐵手交叉的雙拳,以及他身前那凝聚了畢生功力與戰友加持的金色氣牆之上!
轟!!!!!!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和能量爆發!刺目的黑金兩色光芒瞬間吞噬了鐵手、寂無一以及他們身後的大片區域!狂暴的沖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連遠處正在激戰的衆人都被吹得東倒西歪!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散去。
只見鐵手依舊保持着交叉格擋的姿勢,半跪在地上。他身前的金色氣牆已然徹底消失,那雙號稱“無物不摧”的鐵拳之上,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鮮血從虎口和指縫中不斷滲出,滴落在地,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他面色金紙,嘴角溢血,膛劇烈起伏,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但他,接住了!
在他身後,寂無一也半跪於地,嘴角溢血,但眼神依舊堅定,他的罡氣護罩爲鐵手分擔了至少三成的沖擊。
而顏卿清,在光柱轟擊的瞬間,就已經因爲靈力徹底耗盡,眼前一黑,軟軟向後倒去,被一旁的楠一勉強扶住。她已經做到了極限。
“漂亮!鐵手前輩頂住了!” 宿月狂喜,但下一秒,心又提了起來。因爲鬼王在釋放完終極一擊後,雖然氣息有所回落,但依舊凶悍,而且似乎因爲消耗巨大而變得更加狂躁,八條觸手瘋狂拍打地面,同時,牧野彌的毒雨和雷音的琴爪並未停止!
更糟糕的是,牧野彌狂笑着,再次揮舞血紅長杖:“祭品……還不夠!雷音,把你的琴心,也獻給無上之主吧!”
他竟要對雷音尊使下手!
雷音尊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憤怒與……一絲被背叛的瘋狂:“雜音……你也是……雜音!萬音同悲·寂滅!”
他竟然不再攻擊宿月等人,而是調轉琴頭,將所有狂暴的音波,連同三只琴魔,一起轟向了牧野彌!同時,他自身也開始急速膨脹,竟是要自爆!
“內訌了?不對!是牧野彌想強行吸收雷音的力量!不能讓他得逞!” 宿月瞬間洞悉,“所有人,集火牧野彌!打斷他!同時規避雷音的自爆和琴魔的亂射!”
戰場局勢瞬間變得更加詭譎和混亂!雷音的無差別音波攻擊和即將到來的自爆,成爲了新的、巨大的威脅。
“戰君顧,李歲荊,正面牽制牧野彌!追命前輩,側面襲擾,打斷他施法!嫦娥,冷冷,遠程壓制!楠一,護好顏首席!簡初,你的毒和控制,限制牧野彌行動!” 宿月的大腦如同精密的儀器,在劇痛和混亂中瘋狂計算着最優解,“白槿言……白首席,還能撐住嗎?我們需要你的劍意稍微擾一下雷音的自爆進程,哪怕一秒!”
一直閉目維持劍意的白槿言,聞聲,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裏,此刻只剩下純粹的疲憊,但深處的劍芒卻依舊未曾熄滅。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對着雷音尊使的方向,極其艱難地,再次虛點一下。
“錚……”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劍鳴響起。
雷音尊使周身狂暴紊亂、即將達到臨界點的音波能量,如同被一細針精準刺入最不穩定的節點,驟然一滯!自爆的進程,被強行延遲了那麼一刹那!
就是這一刹那!
“就是現在!打!” 宿月自己,也終於不再保留!她一直在觀察、在指揮、在輸出(雖然因爲分心導致輸出不高),是因爲她必須保證自己這個“全團大腦”的清醒和存活。但現在,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尺闕——滄瀾怒濤!”
她雙手緊握完全體的尺闕,刀身之上,浩瀚的湛藍色水光沖天而起!她不再追求極致的單體傷“斷海”,而是將全部力量,化爲最適合當前混亂戰場的範圍壓制與強力打斷!
一刀揮出,仿佛引動了九天銀河倒灌!無盡的湛藍刀芒如同海嘯般席卷向前方,不僅沖擊着牧野彌的血紅護盾,更將沿途的毒雨、音波殘餘、乃至幾只亂竄的琴魔都一並吞沒、絞碎!這一刀,帶着宿月憋屈了整場戰鬥的怒火、對隊友的信任、以及作爲指揮官必須終結一切的決絕!
與此同時,其他人的攻擊也如同疾風驟雨般落在牧野彌身上!
