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風一度
我與花媽媽約定好,給我七的時間。
如果世子沒有來接我,我便不再尋死,乖乖做百花樓的姑娘。
爲了展示我的價值,我執筆,當場寫下一副字,看得花媽媽雙眼放光。
第七。
我臉上的淤青消散了大半,花媽媽讓我換上了新的衣裳,帶我到了一處酒樓。
從窗戶望下去,世子一身天青色直裰,長身玉立,凜凜不可犯。
而挽着他的手臂的,是一個身穿潛碧色廣袖流仙裙,面容姣好,一派溫文爾雅的世子夫人。
兩人親密無間,一雙壁人。
我的嘴唇被咬破,口裏滿是腥甜,眼淚,不爭氣地模糊了我的視線。
願此生,不復見。
似乎注意到我的視線,世子抬眸,往我的方向望了望。
我拉上窗戶,把過往通通割斷。
百花樓在京中不怎麼出名,所接待的恩客,大多都是平民百姓,販夫走卒。
我同花媽媽說,我定讓百花樓,百花齊放,成爲京中獨一份。
百花樓閉樓七。
再開之時,人們卻發現,百花樓玩了新的花樣。
整個百花樓,牆上貼滿了字。
三步一對聯,五步一首詩。
那字,大多爲漂亮的簪花小楷,館陶體,篆書,隸書,楷書,行書,草書,百花齊放。
姑娘們不似往那般衣着暴露,而是戴着面紗,隨着清雅的琴音起舞。
不再與客人拼酒,以求得恩客打賞,而是行酒令,對對子。
百花樓,從俗,變成了雅,引得京中的文人們,紛紛前往。
不過三月,百花樓已經成爲京中排得上號的花樓。
我成爲了百花樓花魁娘子,忘憂姑娘,想得我親自作陪,價錢不低。
京中的公子哥們,爲了與我春風一度,一擲千金,打得頭破血流。
我站在憑欄處,俯視着下方爲了爭我一晚而大打出手的公子們,笑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世子爺終究還是出現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站在人群裏,那麼出挑,不管再遠,都能一眼就認出他來。
幾月不見,他清減了不少。
他抬頭望向我,眼裏寫滿了繾綣與沉痛。
我笑意吟吟,從容不迫,從樓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書意......”
他喃喃,想要上前拉我的手。
我順勢倚靠到一位公子懷中。
“劉公子,你可好些子沒來看忘憂了。”
劉公子攬住我的腰,“這不是,存了好久的銀子,剛攢夠,馬不停蹄便趕來看姑娘了。”
我捂嘴輕笑,朝世子道:“世子爺,你可聽見了?想要與我春風一度,價錢可不低哦~”
世子將身上所有的銀票都掏了出來,還把從小就戴在身上的玉佩抵了,才從衆位公子中勝出,成爲我今的恩客。
紅燭搖曳。
他凝望着我,聲音有些哽咽。
“書意,我尋了你許久......”
我當着他的面,脫了外衫,將發絲撩到耳後,露出脖子上的吻痕。
他忽然一頓,死死盯着我的脖子。
我淡淡一笑,倒了杯酒,紅唇抿了一口,在杯沿上,印上唇印。
我拉起他的衣袖,順勢跌進他懷中,用印着紅唇印的杯子,覆到他唇邊。
他喉嚨滑動,一杯酒入肚。
“書意,別......別這樣......”
我從他懷中起身,薄紗撫過他的面頰,低低笑着。
“這樣?世子爺說的是哪樣?世子爺來百花樓,不就是來尋歡的嗎?”
“我這樣,世子爺不滿意?”
他慌忙解釋:“不......書意,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這裏只有花魁娘子忘憂,世子爺想找什麼書意,那可真不好意思了,這裏沒有那位書意姑娘。”
他沙啞着嗓音道:“書意,我......對不住你,你等我,我會給你贖身......”
我哈哈大笑,“世子爺,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什麼話?你堂堂靖安侯府世子爺,給一個花樓姑娘贖身?哈哈哈哈!”
“贖身了,然後呢?是帶回去做通房,做小妾,受人踐踏呢,還是養在外頭,做個見不得人的外室,望着世子爺偷偷摸摸來垂憐?”
“呵呵呵,這可是我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他渾身顫抖,咬着牙,眼裏盡是慌亂。
“書意,我知你怪我,那,我沒有護住你,我得知你被發賣,四處尋你,後來我才得知,你與花媽媽有七之約,那,我是被騙與林雪兒上街,我......”
我心中一陣鈍痛。
究竟如何,還有什麼意義嗎?
我一手指覆在他的唇上,一手勾住他的腰帶。
“世子爺,別說這些掃興的話,你今來尋歡,花了銀子,難道不是來與我共度良宵的麼......”
他把我推開,在我房中,喝了一夜的悶酒。
看吧,他雖然嘴上不說,也是嫌棄我髒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