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撥開迷霧
早晨六點,陸明遠被鬧鈴叫醒。
這是他在鄉鎮工作養成的習慣,無論多晚睡,都要着自己準時起床。
他悄悄起床洗漱,經過客房時,門依然緊閉。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敲門,而是走進廚房準備早餐。
煎蛋、烤面包、熱牛。
結婚頭一年,他經常爲孟小晚做早餐,後來工作忙了,這個習慣漸漸沒了。今天,他想重新撿起來。
早餐準備好時,已經六點半。
陸明遠走到客房門前,輕輕敲了敲:“小晚,早餐做好了。”
裏面沒有回應。
“小晚?”陸明遠又敲了敲。
還是沒聲音。
他擰了擰門把手,門依然反鎖着。
“我上班去了,早餐在桌上。”陸明遠對着門說,然後拿起公文包,離開了家。
門關上的瞬間,客房門開了。
孟小晚穿着睡衣站在門口,看着空無一人的客廳,眼神復雜。
她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還冒着熱氣的早餐,怔怔地站了好一會兒,最終沒有動,轉身回了房間。
陸明遠開車前往青山鎮。
早晨的公路上車輛稀少,他的思緒卻紛亂如麻。
他決定一定要找機會查清楚昨晚的事。
八點十分,陸明遠到達青山鎮政府。
他的辦公室在二樓,窗戶外能看到鎮政府大院和遠處的青山——鎮子因此得名。
“陸主任,早!”辦事員小林端着茶杯走進來,“聽說昨天省城來的姬總對咱們的很感興趣?”
“有希望,但還沒定。”陸明遠一邊整理文件一邊說,“今天姬總要來鎮上看現場,你把相關資料再準備一份,特別是那幾個特色村的介紹。”
“好嘞!”小林應聲出去。
陸明遠打開電腦,點開瀏覽器,輸入“福陽大酒店監控查詢”。
跳出來的都是無關信息。
他知道,酒店監控不是隨便能查的,需要警方介入或者酒店內部人員配合。
也許可以找在警局的同學幫忙?
陸明遠想了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事情還沒搞清楚,就鬧得人盡皆知,萬一是個誤會......
九點整,姬清瀾準時到達。
今天她穿着一身練的休閒裝,戴着墨鏡,自己開着一輛路虎衛士。
“姬總早!”陸明遠迎上去。
“早,小陸。”姬清瀾摘下墨鏡,仔細打量了陸明遠一眼,“昨晚沒睡好?黑眼圈這麼重。”
陸明遠苦笑:“有點失眠。”
“因爲昨天那個背影?”姬清瀾直截了當地問。
陸明遠一愣,沒想到姬清瀾這麼敏銳。
“走吧,車上聊。”姬清瀾示意他上車。
前往地的路上,陸明遠簡單介紹了青山鎮的幾個特色村:以有機茶葉聞名的茶山村,以竹編工藝著稱的竹藝村,還有以生態養殖爲主的養殖社。
姬清瀾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問。
但到了一個岔路口時,她突然說:“左轉,不去茶山村了。”
“左轉?”陸明遠疑惑,“左轉是回縣城的路。”
“我知道,”姬清瀾看着前方,“我們去福陽大酒店。”
陸明遠心頭一震:“姬總,您這是......”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看見謎題就想解開。”姬清瀾淡淡地說,“而且,如果這件事影響你的工作狀態,也會影響我的決策。所以,不如今天就去搞清楚。”
陸明遠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一方面,他確實想知道真相;另一方面,他又害怕真相。
“別擔心,我有辦法。”姬清瀾說着,撥通了一個電話,“王經理嗎?我是姬清瀾。對,我想查一下昨晚六樓走廊的監控......不,不是要調取,我就想看看......對,我現在過去,大概二十分鍾後到。”
掛斷電話,姬清瀾對陸明遠說:“酒店經理是我朋友,我們可以去看監控,但不能拷貝。這是他的底線。”