戰君顧的槍,帶着破軍煞氣,直刺其咽喉!李歲荊的刃,如同索命幽魂,抹向其後頸!追命的腿,快如閃電,踢向其丹田!嫦娥的音刃、冷冷的光炮、簡初那無聲無息卻劇毒無比的絲線……所有攻擊,在這一刻達成了完美的同步!
“不——!!!吾主的偉業……” 牧野彌的血紅護盾轟然破碎,他發出不甘的淒厲嘶吼,身體在無數攻擊下開始崩解。
而另一邊,被白槿言劍意延遲了自爆的雷音尊使,在能量失衡和牧野彌被重創失去控制的雙重影響下,那膨脹的身體猛地一頓,然後……
“轟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但範圍卻相對集中得多的音波爆炸,以雷音尊使爲中心炸開!雖然依舊波及了不少人,但威力比預想的全屏自爆小了太多!距離最近的戰君顧、李歲荊被氣浪掀飛,受了些傷,但並無大礙。而幾只殘留的琴魔,也在爆炸中灰飛煙滅。
雷音尊使,隕落!(非完全體自爆)
爆炸的煙塵散去,牧野彌那殘破的、正在化爲飛灰的身影,死死盯着宿月,那充滿無盡惡毒與詛咒的眼神,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拖入:“鑰匙……碎片……你逃不掉的……吾主……終將……歸來……”
最終,他也徹底消散,只留下那變得黯淡的骷髏長杖,以及幾片暗紅色的破布。
牧野彌(紅袍化身),隕落!
三大元凶,盡數伏誅!
然而,戰鬥還未結束!因爲——無更鬼王,依舊存在!而且,在失去了牧野彌的“獻祭”引導和邪力加持後,它似乎陷入了某種更加純粹、更加狂暴的瘋狂狀態,攻擊毫無章法,但力量卻仿佛毫無衰減!
“鬼王還活着!而且更瘋了!” 追命喘着粗氣喊道。
此刻的團隊,已是強弩之末。鐵手重傷,顏卿清昏迷,白槿言虛弱到幾乎無法站立,其他人也是個個帶傷,靈力消耗巨大。
“還沒完……” 宿月拄着尺闕,劇烈喘息,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大腦因爲過度運轉而陣陣刺痛。她知道,鬼王才是源,不解決它,一切都沒有意義。
她環視一周,看着同樣疲憊卻眼神堅定的隊友們。
鐵手掙扎着想要站起,被寂無一按住。追命抹去嘴角血漬,嘿嘿一笑。戰君顧和李歲荊相互攙扶着。嫦娥抱着琴,手指都在發抖,卻還在試圖撥動琴弦。冷冷縮在角落,機關匣冒着青煙,但眼神依舊盯着鬼王。楠一扶着顏卿清,小臉髒兮兮的,卻朝着鬼王齜牙。簡初靠在石柱上,氣息不穩,但手中依舊把玩着毒絲。白槿言……他靠着牆壁,微微抬頭,望向鬼王,那眼神深處,似乎還在燃燒着什麼。
“諸位……” 宿月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元凶已誅,但鬼王乃陰穢源,不除,瀾都永無寧,今我們流的血,都將白費。”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都到極限了。我也一樣。但是——”
她猛地舉起尺闕,刀尖直指那瘋狂肆虐的鬼王,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呐喊:
“——我們十二個人在這裏!不是來看它發瘋的!”
“鐵手前輩扛住了最狠的一擊!顏首席空了最後一滴藍!白首席鎮住了最亂的場面!追命前輩斬了紅袖!戰大哥、李首席、寂無一大哥、嫦娥、冷冷、楠一、簡初……每個人都拼到了現在!”
“我們他媽的是十大首席加兩位名捕!是當世年輕一代最頂尖的十二個人!”
“如果連我們都倒在這裏,還有誰能阻止它?!”
“所以——” 宿月的聲音如同破曉的號角,帶着不屈的火焰,“最後一把!不管你是用拳頭、用刀、用槍、用琴、用炮、用水、用毒、還是用劍……把你們壓箱底的東西,把最後的力氣,把所有的憋屈和不甘——”
“統統給我砸到那鬼東西臉上!!!”
“跟它拼了!!!”
這一番話,如同最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個人瀕臨枯竭的身體!
“哈哈哈!說得好!跟它拼了!” 追命第一個狂笑出聲,周身真氣再次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來。
“碧血營,沒有後退二字!” 戰君顧長槍杵地,強行站直。
“幽夢……飲血。” 李歲荊的身影再次變得模糊。
“音律不息,戰鬥不止!” 嫦娥指尖劃過琴弦,帶起一串激昂音符。
“機關……超載……” 冷冷小聲卻堅定地按下了機關匣上一個紅色的按鈕。
“光,永不退!” 楠一高舉三叉戟,小臉上滿是決絕。
“有趣……那就,最後玩一把大的。” 簡初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眼中泛起危險的光芒。
寂無一沉默地站到了鐵手身邊,用行動表明態度。
白槿言緩緩站直,雖然身形依舊不穩,但他並指如劍,指尖再次吞吐出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劍芒。
鐵手悶哼一聲,強行推開寂無一,再次握緊了那雙裂紋遍布的鐵拳,死死盯住鬼王。
宿月笑了,盡管很累,但這一刻,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與豪情。她雙手再次握緊尺闕,刀身湛藍光芒重新亮起,雖不如之前澎湃,卻更加凝練、更加決絕。
“全體——” 她深吸最後一口氣,吼出了最終指令:
“自由開火!目標——鬼王!”
“宰了它!!!!”
最後的決戰,轟然爆發!
十二道身影,帶着十二種不同的光芒,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逆流的狂瀾,向着那仿佛不可戰勝的、象征着死亡與陰穢源頭的恐怖鬼王,發起了最後的、悲壯的、也是最爲璀璨絢爛的總攻!
鐵手和寂無一,如同兩座燃燒的礁石,頂在最前,用身軀承受着鬼王最瘋狂的攻擊。
追命、戰君顧、李歲荊,如同三把最鋒利的尖刀,在鬼王龐大的身軀上瘋狂切割、穿刺。
嫦娥的音刃、冷冷超載後的熾熱光炮、楠一召喚的巨型水龍、簡初釋放的遮天毒霧……各種遠程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
白槿言凝聚最後一絲劍意,化作一道細微卻無比璀璨的流光,直刺鬼王那燃燒着幽綠鬼火的巨眼!
而宿月,將最後的靈力,連同某種玄之又玄的、與尺闕共鳴的感悟,全部注入刀中。
這一次,她沒有喊出招式名。
只是最簡單,最純粹,一往無前的一刀。
斬!
刀光閃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後——
“哞……嗷……”
鬼王那龐大身軀的動作,驟然停止。它那幽綠的巨眼中,鬼火劇烈搖曳,然後……一點點地,熄滅了。
無數裂痕,從它身體的各個部位浮現、蔓延。
最終,在一聲充滿解脫意味的、低沉的嘆息(?)聲中,那由無數骸骨、怨魂、陰氣凝聚而成的恐怖身軀,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飄散的黑灰,緩緩消散於無形。
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空空蕩蕩的、仿佛被徹底“淨化”過的坑洞,以及坑洞底部,一枚微微閃爍着暗沉光芒的、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
無更鬼王……消散了。
塵埃落定。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地下空間。
緊接着——
“撲通!”“撲通!”“哎喲!”“咳咳咳……”
連續不斷的倒地聲和悶哼聲響起。
十二位英豪,在耗盡最後一絲力氣、親眼確認敵人被消滅後,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紛紛癱倒在地,或坐或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連動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鐵手靠在一塊碎石上,鐵拳垂落,閉目調息。寂無一直接躺平,膛起伏。追命四仰八叉,望着破碎的穹頂傻笑。戰君顧以槍拄地,半跪喘息。李歲荊背靠石柱,身影虛淡。嫦娥抱着焦尾琴,累得連琴都拿不穩了。冷冷直接暈了過去,機關匣滾落一旁。楠一小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一抽一抽,不知是哭還是累的。簡初找了個相對淨的地方,姿態“優雅”地癱坐着,但臉色蒼白如紙。白槿言背靠着牆,緩緩滑坐在地,閉上了眼睛,氣息微弱。
宿月也癱坐在地上,尺闕倒在一旁,她望着那逐漸消散的黑灰和坑底的黑色晶體,眼神有些失焦,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澎湃情緒,在腔裏沖撞。
過了好半晌,追命才率先有氣無力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呼……他娘的……總算……搞定了……” 他咧嘴想笑,卻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這架打的……比追捕那些江洋大盜…………一百倍……”
“咳咳……” 戰君顧咳出幾口淤血,苦笑道,“碧血營的練……跟這一比……簡直是兒戲……”
“我的琴……弦好像……斷了兩……” 嫦娥心疼地摸了摸焦尾琴,隨即又雀躍起來,“不過值了!月月!你剛才指揮的樣子帥呆了!還有大家,都好厲害!”