“謝謝姬總......”陸明遠心中五味雜肖。
“先別謝我,”姬清瀾看了他一眼,“你要做好準備,無論看到什麼,都要先保持冷靜。”
二十分鍾後,他們到達福陽大酒店。
王經理已經在門口等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姬總,昨晚被人打擾了?”王經理熱情地握手。
“有點私事麻煩你。”姬清瀾開門見山,“昨晚我在六樓看見個熟人,想確認一下。”
王經理看了看陸明遠,似乎明白了什麼:“監控室在負一樓,這邊請。”
監控室裏,工作人員調出了昨晚六樓走廊的錄像。
時間調到晚上八點四十分——陸明遠記得這是他們到達的大致時間。
畫面是黑白的,但很清晰。
八點四十三分,一個女子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入口。
她穿着一條連衣裙,身形窈窕,走得很快。
到618房間門前時,她停下,抬手敲門。
門幾乎立即就開了,女子迅速閃入,門關上。
整個過稱不到十秒。
看到這裏,陸明遠的心跳幾乎停止。
雖然畫面不夠清晰,但那身形、走姿,分明就是孟小晚。
尤其是她抬手敲門時手腕上的那只表——那是他去年送給孟小晚的生禮物,銀色表帶,表盤上有顆小鑽,在監控畫面裏反射着微弱的光。
“能放大嗎?”陸明遠聲音澀。
工作人員放大畫面。
女子的臉仍然模糊,但手腕上的表清晰可見。
正是他送的那只。
“這間房住的什麼人?”姬清瀾問王經理。
王經理猶豫了一下:“客戶隱私......”
“我不會對外說,也不會給你惹麻煩。”姬清瀾保證。
王經理嘆了口氣,讓工作人員查入住記錄。
“618房間,昨晚入住的是......張俊傑,本地身份證。”
“張俊傑?”陸明遠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縣衛生局局長張立峰的兒子,”王經理補充道,“在縣醫院工作,是個醫生。”
陸明遠想起來了。
張俊傑,縣醫院外科醫生,他聽孟小晚提起過幾次,說是業務能力很強的年輕醫生。
孟小晚還說過,張俊傑的父親和她父親是同事。
“昨晚這房間只有他一個人登記入住?”姬清瀾追問。
王經理點頭:“登記信息只有他一個人。”
陸明遠感到一陣眩暈。
他扶住監控台,深吸了幾口氣。
“還需要看什麼嗎?”王經理問。
“不用了,謝謝。”姬清瀾說着,遞過去一個信封,“一點心意,給兄弟們買茶喝。”
離開酒店,陸明遠坐在車裏,一言不發。
證據確鑿,孟小晚昨晚確實進了那個房間,而且顯然不是第一次——從敲門到開門的熟練程度看,兩人早有默契。
“你打算怎麼辦?”姬清瀾問。
陸明遠搖頭:“我不知道。可能,我們只有離婚了。”
“我建議你先冷靜,收集更多證據。”姬清瀾說,“畢竟離婚是大事,尤其是你們這種體制內的,處理不好會影響自己的前途。”
陸明遠苦笑:“姬總,您是不是覺得我可悲又可笑?”
“沒有,”姬清瀾認真地說,“我覺得你很克制。如果是我,昨晚就砸門了。”
此時姬清瀾真想直接告訴這個小夥子:其實你有一個很牛的爹!
更有一個很牛的豪門家族。
但出於各種考慮,姬清瀾還是忍住了。
事情太突然,背後到底藏着什麼樣的故事都還不清楚。或許肖思遠自己都還沒有想好怎麼面對吧。
更重要的是,她姬清瀾作爲一個外人,似乎沒有這樣的權利,將這樣的事實莽莽撞撞的公之於衆。
“明遠,接下來你想做啥?”
姬清瀾擔心陸明遠知道妻子出軌的真相後,會不會情緒激動,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爲。
“我想先去趟縣醫院。”陸明遠努力壓制着自己的情緒。
“去找孟小晚?”
“不,我去看看這個張俊傑。”陸明遠的眼神變得堅定,“他到底有什麼樣的魅力。”
“明遠,你可不能做傻事!”看着陸明遠的目光,姬清瀾不免有些擔心。
男人見了男人,除了動手,還能啥?
“放心,我不會跟他換命的,我的命,還沒那麼賤。但我得讓他知道,欺負我,就必須付出點代價。”