楠一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帶着哭腔:“宿月姐姐……我們……我們贏了嗎?顏姐姐她……”
“她只是靈力耗盡,昏過去了,無性命之憂。” 一個虛弱但平靜的聲音響起,是白槿言。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雖然依舊疲憊,但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清冷。他看向顏卿清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坑底的黑色晶體,“那東西……殘留着極精純的陰穢本源,需妥善處理。”
這時,簡初也緩過點勁,輕笑一聲,聲音依舊沙啞撩人,卻帶着掩飾不住的虛弱:“呵呵……這次可真是……虧大了。不過,能看到這麼多有趣的‘樣本’在極限下的表現……尤其是宿月妹妹和小白弟弟……也算值回票價了。” 她的目光在宿月和白槿言身上來回掃過,意味深長。
李歲荊沉默地調息着,只是那握着“幽夢”的手,指節微微發白,顯示着他內心並不平靜。這一戰,對他這個習慣獨來獨往的刺客而言,沖擊極大。
鐵手緩緩睜開眼,看向宿月,沉聲道:“丫頭,今若無你指揮,我們十二人,恐怕早已葬身於此。救命之恩,鐵某記下了。”
寂無一點頭表示贊同。
宿月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又牽動了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哎喲……大家別這麼說,要不是你們頂住了,我指揮得再好也是白搭。尤其是鐵手前輩你,最後那一下……太硬了!”
她頓了頓,看着橫七豎八的衆人,尤其是幾乎人人帶傷、形象全無的樣子,再回想起剛才戰鬥中那些驚險萬分的瞬間,還有那些只有她懂的“機制”和職業特點,一股熟悉的、屬於遊戲玩家的吐槽之魂,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 宿月小聲嘀咕,但在這寂靜的環境裏,大家都聽得見,“剛才那場面,簡直了……牧野彌那老毒物,技能循環跟便秘似的,憋半天放個大的;紅袖那舞跳得,我眼睛都快看花了,還得指揮走位;雷音那琴彈得,比我用尺闕拉二胡還難聽……”
衆人:“……”
“還有啊,” 宿月似乎打開了話匣子,越說越來勁,完全沒注意到某些人(比如李歲荊、白槿言)逐漸變得微妙的眼神,“追命前輩和戰大哥你們近戰打得猛是猛,但有時候沖得太嗨,差點OT(仇恨超過坦克)知道不?得虧鐵手前輩夠穩!”
追命、戰君顧摸了摸鼻子。
“李首席和白首席,你倆輸出是高,爆發那一下簡直嚇人,” 宿月目光轉向兩個“脆皮”DPS代表,臉上露出一種“痛心疾首”的表情,“但是!你倆那血條,跟蹦迪似的!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見底了!顏首席你們都得心驚肉跳!特別是李首席,你那隱身找背刺的毛病,好幾次差點被鬼王的AOE(範圍傷害)刮死你知道嗎?白首席也是,開完那個帥炸了的‘天道劍音’,直接就殘了,比紙還脆!”
李歲荊:“……”
白槿言:“……” (眼神似乎更冷了一點)
“還有嫦娥和冷冷,” 宿月又看向遠程組,“輸出環境是好了點,但走位啊!躲技能啊!尤其是冷冷,你那個機關匣超載之後是不是自己都控制不住後坐力?差點把自己掀翻到毒潭裏去!”
嫦娥吐了吐舌頭。昏迷的冷冷自然聽不見。
“楠一寶貝輔助打得好,但下次開大之前說一聲,你那‘滄瀾疊浪’差點把穹頂都掀了……”
楠一委屈巴巴:“人家着急嘛……”
“簡初姐姐……” 宿月看向簡初,斟酌了一下用詞,“你的藥人和毒,用的真是出神入化,控場救命好幾次。就是……下次別用那麼詭異的蟲子去探毒行嗎?我看着都頭皮發麻……”
簡初咯咯笑了起來,不以爲意。
“最後,” 宿月總結陳詞,一臉鄭重,“鐵手前輩和寂無一大哥,你倆是團隊的基石,沒你們扛着,我們早團滅八百回了。就是……鐵手前輩,下次接那種大招,咱能不能稍微……稍微側個身?正面硬剛太嚇人了!顏首席爲了你,藍都空了!”
鐵手:“……”
寂無一默默點頭,深以爲然。
這一通夾雜着大量“術語”、生動形象又無比貼切的吐槽下來,原本凝重悲壯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古怪和輕鬆。
衆人臉上的疲憊依舊,但眼神裏卻多了幾分哭笑不得和一種奇異的共鳴。雖然有些詞聽不懂(比如OT、AOE、、DPS),但結合上下文和宿月那生動的描述,大概意思都能明白。
追命率先哈哈大笑起來,牽動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哈哈哈……咳咳……丫頭,你這張嘴……比你的刀還厲害!不過說得挺對,老子剛才確實有點上頭……”
戰君顧也無奈搖頭:“被一個丫頭片子教訓了……不過,心服口服。”
李歲荊默默扭過頭,但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白槿言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入定,只是那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嫦娥笑得打跌:“月月你太有意思了!不過你說得對,冷冷剛才超載的樣子是有點搞笑……”
楠一破涕爲笑:“宿月姐姐你還是這樣最好玩!”
簡初笑意更深:“指揮時的宿月妹妹令人敬畏,吐槽時的宿月妹妹……更加可愛了呢。”
鐵手和寂無一這對難兄難弟,相視無言,唯有苦笑。
就在這劫後餘生、氣氛逐漸活絡(雖然帶着傷兵的呻吟和某人的毒舌)之際——
“唔……” 一聲輕微的呻吟,顏卿清緩緩睜開了眼睛。
“顏姐姐你醒了!” 楠一驚喜。
顏卿清在楠一的攙扶下坐起,第一時間看向衆人,清冷的眼眸迅速掃過,判斷着每個人的狀態。看到大家都還活着,她似乎微微鬆了口氣。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坑底那枚黑色晶體上,眉頭微蹙。
“那是……鬼王本源結晶。” 顏卿清聲音依舊虛弱,但帶着醫者的專業判斷,“蘊含極其龐大且精純的陰穢死氣,乃是至邪至毒之物。但……物極必反,若能以特殊手法提煉,或許也能成爲某些逆天丹藥或功法的……藥引。只是,極其危險。”
她的話,讓衆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枚晶體。
危險,但也可能蘊含着難以想象的價值。
如何處理它,顯然又是一個問題。
而此刻,宿月腦海中的系統,在長久的死寂(可能是嚇懵了)之後,終於幽幽地冒出了一串信息:
【叮……檢測到超規格戰鬥結束……正在結算……】
【生存任務:在‘無更市死境’中存活——完成。】
【隱藏成就:‘首席集結’、‘名捕並肩’、‘鬼王終結者’、‘機制洞悉者’、‘團隊靈魂(指揮)’……達成。】
【顯眼包值結算:因在絕境中保持指揮與吐槽本色,並得到衆多重要角色高度關注與認可,顯眼包值+……+……+……(數值紊亂,計算中)】
【最終獎勵計算中……因宿主表現超出預期,解鎖特殊獎勵選項……】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因果’與‘命運’糾纏點生成……世界線變動率上升……】
【新主線任務預告:十派大比,風雲再起。暗流未平,元凶未盡。請宿主做好準備……】
宿月看着這一串信息,尤其是“暗流未平,元凶未盡”八個字,再聯想到牧野彌臨死前關於“鑰匙”和“吾主”的詛咒,以及這枚詭異的黑色晶體……
她忽然覺得,身體上的疲憊和傷痛,似乎都不算什麼了。
真正的麻煩,和更加廣闊(或者說更加坑爹)的世界,好像……才剛剛開始。
而眼前這十一個或坐或躺、形象狼狽卻眼神各異的“隊友”,未來又會和她,產生怎樣的交集呢?
宿月望着逐漸從破碎穹頂裂縫中滲下的、代表着外界黎明的微光,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無論如何,這一關,他們闖過來了。
十二個人,一個都沒少。
這感覺……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